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
自中原北上八百裡,便是這片死寂之地。
灼人的大日之下,蔽日的塵暴不時卷起,令此地一切生機死絕。
起風時,天光不現,無風時,萬裡無煙。
然而。
呼!
風聲呼嘯,一道黑影倏然劃破天空。
細看,卻是一隊車架行在空中。
只是,車廂之前並無駑馬,唯有一道身影迎風而立。
車廂中的黃老先生掀開門簾一望,眼中滿是驚奇。
一日未過,他們居然就從海州飛至了這裡。
當真可畏可怖。
感歎良久,他忽地想起什麽,細細感應一番,提醒道:
“按帖中所言,許宗師所設下的鬥武之地,大概不遠了。”
“我看到了。”
莎爾娜提目遠眺,只見前方視線極遠處,一道狂沙龍卷轟然而起。
……
“這……許尊主,居然被驚動了?”
距離風暴遠處,赫然有一排木質的小樓,乃是武林盟為了鬥武之事特意搭建而出。
出聲的是一名赤膊的武夫,他耗了重金在這裡定下來一間客房,以此觀摩絕頂高手之間的爭鬥。
然而,來此地半旬有余,他見識了不少打鬥,卻沒有一次引動了許尊主的興致。
尊主,是武林盟定給許世勝的席位,江湖人士大多尊稱如此,只是他本人並不甚在意。
“他可是感應到了什麽敵手?”另一人道。
武夫怎舌道:“三日前,宋宗師來此欲與許尊主一會,卻在門前吃了閉門羹。難不成,這一次有大宗師到來?”
“可此話也說不大通,據傳言,許尊主上次與人動手……”
話說紛紜間,一列車架排開沙塵,徐徐而落。
莎爾娜迎著一眾驚奇的目光,回過頭,對身後車廂道:
“你們可以下來了。”
邢淑蘭與洪濤等人下了車,對莎爾娜鞠躬行了一禮。
“皆是向武之人,不必如此。”莎爾娜擺手道。
“呼……”
邢淑蘭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
“如此,便要分別了。”
她隱隱意識到,莎爾娜此番離去,或許是她們能看見的最後一面。
無論她是飛升離去,亦或者……她抿唇不言。
“尚可有再見之時。”莎爾娜微笑道。
她想了想,忽然抬手,為幾人渡去一股氣機。
“護身之用。”莎爾娜簡單說道。
幾人默然點頭。
黃老先生深知此禮之重,欲再度行禮,只是他方才抬起手,莎爾娜的身影就消失不見。
……
風暴之中。
莎爾娜來至此處,便聽著一聲輕笑:
“我等你很久了。”
“哦?”
莎爾娜聞聲望去,只見那風暴的正中,端坐著一個身穿勁裝的男子,鬢角略顯花白,眉眼不怒自威。
正是此界的當世第一人,許世勝。
“何以見得?”
“天道恆常,一界之氣數仰止,自有定論,而吾已佔得近半。”許世勝意有所指。
“你破界而入之時,此界天象被擾亂了一瞬。”
莎爾娜奇道:“所以,你知道我的來處?”
“不知。天地廣闊,事象無窮,然我目力有竭。”許世勝搖頭,“但這不重要。”
風聲忽然犀利。
灼人的精光,從許世勝雙眸中綻出。
“但求一戰。”
莎爾娜點頭:
“好!”
轟!
話音剛落,她周身的風暴忽然猛烈了十倍不止!
滔天黃沙翻動,莎爾娜的身影一瞬間就淹沒不見。 www.uukanshu.net
而同時,一直當空端坐的許世勝,也彌漫於黃沙之中,仿佛融入了這道風暴。
或者說,他早已化作了風暴!
暴烈至極的風,將地面的砂石塵土翻卷而起,在空中激烈碰撞。
其聲如雷霆,其勢如龍鳴!
轟!
在這轟然暴起的攻勢之下,哪怕觀戰之人身處在距此地尚遠的小樓,也不禁兩股戰戰,幾欲奔走,仿佛下一刻就會有千鈞重石當頭落下。
但是,這風暴的烈度隻持續了一瞬。
一片如岩漿般的赤紅,突然於風暴正中亮起,將它截斷。
下一瞬,這赤紅便蔓延至整道風暴,將它變成一道呼嘯而刺目的火焰龍卷。
被燒灼成熔融態的砂石,如同熾紅色的光雨,淅淅瀝瀝地砸在地上。
隱約間,天地中傳來一聲低沉的讚許:
“好手段!”
隨後,便是一陣天搖地晃。
團團濃雲陡然匯聚,向著地面壓下,遮蔽了大日,氣溫驟降。
無垠的沙地之中,一條條沙龍拔地而起,張牙舞爪,撲向龍卷。
雲海與沙龍齊聚,猛然刺向火焰龍卷的中心。
而那龍卷也不甘示弱,其形態瞬間凝滯,向著中心收縮,變成一個小點。
隨後,轟然炸開。
轟——!!
天地皆白。
那遠處的小樓中的眾人,也當即震暈了大半。
唯有少數功力高強的,以及受了護身之術的,還能勉強維持意識,將視線投向那愈演愈烈的戰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