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暗影中傳來滴滴答答的滴水聲,但卻沒有那動聽的清脆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助與恐怖。
一滴粘稠的液體滴在地面上,像是一個即將摔死的人,從高處墜落,然後四散在石板上,只剩死亡。
明承天緊抱著月明欣,他的右腳方才摔斷了,一根骨頭從他的後腳跟叉出,滴著他體內的水分。
他忍痛將胸口口袋裡的應急再生劑打入後腿,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強烈的灼痛感,緊接著,他將斷骨重新推回原位,肌肉撕扯的疼痛令他忍不住叫出了聲……
在連續不斷的痛苦中,他的腳在短時間內再生完畢,但他的神經卻經久不能放松。
“我得讓歐陽春在口袋裡加點麻醉針……對,是個好主意。”
明承天抬起頭,看向了四周的死寂,冷冷道:“但得先活著回去再說……”
他爬到月明欣旁邊,確定了對方沒有受到外傷後,又將兩根手指至於她鼻孔前,這一次能感受到的鼻息變得明顯,明承天內心松了口氣……
現在的他身處一個洞穴之中,周圍滿是乾燥的石筍和石柱,令人作嘔的腐臭在這空氣中潛伏,在不知覺時就會衝入鼻腔,引得人胃裡翻江倒海。
明承天將壓縮隊服掏了出來,按照之前月明欣教給他的,他調出了隊服應急程序……
“情況……潛艇擱淺,地點是灰朽……”
明承天的指尖在球型壓縮服上簡單劃了幾下,隨之,那隊服立刻開始變軟,倒不如說是化開了,像水一樣迅速遍布在明承天全身……
他本人也是第一次使用對方,一開始有些緊張,但漸漸的,他感覺到一種涼爽,靜接著一種舒適感令他倍感輕松。
最終,他被一件類似遊俠一樣的黃沙色布衣包裹住。
他的下半身穿著一件隔熱布匹所製的長褲,在長褲後面是一層緊貼著皮膚的保溫套,這種保溫套包裹了他的全身。
在褲腿兩側,都配備著反光合金板,在接受指令時,會自動展開保護下半身,質量很小,不影響快速行動。
腰間有合金腰帶,在展開時會形成便式鎧甲,但是沒有護腿合金那麽堅硬,一般只能做到防砍傷。
上半身是由和褲子同樣材質製成的連帽衣,但在肩部上則安裝了兩片遮光羽,那是一種類似羽毛的遮光擋板,它們的用處是防止肩膀以及臨近肩部的皮膚受到太陽輻射。
腋間有松緊繩,用於控制上衣的貼身程度,韌性極強。
但最為巧妙的是明承天腰間的兩個淨水瓶,在行動中流出的汗水以及可能需要排出的尿液都會被保溫套內側中極為細小的導管吸收,聚集在右腰間的淨水瓶處。
之後再通過衣服中藏有的導管運輸至左腰間的兩個管型儲水瓶中,當佩戴者需要飲水時,可以拉起下巴下的活動面罩,面罩下有吸管,可以吸取儲水瓶裡的水。
如果遇到烈陽高照,可以帶起連帽,帽下有製涼布,而且帶起來很舒適……
這就是專門用於沙地求生的戰鎧,其名為『遊沙甲』。
此外,如果遇到缺氧問題,可以使用每種隊服中都必備的製氧含貼,它會藏在隊服徽章下,只要撕開包裝後貼在舌底,貼紙就會立刻供給氧氣,大約可以支撐一小時。
明承天扯了扯松緊繩,拉上活動面罩,啟動了頭部探照燈,為月明欣展開『遊沙甲』後,背起她走向了黑暗深處。
“在她醒來之前,
只能帶她不停移動了……希望能找到出口吧。” 但走著走著,明承天就感到越發寒冷,他的直覺告訴他前方必然有什麽駭人的東西或是場面,便準備繞開,但兩側的石壁似乎將他的希望掐死……
“哢,哢……”
清脆的骨頭轉動聲從暗中傳來,霎時間,一股濃烈腐臭席卷了明承天周邊的一切,那種令人作嘔的氣味令他感到頭暈,但他仍皺緊眉頭向前走去……
如他所料,在他向前走了幾步後,一隻斷手赫然出現在他右前方的一根石筍上,似乎是被人惡意插在上面一樣,只剩下兩根手指,其余的則只剩骸骨。
明承天將月明欣的活動面罩帶上,在她的面罩下貼了一層製氧貼後,將她的面部緊護在自己背後,以防聞到那作嘔的屍臭……
“救……我……”
忽然,一聲求救從黑暗中傳來,明承天趕忙跑到那呼救的人旁邊,內心那樂於助人的熱血讓他有了些許放松,但隨之,那呼救者的面容,就令他再次神經緊繃……
半張臉,那個人只有半張臉皮,另一塊似乎是被什麽生物撕咬而下,露出了血肉和臉下的骨頭,牙齒和皮肉相連的場景令他難以直視。
他的身體殘缺不堪,他的右臂已經離開了這個可憐蟲,他的咽喉似乎被劃傷了幾道,他舉起那幾乎只剩骨頭的手,縱使手掌顫抖,還滴下幾滴血,落下一兩塊碎肉,仍嚷嚷著……
“救……我……”
明承天瞳孔不斷的顫抖著,後背流出了冷汗,牙齒也開始不自覺地打顫,他不敢相信,即使是這樣,即使心臟被掏去,腸子被撕爛,臉皮被剝奪,卻還能活著,還能用那個生理上已經報廢了的咽喉說話!
他怎麽還能活著?!
但明承天沒有想太多,便準備將那人扶起,也許是他有特殊的『奇』,包住了他的性命,讓他得以遇見奇跡,也許……
忽然,他那僅剩骨頭的手在一瞬間掐住了明承天的咽喉,但明承天的『奇』搶先護住了主人的脖頸,再抽出一根冰刺,向前一個猛刺,將其爆頭!
明承天愣了一下,而又觸電般站起身來,他和那群屍體一樣,明明已經受到致命傷,但還能動,還能說話……
但慶幸的是,殺死他們的方法很簡單,只要再讓他們受一次致命傷就可以。
“像喪屍一樣……”
它們似乎每次都會低語著什麽,而且剛剛還利用這一點引誘自己上鉤……
忽然,明承天的左側傳來一陣異響……漸漸的,黑暗中探出了一根手指,它曲折,抓攀著地上細小的凹洞,帶動著後面殘破不堪的手掌向明承天爬來……
那一定是那個人的右臂,明承天二話不說便用一根冰錐將其定死在地上,隨後用手輕輕將那無名死屍的眼皮敷下,便再次向前走去。
他不能停下,更何況在這種腐臭彌漫,血肉密布,陰暗潮濕的令人窒息的洞穴中……
他感覺自己在和死神捉迷藏,又像在血注沼澤中艱難爬行……背上的月明欣仍在昏迷著,他也逐漸感到疲憊……
“我一定要……找到,出口。”他自語著,鼓勵著自己向前看去。
忽然,他的探照燈掃到了一個邊緣,那是這洞穴兩側石壁的邊緣,這說明……
他找到一個“出口”。
明承天像是得救般發了瘋似的奔向“出口”,亦如尋得光明的迷途羔羊,得到了救贖……
但卻不知光明之後即是深淵。
在洞穴之後是一個很大的空間,大得難以置信,像是被隕石撞出來般,如果可以,在這裡放兩艘貨輪可能都無法填滿……
但明承天寧願看不見這些,他甚至希望之前那個屍頭咬到的是自己的眼睛……
那樣他就不會看見這深淵是被什麽填滿的,那無數鍾乳石上綁著的是什麽令人發指的東西……
在通往另一邊的洞穴之間,那長有百米的石築長橋之下,使用什麽作為基底鞏固橋柱……
在橋面上,又是什麽在不斷晃動,低語,發出作嘔嘶吼,不斷散落著身體組織,散發腐臭的東西是什麽……
他瞳孔顫動著,嘴角抽搐著,手指顫抖著,神經不斷受創著……
他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上,牙齒打顫如同羊遇狼群般,但眼前遠比狼群恐怖萬倍……
忽然,橋面上殘缺不堪的肉塊們漸漸停止了動作,它們看見了活物,嘶吼也轉為了準備攻擊的低吼。
“不,可能……這怎麽可能?!血,肉……哪都是……都是!”明承天自己以控制不住言語,幾近癲瘋,但僅有的理智仍控制著肉體,控制著明承天站起身……
忽然,一隻血手拽住他的咽喉,未等其開口大叫,只聽“噗”的一身,明承天脖頸兩邊便噴湧出鮮血……
明承天快速製出冰刀砍下對方手臂,但只是刀砍過對方手臂的瞬間,一記重拳直擊明承天腹部,而後又是不知何處而來的一記鞭腿,踢斷其膝蓋……
明承天大吐一口鮮血,展開合金鋼板,但誰知那血手竟直接用手撕下一塊鋼板,用其砍中明承天另一塊膝蓋,明承天雙膝盡廢,跪倒在地……
背上的月明欣早已因明承天受擊所引起的劇烈震動開啟合金鋼板,而且方才那群怪物的攻擊都是朝明承天來的,月明欣未收傷害……
但明承天卻已經意識模糊,頸部大出血令他難以支撐任何東西,死神親吻著他的額頭,鐮刀掛在他的脖頸上……
他即將結束自己的旅途……
忽然,他感覺背部一輕松,但意識已經無法聚集,只能隱約聽見一個女孩的聲音。隨後,他的身子前傾……
在他的臉即將著地之際,一隻手拖住了他的頭,緩緩放下……而後又輕撫了下他粗糙,滿是灰土的臉,便收了回去,放在了『斬水』的刀柄上……
而僅僅只是瞬間,僅僅在月明欣觸摸到刀柄的一刹那,在明承天面前張牙舞爪的怪物便在同時被斬下了頭顱!
那群怪物跪倒在地,脖頸上的平整的切口也漸漸湧出黑色的液體……
“是該謝謝你們嗎……謝謝你們把他弄睡著了?”
月明欣吸了口氣,將右手拇指緩緩置於自己嘴角,咬出一個口子,而後又將拇指按在明承天脖頸破裂處,只是幾秒鍾的時間,那流血的缺口便長出新的皮肉……
“我不能讓他看見我『理散』的樣子,起碼現在不能,學習『理散』的人都不願意讓別人看見自己的另一面……”她頓了一下,接著道:“最黑暗的一面。”
月明欣將眼睛閉上,高舉起右手,霎時間,那堆屍體流出的黑水便被一股怪力吸至月明欣右手手心,形成一個黑色水球,如同黑色的珍珠……
漸漸的,水球開始減小,倒不如說是被吸收,它伸出一個小腳,滲入月明欣的手心,擴散至全身……
“終於可以自我釋放一次了……終於,呵呵……”
月明欣的低語漸漸開始變得有些癲狂,她的表情也隨著力量的吸收而越發發指……她的嘴角咧到耳根,她的眼神充滿殺戮,在黑暗中不斷閃爍著紅色的駭人瞳光……
忽然,她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右臉,似乎在極力克制著什麽……
“不不,別上頭,要在瘋狂中保持清醒……”她顫抖道。
月明欣哈了一口氣,熱騰騰的水汽從她口中散出,就像是一個即將發動的引擎,開始冒出宣戰的濃煙……
月明欣整個人都像是長滿了刀子般,令人不敢靠近,她就是一把拔出一半的妖刀,在黑暗中閃著寒光……
這才是奇仁小隊成員真正的戰鬥狀態,只有瘋子和怪物才會擁有的狀態——『理散』
“咱們來玩個遊戲吧……”月明欣以一種平靜中夾雜著瘋狂的語氣道……
“叫——比誰活的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