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仿佛做了一場噩夢般,林曉的大腦像是被錘砸一般痛苦……好吧,看著眼前那幾乎寸草不生的荒蕪景象,此刻他的腦中也在這時由痛苦轉而變成了疑惑。此刻,他的腦海中不禁冒出了人類歷史上最經典的三大問題: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做什麽?
不過,很顯然林曉知道自己是誰,如果沒記錯的話,自己叫林曉,二十七歲,隸屬於共和國特警部隊灰狐中隊……可現在也沒人能解釋他現在在哪。林曉的最後記憶是自己撲倒了那個隊員……隨即一切便消逝在了那場爆炸中。莫非自己已經死了?自己現在在所謂的陰間?
不對不對……林曉可不信神,他也並不相信人間有來世這樣的存在,人死了就是死了,哪有再來一瓶的機會?可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臉,痛感也十分清晰,再看看自己,原本身上那件重型全防護防彈衣已然連著他的那把步槍和隨身的手槍一起消失,這更讓他感到疑惑。莫非這裡真的是來世?
現在的情況實在是太過詭異了,根據地面上的植被生長狀況來看,好吧,這地方看上去似乎寸草不生,只有寥寥幾株十分低矮的灌木……這裡應該是片荒漠。在對當下形勢進行了簡單的判斷下,他決定頂著頭痛起身,看看怎麽走才能離開這片荒漠。他看了看自己腳下的影子,此刻,他的影子現在被映射在東方。現在的時間差不多已經到了下午。林曉這樣想著,同時將手伸進了自己腰封的口袋裡,好在,自己進入這個異世界之前,腰封上的那點東西似乎並沒有丟,雖然自己身上的槍械不知道去了哪裡,但是自己身上那些步槍和手槍的彈匣都沒有丟,這就夠了。更好的是,彈匣裡面還裝滿了子彈。而自己的那一身重型插板戰術背心和自己之前穿著的護手和護腿也同樣穿在身上,鑒於現在的情況尚不明朗,留著這身沉重的裝備也沒什麽意義。在考慮再三後,林曉也選擇將這些防彈插板和護手護腿遺棄到這片荒漠上,隻留下了他的戰術背心和腰封。畢竟自己不能將這些子彈和彈匣丟掉。
當下最重要的是自己的身上還有很多子彈,這對林曉而言無疑是個好消息,子彈的用處除了配合槍械殺人或者是動物以外,裡面的火藥也是非常好的助燃劑,底火則可以拆解出裡面的雷酸汞化合物,當做炸藥或是自制定裝子彈起爆的引信,而由銅製成的步槍彈殼在經過簡單的切割處理後,便可以成為出色的引鳥哨……總之,看似一枚平平無奇的子彈,用處實際上非常多,同時也對荒野求生十分有幫助。
可順著沙丘的東南面一路下來,林曉卻感覺越走越覺得不對勁,他身上並沒有手表之類可以判斷時間的工具,但是光看日光已然接近黃昏便能知道,他已經走了很長時間了,可這裡別說出路,就連一個小型的綠洲他都沒有見到,這實在是太難解釋了,況且他在走到這之前還看見了人造的金屬物體,雖說看上去只是什麽器具的殘骸,但這也可以說明這裡並不算是大漠深處……可這又是哪裡?不過,至少發現人類活動的這一點還是不錯的,起碼給林曉帶來了一絲希望。
可他實在是走不動了,頭疼依然持續著,並且似乎還有愈演愈烈的架勢,林曉很清楚,如果以這個狀態在這樣繼續走下去,那自己肯定是死路一條。但在這裡休息……那只會讓自己死得更快,雖然自己身上穿著特警外套和戰術背心,但不幸的是,這些衣服並不防風,而且沙漠中的晝夜溫差極大,
就算衣服是防風的,如果沒有一個擋風的地方,自己也只會變成一具白骨。 可現在該怎麽辦?難道自己只能等死了嗎?此刻,混亂嘈雜的聲音在林曉耳邊響起,像是耳鳴,又像是女巫的輕聲低語。或許這就是人間地獄?現在的林曉又累又渴,生理上的極限已然不斷向他逼近,他甚至都無法向前邁出第二步。
或許,他的生命也該到此結束了?不……不!
林曉突然想起了自己在魔鬼周的訓練,曾經在訓練中,他也經歷過這樣的絕境。在他們入列後的第一課,便是生吃蟲子。麵包蟲,蜘蛛,蛆蟲……他們基本上都吃了一遍,說實話,林曉現在都能回想起麵包蟲入口的口感,有些絲滑,但是肉質卻又很緊,吃起來的味道基本是清淡無味的,啊,但是燒烤的話,味道可能還不錯?
當然,有人看到這一幕可能會覺得惡心,他們打心底裡覺得蟲子是世界上最肮髒的東西,但是它們身上的細菌可能還沒你手機屏幕上的多。或者說,當自己眼下只有蟲子吃的時候,他們就不會那麽說了。不幸的是,在魔鬼周的那些日子裡,他們的一日三餐只有蟲子和狗都不吃的殘羹剩飯,而且最要命的是,他們還吃不飽。
用屁股想都知道,教官這樣做的目的就是為了鍛煉他們。嘿,除了異食癖以外,誰會喜歡生吃蟲子?林曉也並不喜歡蟲子,大家都不喜歡。但大家都沒得選,從他們進入這個職業後,他們便要準備好面對火與鋼的考驗,而現在你連幾隻蟲子都忍受不了,又怎麽能去真刀真槍的與敵人戰鬥?事實是,在這個世界上,任何敵人不會跟你講情面,更不會跟你談公平。當然,如果你面對的敵人是劣勢一方的話,他們倒是的確有可能陪你談所謂的公平。
“尊嚴只在劍鋒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當然,這並不是一個可以套用一切的真理,但很多時候,我們都可以好好借這句話好好的思考一下。
當然,現在的林曉沒能力,也沒心思來思考這一切了,當時;現在……似乎一切又回到了三年前,他剛剛參加魔鬼周的那一天。似乎一切都沒有變,變的似乎只是自己。林曉自嘲的笑笑。哈哈,這不是和他訓練中的情景一模一樣嗎?只不過現在自己真的要死了,不再有場外人員能來救助自己……
算了吧,就這樣吧,說不定這只是自己做過最真實的一個噩夢,夢醒了,依舊還是春暖花開,萬事祥和,而他再也不用飽受痛苦的前進,只要在這裡停下,他便可以得到真正的安寧……
不不不,他不能在這裡死去……林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他的嘴唇已經嚴重缺水,變得極為乾燥,而他其他的身體器官想必也都差不多。
要不就算了吧?就乾脆在這裡停下,在這裡美美的睡上一覺!管他刮什麽風,吹什麽沙!可還沒等他的身體反應過來,他的精神便因為極度的缺水和痛苦而被迫下達了關機指令,當然,那股毫無來由的頭痛也讓他再也無法堅持,喪失了繼續前進的信念。
看來,能夠走到這裡已經是自己的極限了,最後一刻,林曉這樣想著。隨即他便一頭栽倒在沙地上,陷入了昏迷……
當然,林曉不知道的是,就在不遠處,一個似乎已然老態龍鍾的老人,現在正領著他的孫女,前往這片大漠的深處,尋找沙棗用來果脯,而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即將路過的那片沙地,正是林曉昏迷的位置……
……
而林曉是被自己身上的灼熱感給叫醒的。這種感覺,就好像發了一場高燒,緊接著又被冰冷的涼水順著腦袋澆下一樣刺激,林曉這樣想著,試圖挪動自己的身體站起,但身體此刻卻並未聽從自己的指令。最後用盡全力的他也只是下意識的蠕動了一下,便直接從床上摔了下來。
聽到響聲,女孩便迅速從門外跑了進來。接著,她便將倒在地上的林曉扶起,向他比了個五的手指,問道:“看著我的眼睛,說這是幾?”
雖然此刻的林曉神智依然不大清醒,但他至少現在還可以分的清數字,他毫不猶豫的回答道:“這是五。”
聽到林曉這樣說,女孩似乎放心了一些。
“你是沙客嗎?叫什麽名字?”
沙客?什麽沙客?說實話,林曉壓根就不知道這個世界有什麽職業名叫沙客,當然,或許是自己不了解?畢竟這個女孩說的是標準的漢語,但她的皮膚又好白……他們莫非是什麽少數民族?自己不知道的那種?但管他的呢,他必須得實話實說,畢竟是眼前這個女孩救了自己一命,把自己從遍地黃沙的荒漠中救了出來。想到這裡,他便開口說道:“我叫林曉,我不是沙客,也不是什麽強盜和匪徒。咳咳,這位姑娘,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哦?……我在聽。”聽到林曉的回答,女孩似乎有些詫異,但很快卻又平靜了下來,聲音也依舊波瀾不驚。
“首先,這裡是哪裡?現在是多少年?你們嘴裡的沙客又是什麽?是一種職業嗎,還是?”
聽了林曉的這些問題,女孩似乎有些繃不住,不由得淺笑了一下,對,就像你面對一個呆瓜時忍俊不禁時的那種表現。
“哈,先生,您的意識是被熱沙和大太陽燒壞了嗎?好吧,如果您真的需要解釋的話,今天是1791年6月9日,這裡是戈威亞帝國的邊關地帶。這地方沒有名字,只是片再常見不過的荒漠。”說到這裡,她似乎腦中在想什麽事情,停頓了一小會,接著說道:“還有,我剛才所說的沙客,可以算是一種謀生方式吧,畢竟,在這片大漠裡什麽東西都有,甚至包括高價值的鋼鐵和一些我叫不上來名字的合金……如果有人能找得到的話。但是做沙客也非常危險,如果沒有老道的經驗,那離死亡可能只是一步之遙,也的確有很多沙客死在這片荒漠上。而我之所以問你這個問題,是因為很多沙客都和強盜勾結在一起,我可不想惹上麻煩,所以只有確認你不是壞人,我才能讓你留在這裡。所幸,你並不是他們中的一員。”
說罷,女孩便轉身離去,但在離開之前,她還留下一句話,“您先在這裡休息休息吧,如果很渴的話,門外的井裡有水。對了,我叫阿黛爾。”
“好,謝謝你……阿黛爾小姐。”
伴隨著清脆的關門聲,此刻的林曉才意識到,自己來到了一個異世界,不過這裡似乎和現實世界沒什麽區別……人一樣會死,一樣會渴,一樣會餓,也沒有身高幾米的巨人和各種奇怪的魔法,至少現在沒有。而物理規律按道理來講也應該是一樣的,不會有什麽人比氫氣還還輕的情況出現。但是這個時間和地點?林曉仔細思考著阿黛爾的話,如果這裡就是所謂的戈威亞帝國的邊境,那麽,這寸草不生的詭異景象確實可以解釋的通。但是戈威亞帝國又到底是個什麽鬼東西?
看起來,這些異世界的原住民還依舊處在未開化的帝國時期,可這也解釋不通,在林曉昏迷前在這片荒漠中看到過一台不知是什麽用途的器具殘骸,那玩意不像是手工工匠能造得出來的。而看這位阿黛爾小姐的裝扮,她也並沒有穿著什麽粗糙且打滿補丁的衣物,相反,從某些角度來講,似乎還比較精致。
這麽說……但是不管怎麽說,林曉首先要做的事便是喝水,他像個醉漢一樣,踉踉蹌蹌地一步一步挪出了門,又生硬的挪著步子走到了井邊,此刻,他無比的想要感謝老天,天無絕人之路啊!不過感謝老天倒還在其次,最重要的是終於有人救了自己!哈!
不過似乎井裡並沒有太多水,費了好半天力氣林曉也才勉強喝了幾口水,不過這也夠了,自己缺乏的那些水分倒還好說,主要是極其缺乏休息,還有那股沒來由的頭痛……不過現在感覺倒是好多了。林曉心裡這樣想著,又回到了那個簡陋的小屋裡,躺在床上,閉上眼,又一次陷入了沉睡。
這可能是林曉來到這裡,或者說,這個異世界以後睡的第一個好覺,真是十分難得。哈,他其實有個大心臟,即便將這樣具有顛覆性的事實擺在他面前,他都能很快的接受。或許憑借著這一點,他真的可以在這個危險的世界中生存下來……
……
“所以說,他的各項數值都正常吧?在這之前的系統錄入都沒有問題吧?”
在某個極為隱秘的小型機房內, 導師正和他的學生正在緊盯著屏幕上正在變動的數據。雖然顯示器的屏幕並不算大,但上面正變化著的的數據卻多達幾千行,很難想象,他們二人竟擁有這麽超凡的注意力,當然,這並不是重點。
“當然沒問題,老師,我已經在執行前確認了三遍,確定沒有問題後才開始上傳。”
“很好……在我離開前,你還有什麽問題嗎?”
“嗯……老師,我還是有一個困擾了我很久的問題一直沒能得到解答。這個叫林曉的實驗體,他意識所在的世界到底是完全依靠暴風雪合成出來的數據構建,還是基於他意識的延伸?”
似乎是帶有一些嘲弄,導師瞥了眼被自動冷卻系統凍得發抖的學生,笑著說道:“你可以思考一下人的大腦能夠承載多少信息,往大了講,在經過適當的刺激後,它可以準確無誤的回憶起幾年前發生的事情……如果使用這種方法也算是回憶的話。但往小了講,人的大腦也會在三個小時內忘掉他們宿主日常所經歷的瑣事……隻留下一個被執行過的印象。或者再簡單說,每個人都做過夢,並且絕大多數人都會對其有印象,但那只是對腦中某些殘留印象的神經反饋罷了。”
說著,他便站起身,披上大衣,走出了門。隻留下那名還是對他的話一知半解的學生。
“記住,人類從來都無法想象他們尚未經歷過的事,就像智人從來未曾想過自己的後代會在幾十萬年後踏上月球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