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極短的刹那內,那道陰影就將整個巡查飛舟包裹在內。
連帶著,擴散到了與之相近的樹木、地面上。
又過了一刹那,飛舟終於帶著自百米高空直墜而下的高速,落到了地面上的陰影裡。
沒有爆炸和裂解,飛舟墜到地面之後,整個船體就宛如落入了一塊凝膠中。
又好似它從高空跌入了水面,整個船體在陰影的平面上反覆彈落幾次,終於失去了所有的動能,以一個略微傾斜的角度,靜止不動。
而此時,莎爾娜終於扇著翅膀,趕到了飛舟的旁邊。
“呼……還好……”
籠罩了周遭一片的陰影,又很快收縮回了船體內部,樹木和地面都毫無影響,仿佛剛才的那一幕只是幻覺。
唯有安全落地的飛舟,證明了它片刻的存在。
這道陰影,絕對是柯琳的力量。
莎爾娜一邊急促地喘氣,一邊降落到了飛舟側面。
剛才不顧消耗之下,她爆發出了此生以來最快的速度。
落地之後,她感覺自己翅膀根都在發酸。
雖然理論上講,她的此生好像也還沒過幾天。
莎爾娜無暇他顧,用力扯開艙門——剛剛急促升空時,艙門並沒有鎖死。
她一眼就看見了癱倒在駕駛座上的法雅拉,以及抓著飛舟後艙的立杆,跌坐在地上的柯琳。
“我沒事,不用擔心。”柯琳看了過來,虛弱地說道。
“柯琳——”
柯琳搖搖頭:“你先去看看法雅拉的情況吧。”
“好。”莎爾娜點點頭。
直到現在,莎爾娜才完全放下心來。
莎爾娜來到駕駛座邊,簡單地觀察了一下法雅拉的情況。
她面色蒼白,臉龐仿佛失去了血色,紅色的雙馬尾凌亂地在椅背上散開。
莎爾娜試探著拍了拍她的臉頰。
法雅拉似乎暈過去了,在她的動作下也沒有醒來的意思。
情況良好的是,她的呼吸還很正常,身體上也看不見巨大的傷勢,只是手臂上有些許擦傷。
或許是由於墜落之後的磕絆吧。
“她身體還好,只是暈過去了。”
“唔,那還好……”
“你知道她是怎麽暈過去的嗎?”
“剛剛我光顧著展開保護,並沒有余暇關注她的情況。不過,我大概知道一些原因……”
柯琳低聲說道:“法雅拉剛剛精神體並不穩定,又在墜落時受了巨大的驚嚇。所以,她在落地之前就暈過去了。”
“嗯,幸虧柯琳你剛剛保護了一下她。”
“應該的。”
莎爾娜將法雅拉的身體在駕駛座上擺正之後,又趕緊來到柯琳的身邊。
她看見柯琳的臉色同樣蒼白如紙,毛茸茸的黑色貓耳無力地趴在她的頭頂。
看上去,柯琳的情況似乎比法雅拉好一點。
但這時,她又注意到,柯琳的手中正攥著幾顆灰白的水晶,鮮紅的血液從她手掌心滴下,流經手腕,將胸口的衣物染上幾點深色的斑紋。
莎爾娜連忙蹲下來:“你受傷了!”
“沒有大礙,”柯琳輕輕搖了搖頭,“而且,這是我主動造成的傷口。”
莎爾娜直視著她碧綠色的眼眸。
“你剛剛也看見了吧?”
“嗯,”莎爾娜點點頭,“你展開那道讓飛舟平穩落地的陰影——有什麽後遺症嗎?”
即使到了現在,
異變領域也沒有解除,空氣中的強大壓迫感仍然讓她們精神壓抑。 在這種魔力幾乎無法運轉,巫師變得如同凡人一般的異常環境裡,要讓高速墜落的飛舟無傷落地,保證內部乘客的安全——
怎麽想,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柯琳看著莎爾娜嚴肅的神情,抿了抿嘴唇:
“不是什麽要緊的後遺症,最多只是之後的一兩個月裡會有點虛弱罷了。”
她喘了一口氣,又解釋道:“法雅拉可以將元素之靈退化成高活躍性的魔力,而我,也可以將體內的血脈活躍化,讓它勉強能夠運作以來……”
“只不過,在這個異變領域裡,驅動魔力的損耗實在太大,我體內儲藏的魔力卻又太少……”
柯琳展開手掌,將這幾顆灰白色的水晶示意給莎爾娜。
水晶的表面,大半都被她的鮮血染透。
“雖然血脈與血液並不是一回事,但血脈巫師的血液,對其本人來說,也是極好的導魔材料。”
柯琳露出了慶幸的表情。
“幸好飛舟上還有一些應急用的儲魔水晶,再加上我之前做的巫術水晶,我才成功施展出了能讓飛舟安全落地的巫術。”
說罷,她又有些懊惱地搖搖頭:
“如果我再強大一些就好了……或許在剛碰上異怪時,我就可以帶你們用陰影跳躍的方式離開……”
“沒關系的,柯琳,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莎爾娜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將手放在她的頭頂,揉了揉。
貓耳女孩面色一怔,耳朵微微翹起,但並沒有甩開她的撫摸。
她只是嘴唇囁嚅幾下,說道:“趕快離開吧,這裡並不安全。”
“我知道。”
莎爾娜抓住柯琳的一邊手臂,將她攙扶起來,往駕駛台走去。
“你現在……”
莎爾娜感覺柯琳走路有點踉踉蹌蹌的。
“沒事,只是通過血液強行與外物建立聯系,精神力與原始魔力接觸過多而已。”
她提起嘴唇,表示自己無事:“休息一晚上就好了。”
“好。”
莎爾娜又來到駕駛台,架起法雅拉。
她這時候才發現,這個女孩的體重,原來這麽輕。
莎爾娜雙手各帶著一個女孩,走到飛舟的艙門。
“向西南方走,”柯琳說道,“有一個二級小隊正從那邊趕來, 往那邊走要安全一點。”
“嗯。”
莎爾娜蝠翼伸展,正要起飛。
忽然——
一股沉重而恐怖的壓力瞬間襲上她的心頭,瘋狂而錯亂的惡意壓迫著她的神智。
柯琳頓時瞪圓了雙眼,呼吸急促,宛若在岸邊擱淺的魚。
即使是昏迷的法雅拉,身軀也微微顫抖起來。
莎爾娜向遠處看去。
這股異常感的源頭,是那隻異怪。
它此時已經完全蘇醒——或者說,完全喪失了神智。
在作為角狼的殘靈崩潰之後,它終於完成了由正常生物到異怪的轉化。
它的身軀膨脹,巨化,血肉與骨骼以一種猙獰的姿態凸出,布滿了它的體表,又有黑紅色的霧氣,從它暴露的血肉中逸散,彌漫。
背部雜亂生長的骨板和尖角,更是纏繞上了紅色的閃電,劈啪作響。
在胸口的殘缺處,紅芒急速閃爍,沉重而渾濁的心跳聲像是敲響的鳴鼓,震動著空氣,讓三人此刻都感受到喘不上氣的壓力。
即使從千米之外看去,異怪的身體也如同樓房般高大,它的一條前肢,就超過了樹冠的高度。
莎爾娜這才意識到了——
異怪如今的樣貌與體型,才是它的完全狀態。
她的後背,隱隱滲出冷汗。
而此時,異怪忽然扭過了頭,看向了莎爾娜的方向。
依稀能分辨出狼首模樣的頭顱口中,眨眼間便匯聚出刺目的光球。
隨後……
空氣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