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的空間,黑色的不規則幾何體靜靜地漂浮著,麥哲倫主教略顯蒼老的聲音傳播得很遠。
“您說的是……”克裡斯多夫神情凝重,“吾主對我們的態度?”
“是的,”麥哲倫主教點點頭,“與毀滅派和縱欲派不同,他們對主別無二心,聽從主的安排,執行主的意志,而我們甚至不完全在為主做事。”
“但主只是沉默。”克裡斯多夫說。
“但主只是沉默,”麥哲倫主教歎了口氣,“祂對我們甚至沒有反應。”
克裡斯多夫默然地注視著麥哲倫主教背後的碑,上面用金屬鑄成著的圖案在反射著純白的微光——那是兩片枯黃的樹葉抽象成的帆船。
“算了,你先回去吧,把計劃進行下去,”麥哲倫主教擺了擺手,“這是目前最要緊的事情。”
克裡斯多夫允諾,轉身帶著娜莉塔離開。麥哲倫主教看著兩人的背影,不由得長歎一聲,他轉向身後的石碑,看著它在微光中矗立著,黑與白的空曠世界中,它是唯一的一抹灰色。
麥哲倫主教對著石碑上的方舟圖案緩緩低下頭,雙手合十,輕聲低語:“全知的吾主,願您的眷顧能夠與我們同在……”
大門緩緩關上,克裡斯多夫和娜莉塔走在長廊裡,兩人都是若有所思的樣子,娜莉塔時不時用眼睛瞟一眼克裡斯多夫,好幾次張嘴欲言,然後又憋回喉嚨裡。
“什麽事?”克裡斯多夫注意到了娜莉塔的表現,暫時放下思緒看向娜莉塔。
“你之前說,我現在可以吃人類的食物,沒必要吃心智了對吧。”娜莉塔眨了眨眼。
“對啊,怎麽了?”
“那我是不是就可以吃你之前和我說過的那種叫提拉米蘇的東西了?”娜莉塔直勾勾地看著克裡斯多夫,眼睛裡閃爍著期待的紅光,“我對你說的那種東西很感興趣!”
克裡斯多夫忽略掉輕微心智干擾帶來的錯亂光影,看著娜莉塔的臉,那表情就差把期待寫在臉上了。克裡斯多夫摸了摸娜莉塔的頭,笑著說道:“現在很忙,等有空再去。”
“那可說好了哦!”聽到克裡斯多夫答應了自己的要求,娜莉塔高興地跳了起來,月光在她頭上一閃一閃,一陣陣的心智干擾如水波般蕩開。
克裡斯多夫立刻冷汗直冒,衝上去摁住娜莉塔:“注意點!開月光了喂!”
……
“你們說失蹤案是邪神眷屬造成的?”白烏鴉外務部的前台小姐大驚失色,手一抖把一卷文件掃到了地上。
“是啊,證據都在這呢。”索菈從空間鬥篷裡慢慢地掏出娜莉塔邪神眷屬形態的翅膀放在地上,那翅膀足足佔了大半的房間。
“嗯……我是人證,被它襲擊了。”達奇安指了指自己。
“我擦……”前台小姐倒吸一口涼氣。
“不過我們也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索菈話題一轉,“壞消息是這件事和安德那拉教團有關,我們和他們的成員正面遭遇了。”
柯斯林、艾爾和史密斯紛紛點頭,小姐的表情更加精彩了。
“不過好消息是,現在危險解除了,那個邪教徒和邪神眷屬跑得影都沒,”索菈斜了旁邊的史密斯一眼,史密斯見狀把頭偏到一邊吹起了口哨,“估計赫瑪瓦裡周圍幾公裡范圍都看不到安德那拉的人了。”
“為了安全起見,赫瑪瓦裡教堂會對周圍地區展開排查,”前台小姐平複一下心情,
正色道,“為避免再次出現人員失蹤,赫瑪瓦裡的宵禁將會再保持一段時間。” 索菈輕輕點了點頭:“這樣最好,順便再說一下關於虛假月光的問題,邪神眷屬的心智干擾能借著月光傳播,而且位格很高。這種邪神眷屬之前從未有過,信息很少,這些信息必須留檔,最好能讓魔法議會的所有人知道。”
“我們會慎重考慮您的建議,”前台小姐雙手交疊成翼狀,行了一禮,“您和您好團隊令人欽佩,為伊靈斯頓帶來了如此重要的信息,您的委托報酬會適當加成的。”
“誒嘿嘿,報酬什麽都是次要的……”索菈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臉上的表情絲毫沒有說服力。
“還有一件事,”艾爾從空間鬥篷裡拿出了四十二個鐵罐頭,把它們一一在桌子上排列開來,緩緩開口,“這些,是此次事件的受害者們,共四十二人。他們的靈魂都已經消失,身份無法辨認,但好在都找到了,沒有人被留在森林裡。”
四十二個鐵罐子排列在木桌上,無聲地述說著他們的遭遇。一個人所有的財富、功名,所有的親情、關系都凝實在這冰冷的罐子裡,灰燼掩蓋了他們的一切故事,總結了他們的人生,甚至沒有記下他們的名字。
在場的人都沉默了,仿佛胸口上壓著什麽東西,沉甸甸的。在沉默中,艾爾再次開口:“雖然我還不能完全信任伊靈斯頓,但我想,在現階段把這些遺體交給你們處理是最好的。”
“確實,這些受害者因為超凡因素而死,不適合把這些消息公布於眾,”柯斯林附和道,“而且並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能讓所有人信服,畢竟是個引起了強烈反響的社會事件。”
“現在網絡上有關赫瑪瓦裡連環失蹤案的新聞傳播得沸沸揚揚,尤其是有關保羅?佐斯在寒月十四日上傳的視頻,”史密斯在一旁補充道,“他視頻結尾時月亮的異常移動引起了熱烈討論,很多人認為是外星人之類的超自然因素導致的。”
“神秘學世界不會因此被發現嗎?”艾爾看向史密斯,拋出了自己的疑問。
“你應該知道思維鎖的存在,普通人是認識不到神秘學世界的,現在他們所討論的是他們認知中想象的神秘學世界,沒有人會真的當真的。”史密斯回答道。
“呃……那我算個什麽情況?”達奇安之前就在一旁聽眾人在討論關於邪神眷屬、超凡因素之類的東西,現在又聽到普通人認識不到神秘學世界,弄得他一頭霧水。
“你是個特例,”史密斯看了一眼達奇安,“你沒有找到神秘學世界,是神秘學世界找上了你,不過好在之前這種事情發生過很多次這種事情,我們有著完備的程序。”
“像你這種情況一般有兩個辦法,其一,對你使用遺忘咒,這種方式效率比較高,但容易產生後遺症,如果重新想起來了還得把你逮回來,”史密斯解釋道,“其二,成為白烏鴉的外圍成員,我們會給你上一個心靈禁製,一旦你打算說出有關神秘學世界的任何事情時就會直接昏倒,好處是你可以接觸神秘學世界的東西,但你這輩子都不可能脫離白烏鴉了。”
達奇安陷入思考,一邊是遺忘掉這些對自己來說無法理解的東西,一邊是踏如未知的深淵,這讓他難以選擇。但他好像想到了一個別的可能,渾身打了一個寒顫,抬頭看向史密斯:“難道不是還有一個最有效率而且最保險的辦法嗎?以你們的能力應該能輕松抹殺一個普通人吧?”
“這個辦法被提過很多次,但魔法議會從來就沒有采納過,它確實有效率而且安全,但是很不人道,對於誤入神秘學世界的普通人來說,這是十分不公平的。”
“其實我在想,好像還有一個辦法能辨認出這些受害者的身份。”盯著罐子許久不發言的索菈突然蹦出一句話來,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為什麽不直接去找菲尼克斯去問?”索菈轉頭看向眾人。
“你說的這個菲尼克斯……不會是那個菲尼克斯吧……”達奇安目瞪口呆地看著索菈。
“不然是誰?”
達奇安大受震撼,神明竟然是個客觀存在的實體,而不是一個不斷增刪改的尊名,不過一想,魔法都見過了,似乎有神明也不是什麽無法接受的事。
“確實是個辦法,但是祂會回應嗎?”艾爾不解道。
“放心,菲尼克斯平等地庇護所有人。”索菈驕傲地一拍胸脯,顯得自信滿滿,然而在她的背後,前台小姐臉上的表情都僵了。
“那,各位去大堂試試看吧……”前台小姐嘴角抽了抽。
一行人走到了大堂,因為現在還是凌晨,連太陽都沒有升起來,大堂裡空無一人。
四十二個罐子擺在地上,列成一個方陣。索菈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了一個提燈提在手上,柔和的白光籠罩了大堂,沐浴在白光下,所有人都感到一股超乎尋常的鎮靜與安寧。
索菈輕輕開口,婉轉的歌聲流淌在空曠的大堂中,提燈似乎擺脫了引力,飄飄悠悠地升起,浮在半空中,仿佛是音符將它提起,拿著它在空中盤旋。
艾爾第一次聽到索菈唱歌, 雖然他並不知道這些音節的具體意思,但能從歌聲裡聽出一種寧靜的感覺,就像蠶絲被一樣輕輕蓋上來,撫慰著心靈。
一曲唱罷,提燈的白光依然閃耀,索菈睜開眼,看向眾人:“安魂曲,用來安撫逝者,接下來我們要做的事可是會打擾他們的長眠的。”
她把提燈收起,從空間鬥篷裡拿出一支金邊太陽花,接著慢慢地把太陽花精油倒在花上,淡金色的精油浸透了鑲著金邊的白色花瓣。索菈拿著花的手上出現了一個法陣,金色的火焰開始順著花莖上的精油往上蔓延,最終點燃了整朵太陽花。
太陽花在火焰中燃燒,煙霧仿佛被賦予了生命一般,盤旋在火焰的周圍,漸漸被染成了金色,就如同太陽之海裡那些凝實的光芒。煙霧很快蔓延開來,一股強大的力量降臨在索菈身上,無形的威壓透露出來,讓所有人心頭一緊。
火焰熄滅,金色的煙霧驟然消失,太陽花的灰燼一團團的落在索菈腳邊。她轉過身來,目光投向眾人,眾人紛紛感到了一股強烈的窺視感,仿佛寒針一般穿透了靈魂。
“神降術……”柯斯林牙關緊咬,試圖抵抗這股強大的威壓和透骨的窺視感,但很明顯地能感覺到雙腿在打抖。
艾爾第二次感覺到了來自神明的威壓,即使心裡明白菲尼克斯是個不怎麽著調的神明,但神明本身的位格壓製也讓他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索菈,或者是菲尼克斯看到了正在打顫的眾人,突然恍然大悟般地一拍額頭:“日,忘記把威壓收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