“我不在時，你就在附近守著秦夫人，莫讓閑雜人等過來打擾她。”

　　李駿並沒有注意到窗口的小細節，至少此時還沒有去留意。

　　眼見秦可卿那邊除了眼神莫名有些幽怨，讓他倒以為是不是自己剛剛什麽都沒做，反倒惹得這婦人有些不滿，其他並無什麽意見，他也就準備回去，隻小聲吩咐了焦大一句。

　　焦大點點頭，他如今對李駿心服口服，也算是真正跟隨起了李駿。

　　那日跟著一起去了賈家的宗祠裡，見到了“演公陰靈”，於他而言，也算是與過去一個告別。

　　從此之後，他便也放下了心中心事，往後便不再管賈家的事情了。

　　而李駿不僅要用他忠心，還得讓他有能力幫到自己，所以並不吝嗇給他好處。

　　其實主要是幫他調養好身體，焦大當年能隨著寧國公衝鋒陷陣、跋山涉水，底子並不差，只是這些年來對寧府上下失望，整日還喝些傷身的劣酒，麻醉自我，肆意癲狂，結果沒能換回老少爺們回心轉意，最後反倒把自己身體搞垮了。

　　只要將養回來，以他當年從軍的經驗，現在跟在身邊聽候差遣反倒只是大材小用，往後不管是要搏殺，還是刺探一類的事情，都可以考慮讓他去做。

　　李駿在此世畢竟是初來乍到，沒什麽可信、可用之人，只能看著邊調教邊選拔。

　　像是寧理這樣的弟子需要好長一段時日的調教，焦大這種卻是即刻可用，甚至都不需要李駿教他什麽，他自然便能發揮主觀能動性。

　　在為人前驅方面，焦老頭是極有經驗的。

　　甚至從他口中，李駿還得知了一些當年與寧國公賈演有關的隱秘事情。

　　不過斯人已逝，包括與賈演相關的那些人或事，也都成了過眼煙雲，除了讓焦大傾訴了一番，於李駿來說，並無什麽實質幫助，也就最多陪著他一起感慨一聲“祖上英雄後輩無能”罷了。

　　而等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裡，李駿來到榻邊，突然往旁邊一瞧，正隔著那敞開的窗口望見了正對面秦可卿的屋子，倒是一下才反應過來，先前她到底是在嬌羞什麽。

　　不過此刻隔著那層窗戶，正好望見秦可卿的身形輪廓，倒也有些別樣的誘惑。

　　李駿笑了笑，但想想還是過去將自己這邊窗子也拉下來，然後回到榻上，心中一動，閉上雙眸，心思卻一下子跳轉到了神京城裡寧國府中去。

　　他那道種，可不單單只是給這三女親近道的機會，也等於是給了自己三個坐標，只要他想，隨時可以想法兒跳入她們的……夢中。

　　******

　　寧國府，夜深人靜，賈珍上房外，尤氏徘徊幾番，最終還是沒有走進去。

　　難得回來沒有被賈珍叫去，她也決定隻當不知，等回頭他要是再問起來，再想個借口敷衍過去就是了。

　　而等帶著銀蝶她們回了自己屋裡，由兩個丫鬟伺候著脫下外裳，尤氏才好像突然想起來，今日在那玄真觀裡面，還被那水淋了一通。

　　不過後來很快便幹了，且也沒察覺到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或是有什麽異味，再加上那仙師說的“淨水”，倒是很容易讓人忽略掉此事。

　　甚至這時候才回想起來，尤氏又想到了李駿口中所謂洗淨罪業之言，猶豫一下就還是放棄了要去沐浴再換身衣服的念頭。

　　今日還是先這樣，等明日再說，免得不小心又沾上了什麽罪孽。

　　尤氏心裡可虛著，

總覺得在寧國府裡隨時可能沾到什麽不乾不淨的東西。　　“你們都先下去吧……”

　　“是……”

　　兩個丫鬟自然也不會離得太遠，銀蝶就在這屋子出來，屏風正對的邊上有一個打通了的小暖閣，平日裡銀蝶她們就輪流住在這裡間，以便晚上隨時聽候尤氏的吩咐。

　　尤氏脫了鞋，隻著羅襪和單薄的裡衣躺在了榻上，蓋上被褥，但一時並沒那麽容易入睡。

　　今日去玄真觀打醮時發生的一切，都走馬燈似的從眼前晃過一遍，尤氏心裡默默沉凝著，不禁想了許多。

　　腦中紛雜的念頭此起彼伏的冒出來，她的心裡也始終無法平靜下來。

　　然後又想到如今當在玄真觀接受李駿教誨的秦可卿，她竟升起了一些羨慕。

　　“老爺他……哎！”

　　幽幽一歎，尤氏隻覺得胸口一時悶得慌，過了會兒才意識到是自己剛剛雙手壓著，不小心用力過度了。

　　尤氏心頭有些嬌羞，想著這原是得意之處，如今卻是無人欣賞，只能自個兒……

　　可過了會兒，她這心裡面卻越發的空落落起來。

　　停下來隻想著自己這番到底是在幹什麽，尤氏暗暗啐了一口自個兒，心想虧那王熙鳳都還以為她是謹慎守禮的，卻怎麽會對自己做出如此荒唐的舉動來。

　　這豈不是……

　　好在只是在屋子裡自個兒，此時也沒讓人瞧見，也沒得讓人誤會她是在不守婦道了。

　　就這樣胡思亂想著，尤氏翻來覆去，輾轉反側，一下埋怨賈珍，一下又幽怨起自己當前的處境來，一會兒又暗暗自我勸慰。

　　終於，不知是過了多久，尤氏才覺得自己腦袋昏沉沉的，許是念頭太多，讓腦子都沉重了起來，也可能是瞌睡蟲來了，終於是被困意席卷，漸漸睡了過去。

　　然後迷迷糊糊間，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隻覺得突然眼前一片光亮，刺激得她不由自主地睜開眼來，放眼望去，隻覺得自己置身於一片純白的空間裡，周圍什麽都看不見。

　　但隱隱約約，她心裡頭似乎有個聲音在呼喚，在提醒自己，往前走幾步，便有一道門，推開那扇門就能看到別的。

　　她便拘著小腳，慢悠悠騰挪過去，雖然有些意識到自己此時很可能是在做夢——畢竟現實中哪裡能碰到這樣的情景?

　　心裡還是有些忐忑，又不免帶著點期待。

　　而等意識到自己前面似乎有座牆壁阻礙著，尤氏沿著牆面摸摸索索地，好像觸碰到了一個像是門把手的地方，便想也不想往前用力一推，果然便讓她一把推開了。

　　但展開來的那地方也並沒有多什麽色彩，只是在入眼處便看到了一道略有些熟悉的身影。

　　尤其是當對方轉過頭來，微笑看著自己時。

　　尤氏神色有些恍惚，心中更是驚訝萬分，怎麽也不曾想過，自己夢中竟會突然闖入一個少年，而且那張面孔於她而言，也絕不能算陌生。

　　“仙師，你……怎麽會在此處?”

　　尤氏心裡卻是想著，這既是自己的夢中，那這仙師豈非是未經允許便擅自闖入進來。

　　是了，正是如此，不是自己要夢到他。

　　心裡這樣說服著自己，尤氏卻聽對面李駿笑道:“貧道怎麽會在此處，尤夫人自己不知?”

　　“我……妾身，如何得知?”尤氏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搖搖頭，又羞又憂地看著對面的年輕道士。

　　對於這婦人而言，夢境顯然是一個十分私人、又很隱秘的地方，若是可以，她當然是不願意對別人展開。

　　更別說，還是眼前這個目光仿佛能夠直接穿透人心的道人。

　　聯想到那所謂的夢中治病的傳說，她知道這或許也是對方的一種能力。

　　可她之前並未許願，哪怕是他先前在府上小住那幾日，好像也沒有正經和他說過幾句話，一直都是賈蓉、秦可卿兩口子招待的他。

　　這也讓尤氏覺得有些困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招惹上對方的。

　　李駿卻仍是面帶笑容， 語氣不急不緩，語調十分溫和地說道:“你倒是再細細想想，你當真不記得，自己先前離開道觀時，許下的願望?”

　　尤氏微微皺眉，其實聽李駿這麽說，她便已經漸漸想起來了，之前在跟著一起離開玄真觀的時候，她知道秦可卿要留下來，也不知道等到回來，見到賈珍後面對自己的會是什麽。

　　故而在那大殿中的道君神像後面，向那一尊小神像許了一番言語。

　　卻怎麽就與這仙師產生關系了?

　　“仙師，那你可知……”

　　“尤夫人是為伱家老爺的身體而來，那你可知，是誰將他弄成那副樣子?”李駿一下就將先前她許的願說了出來，自然讓她再無疑問。

　　只是此刻在李駿面前，尤氏只能是默然無語，她怎麽可能不知道。

　　其實猜也能猜得到，賈珍那情況，如果是秦可卿對他做的，想必當時就報復回來了。

　　可正是因為動手的是李駿，他心裡有著種種忌憚，反倒最後只能打落門牙肚裡吞、獨自品嘗苦澀。

　　當然，他心裡未嘗不會積壓著怨氣，這也很正常。

　　“而且……”李駿又笑道:“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尤夫人正是白天念了太多、想了許多，夜裡才會夢到貧道。”

　　尤氏聞言隻覺得荒謬，可是卻想不出如何反駁他的話。

　　最後只能囁嚅道:“仙師莫要取笑人，妾身哪裡曉得老爺的事情與仙師相關。”

　　李駿也不管她這借口，哂笑道:“說來，你這趟回來，賈珍他可有為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