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入城市之中，一種蒼涼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裡的世界規則……似乎與外界不同。”莎爾娜說道。相較於如今的文明世界，這裡連空氣都充斥著一種混亂的氣息。

　　不止是原始的自然規則，還有一些破碎紛雜的……仿佛人為塑造的規則。它們隱藏於世界的帷幕之後，咬合勾連，形成了正常的世界。

　　“上古巫師帝國最喜歡乾的事就是操弄規則，四階巫師初步領悟並掌握第一條規則，五階巫師則會蔓延開拓至另外的規則，六階巫師初步掌握一個自洽的規則體系，而七階巫王……便是將自己的規則轉寫覆蓋到世界之上。”

　　“三大巫王，一位改寫了世界的構成面貌，一位改寫了生命傳承衍化的力量體系，另一位……試圖讓自己的規則深入到世界底層，重塑並修補世界的扭曲。”

　　“當然，他最終失敗了，所以至今異怪的災害仍在，還因為他的失敗變得更加凶厲。”蕾伊說道。

　　“你是指那位沒有留下姓名的巫王?”莎爾娜問道，“你知道他的信息?”

　　上古巫師帝國的最後一任巫王，在如今的記載中完全失去了姓名，無法被提起。哪怕強行寫出他的名字，也會被世界覆蓋抹去。

　　“嗯，不過在這裡我也沒法告訴你。總之，他當時規則覆寫失敗，還遭受了恐怖的反噬，只能將遭受反噬的地界從世界上撕下，以免汙染直接吞沒整個上古巫師帝國。而他則帶著那塊世界——近乎有小半個上古巫師帝國的領土——遠遁離開了這裡。”

　　蕾伊用手示意了一下:“你可以想象把一塊餅乾掰開變成兩塊，只不過當時的景象比那還壯觀慘烈得多。這個世界自此殘缺了好一大塊，至今仍沒有修複。也是因為這個操作，如今這個世界上再也無法誕生強大的超凡者，外界那些所謂的“五階”、“六階”，全都是取巧獲得的力量，隱患極大，一點也不自由。”

　　“理論上，從上古巫師帝國覆滅開始，這個世界就在走向慢性死亡——多虧有兩位七階的巫王撐著。”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了那座巨大金字塔前。

　　說是金字塔，但其表面光滑無比，連一絲縫隙也沒有。氤氳的白霧從表面上憑空凝聚而出，向遠處擴散。

　　蕾伊上前，在塔身上屈指敲了敲。過了好一會兒，都沒有動靜。

　　“都走到面前來了，還閉門不見客?不開門我們就硬闖了啊。”蕾伊臭著臉說了一句，從兜裡掏出一條怪模怪樣的大拉鏈。

　　這拉鏈的每一節都有小拇指粗細，材質看起來是塑料——簡直就像是小孩子玩的玩具。

　　她把這拉鏈噗嘰一聲貼在金字塔表面，往下一拉，就變出一條一人高的通道來。

　　“咱進去吧。”蕾伊招招手，率先走入。

　　“你這神奇道具長得還挺標致。”莎爾娜忍不住說道。

　　“嘿，好用就行。”

　　兩人走了幾十米，才進入金字塔的內部。一個巨大的半圓形空間呈在她們眼前，其空間大小遠遠超出外面的金字塔外殼。

　　也是同時，一團巨大的霧氣凝聚而出，凝聚成一個身披長袍的人影。

　　莎爾娜曾經在血脈晉升的幻象空間中見過他一面。

　　“你們……為何闖入這裡?”他模糊不清的視線投射在莎爾娜身上，似乎也是認出了她。

　　“巫王弗羅格沃，很高興再一次見到你。”莎爾娜說道。

　　“原來……你的根本是異界來客。

”　　“是的。”莎爾娜上次見他時，也並不是真身。

　　“既然如此，為何還要吞服繼承巫王之血?”巫王的眼神帶著有若實質的壓力，“你會被這份血脈拖累，被這個世界的詛咒牽連，被我們……呵，與我們的命運綁定，只能漸漸向著深淵滑落。”

　　莎爾娜心說她的出身比較特殊，老家就是深淵。不過她也沒抖機靈，而是歎道:

　　“這份血脈，也讓我與這個世界產生了聯系，產生了友情的羈絆……”

　　“喂，你這話說得自己好像熱血番的動漫女主角啊。”蕾伊戳了戳她的腰，“說完這句台詞就會爆種，衝上去和別人拚了。”

　　“你別打岔！好不容易才升起的氣氛啊！”莎爾娜目光幽怨。

　　蕾伊清了清嗓子，面對巫王:“我知道你對友情啊羈絆啊這些東西都漠不關心，不如我們談點實際的利益。我的這位小夥伴想要拯救世界，而這對你有好處，對我們當然也有好處。”

　　巫王默默看著她。

　　“一方面，若是任由這個世界衰落下去，終有一天，扭曲的規則和異怪會將這裡變成一片徹底的死地，讓這個世界淪落成為【荒滅】的汙染節點。從這個世界的屍體蔓延而開的汙染，還會擴散到其他的世界去。”

　　“另一方面，就近來說，若是我們成功拯救了這個世界，修補了世界的缺損，那在它的秩序徹底回正的瞬間，於世界底層發生的改變與影響——是個很好的研究素材。”

　　“我該如何相信你?”巫王不為所動。

　　“嗯，那這樣，我們來簽個契約吧。”蕾伊低頭看了看，“我換成我本尊的形象吧。”

　　奸商小姐的身影模糊了一瞬，變成了一個穿著白色研究員製服的青年男子。

　　“你好，我是【程樂】。”

　　男子輕松一笑。

　　巫王的眼神一凝，整片空間的白霧都急速且不安地漲縮起來。

　　一瞬之前，他眼前的兩人，都只是身上帶著一些迥異此界的特質而已，尚且還在他的理解范圍之內。

　　而現在……

　　光是注視著那名自稱“程樂”的人形，他就感知到了數以億萬、無可計數的異界規則！仿佛他勾連著整片多元宇宙！

　　程樂從兜裡掏出紙筆，遞給他:“來，簽個名吧。我個人是很有信譽的。”

　　巫王沉默片刻，伸出手，握住筆。

　　那筆就像街邊文具店一塊錢一杆的圓珠筆一樣，但握著卻極有分量。

　　“好了。”巫王仿佛歎了口氣。

　　紙筆化作光點，吸入程樂的體內。

　　程樂的身形又忽地一閃，變回了穿著黑袍，一臉賤兮兮的蕾伊。

　　她使勁拍了拍莎爾娜的背:“我們做生意的，就講究一個實誠！”

　　“哈?你不是自稱奸商嗎?”

　　巫王沉默地看著她們的表演，忽然有些懷疑剛剛的是不是錯覺。

　　但最終，他只是搖搖頭，看向莎爾娜:“那，我將遵守約定，贈與你一頂“規秩之冠”。”

　　外界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轟塌聲。

　　一頂奇異的王冠出現在他的掌心。

　　它仿佛由上百枚上古咒符拚接而成，每一枚符文都具備某種奇妙的運行方式，相互組合，渾然有序。

　　這是規秩之冠，上古咒符的最終形態。

　　每一枚上古咒符，都代表著某種規則般的力量。而當它們拚接成規秩之冠，便可以形成一個自洽的規則體系。

　　巫王弗羅格沃以它們為核心，構建了上百座高塔，以此維系霧牆的存在。

　　但如今莎爾娜她們到來，其中一座已經不再需要了。

　　“它叫【攻防無懈】。”巫王簡單解釋道，“可以極大程度減少異常規則的干擾。”

　　“有這東西，你在外面都可以冒充六階巫師了。”蕾伊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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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商量了一些行動事宜，兩人離開了金字塔，又走出整座古城。

　　巫王看著她們離開的方向，默然不語。

　　很久，他才消失不見。

　　而在外界。

　　“說起來，你之前變成的那個形象……”莎爾娜看向身旁的蕾伊。

　　或者說，本名為程樂的家夥。

　　“還挺有派頭，對吧?”蕾伊笑了笑，“我從一本小說裡學來的，要的就是那份逼格。”

　　“呵呵。”莎爾娜嘴角抽搐一下，又問道:“你原來是不是和我一樣……?”

　　“不要在意那些細節。”蕾伊仍然是那幅賤兮兮的模樣。

　　“我給你說，我還有好一些分身——性別是武裝直升機呢！”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