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鍾的聲音響徹房間,將艾爾從睡夢中吵醒。隨著夢境破裂,艾爾睜開了眼睛,看著眼前熟悉的天花板,他的心裡湧出一股恍若隔世的感覺。
自殺,重生,知曉籠罩在自己家族頭上的秘密,成為童話師然後去執行一個古老的任務。自己昨天的變故比之前二十多年的變故加起來乘以根號三還多。
艾爾一邊長籲短歎一邊走下閣樓床的樓梯,來到臥室的窗邊拉開窗簾。窗外是一個灰蒙蒙的世界,陰沉的天空布滿烏雲,細密的雨絲鏈接天地,看來西風開始發威了。霍塔蘭德北部屬於亞瑪爾氣候區,夏天炎熱乾燥,冬天卻溫和多雨,很幸運的是,作為首都的默西亞在霍塔蘭德北部,而非西南的沙漠區。
“看來雨季要開始了,以後難得見陽光了。”艾爾感歎著,把禦寒的大衣穿上,走去衛生間洗漱。
洗漱完畢,順便把昨天中午洗掉的衛衣晾到陽台,艾爾打點好之後便推開門出去了。過了幾十秒,隨著一陣漸近的腳步聲和鑰匙開門的聲音,門又被打開了,門外伸進來一隻手,一把拿走靠在門口鞋櫃上的雨傘,又尷尬地關上了門。
“居然會忘記帶傘,最近真是發生了太多事,給我搞得心神不寧的。”艾爾歎了口氣,並向四周張望,打量著過往的行人。
路上的行人很多,他們的眼中大多都沒有光亮,家到公司,兩點一線的單調生活如同這灰蒙蒙的天氣一般,陰冷,黯淡,像看不到頭的刑期。奇怪的是,艾爾竟沒有看到青年,而轉念一想,現在已經是八點半,青年都在學校裡呢。想到這裡,艾爾無比慶幸自己已經畢業了,不需要在那個殺死夢想的地方繼續呆著。
八點半,城市的早高峰,各式各樣的車輛摩肩接踵地擠在一起,匯成了一片鋼鐵的大地。汽笛聲此起彼伏,仿佛在為打不上九點的卡而抱怨,然而這並不能改善交通堵塞。為了看清雨中的道路,人們紛紛打開了車燈,車燈照射在雨簾中,暈開了一絲水色。如果忽視掉這是嘈雜,冰冷的都市,光與影在雨幕中的切割或許能成為一副好畫。
所幸太陽之海離艾爾的住處並不遠,走了短短20分鍾,艾爾便站在了這間裝飾古樸的酒吧門前。他的心情很是複雜,上一次進入這裡他還是個普通人,而現在他就已經背負了一些頗為沉重的擔子。以及……
索菈?菲尼克斯,這個琢磨不透的家夥。艾爾沒法從她的態度裡看出什麽東西來,她似乎對所有人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樣子,不知道是率性而為還是帶在臉上的面具,而且她身上有太多的謎團,太多的不確定性,對於這個無中生有的“菲尼克斯家族成員”,艾爾隻感到她的深不可測。
深吸一口氣,推開那扇橡木門,迎面而來的是溫暖的飄著酒香的空氣,他看到暖色的燈光照亮了整個酒吧,帶來溫馨的氣氛。人們的嘴角沾著泡沫,用香醇的酒水和鹹麵包來洗刷勞累,或許他們感到麻木與疲憊,但至少現在他們可以沉醉在短暫的快樂中。
“艾爾,你來啦。”索菈正在吧台後擦拭著玻璃杯,聽到門口的鈴響,轉頭看向艾爾的方向,向他露出一個太陽般溫暖的微笑。
艾爾應以微笑,順手關上了門,將陰冷的天氣關在外面。琢磨不透也好,深不可測也好,但至少現在我們是志同道合的人。
“他們都是從西南區來的,剛上完夜班呢,”索菈指了指正在飲酒的那群男人,“兩班倒的工作對生物鍾影響太大了。
” “確實,但現在我們也沒法改變啊。”艾爾無奈地搖了搖頭。
“誒,話不能這麽說,”在一旁喝得滿面紅光的一位男士聽到了艾爾的話,插話道,“我聽說啊,隔壁艾維索絲就不會讓人這麽苦,那的工人一天只需要工作八小時呢。是叫什麽赤星社的組織在漁歌市大罷工為他們爭取來的。後來赤星社執政了,還是留著八小時的工作製。如果我們這也能成就好了。”
“你醉了,先生。”柯斯林為那位男士倒上一杯薄荷茶,遞到他面前。
艾爾自然知道他口中的赤星社是什麽,那是艾維索絲的執政黨,從革命裡走出來的奇跡。當十六年前的先驅者舉起紅旗的時候,整個艾斯利普大陸為之震撼,因而引發了這個紀年下半最大規模的戰爭——落星戰爭,包括霍塔蘭德,瑞薇安德,莫鐵瑞亞和佛瑞斯提亞的四國組成了一股強大的聯軍,與艾維索絲本地的軍隊一起夾攻赤星社所控制的地區。然而四國聯軍紛紛折戟,莫鐵瑞亞的軍隊被死死抵在燃楓川以北,瑞薇安德和霍塔蘭德的軍隊在斷青關外受挫,佛瑞斯提亞的軍隊沒能跨過漁歌市一步。盡管丟失了三分之二的領土,他們依舊以巨大的代價迫使聯軍退回,並收復了失地,與四國簽訂了新條約。據說簽訂當天艾維索絲人人歡騰,萬人空巷,他們說這是新的偉大勝利。
但對於霍塔蘭德?這或許為時尚早,據艾爾所知,現在的霍塔蘭德連工人罷工都是寥寥無幾,而且時間極短,不到兩天便銷聲匿跡,如陽光下的露珠。
索菈無言地聽著,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麽。良久之後,索菈看向艾爾:“心裡一定很不是滋味吧,聽到赤星社曾經的功績。”
“他們創造了一個我夢想中的世界。”艾爾歎息道。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這種事並不是一蹴而就的,而且把所有的事往自己身上攬是一件蠢事。”索菈不緊不慢地說道,“我們只需要做好幕後的工作,剩下的就讓時間來發酵吧。”
“那倒是。”
“說實話,是時候也該帶你去羽神教堂了。”索菈把玻璃杯放回櫃子,從吧台後走了出來,“我們得進行下一步了。”
“下一步?”艾爾不解地問道。
“去羽神教會‘掛名’。”索菈解釋道,“每個來到現世的超凡者都要掛名,便於管理。”
索菈走到門口,打開了那扇橡木門,看著門外如紗的雨幕露出一個凝重的神情。艾爾以為外面出現了什麽出現了什麽超凡異象,便湊過來往外面看,結果啥都沒看到。
這時他聽到旁邊的索菈小聲嘟囔道:“該死,忘帶傘了,早上過來的時候明明沒下雨的。”
艾爾:“……”
好吧,確實在某些方面“志同道合”呢。
好在艾爾帶了傘,不然索菈就準備對著雲層來一發太陽墜落了,雖然不知道這玩意到底是什麽,但聽名字就知道當量絕對非常大,因此艾爾帶著滿頭冷汗毅然決然地製止了索菈的危險想法。
“話說我們就這樣把柯斯林扔在店裡看店真的合適嗎?”艾爾看著身邊的索菈問道。
“啊,他啊,他可是個專業樂子人,不管是什麽樂子都能心無雜念地看,”索菈雙手抱胸,語氣帶著一絲怨念,“包括他老板的。”
“所以不帶他來是對的咯。”
“那確實。”
在雨中邊走邊聊,不一會就到了羽神教堂,看著熟悉的尖塔,艾爾十分感慨,昨天還差點被值班的修女當成精神病送醫院呢,今天就來這裡掛名了。
“啊,是之前要求去告誡室的先生,”昨天那位修女似乎還在值班,她熱情地招呼艾爾,“看來神父的言語十分有用,您的精神問題看起來好多了。”
此言一出,索菈立刻看向艾爾,捂著嘴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艾爾血壓瞬間就到了二百。艾爾頂著頭上跳動的青筋,向那位修女說道:“沒有什麽精神問題,那時就是有點頭昏而已!”
“哦,那今天二位是來幹什麽的呢。”修女恭敬地問道,然而她的目光卻並不恭敬地在艾爾和索菈之間遊走,“我懂了,二位是來求姻緣祝福的?”
艾爾聽到這話差點一個趔趄栽倒在地,這位修女的腦回路是在是太清奇了,她怎麽會認為自己是來求姻緣的?難道是因為自己旁邊有個異性?
“瑪格麗特,你可別逗了,看清楚了沒,是我啊。”索菈歎了口氣,紅眸對上了修女的視線。
“呀,原來是您啊,”修女瞬間退了半步,並且閉上了眼睛,“原諒我沒看清您的臉。”
看來教堂的人已經有了豐富的反索菈經驗,知道她的眼睛不能亂看了。尤其是這位瑪格麗特修女,估計是挨心智震懾最多次的受害者,估計她那腦神經就是挨震成這樣的。
“好了,你玩夠了就帶我們去根號三房間吧。”索菈正色道。
“好的,索菈大人。”瑪格麗特收起了調笑的態度,帶領二人一路穿過肅穆莊嚴的大堂,進入教堂的後部,這裡與前部的風格截然不同,一切都是白色的,如同白玉築成一般。高大的立柱,沒有壁畫與浮雕的潔白牆壁,寬大的玻璃窗被橫梁切割成不規則的圖形,如此乾淨,如此潔白,這一切都仿佛在向所有人的神經元傳遞聖潔感。
到了一扇門前,瑪格麗特修女停下了,她向索菈微微欠身:“就到這裡吧,羽神官已經在上面等著二位了。”
索菈毫不猶豫地拉開那扇門,領著艾爾走進門中。艾爾好奇地四處張望,發現這是其中一座尖塔的底部,面前的只有一座螺旋向上的樓梯,以及從塔頂垂至地面的鎖鏈,上面掛著照明用的燈。
“這就是‘根號三房間’?只有一條樓梯?”艾爾好奇地問道。
“不,根號三房間在樓梯上面。”索菈回答完艾爾的問題,她率先走上了那條似乎看不到頭的樓梯,艾爾緊隨其後。
樓梯似乎真的沒有盡頭,這看起來已經超過了教堂正常的空間結構,一直延伸到無限高處。二人不聲不響地向上爬著,仿佛正在爬向葡萄架頂的蝸牛。
“該死!怎麽回事啊,這次怎麽這麽長?”索菈低聲罵道,隨後她看向樓梯頂,扯著嗓子大喊:“路默斯你tm玩我是吧?你等我到上面你就知道錯了!看我不把你……”
話音未落,二人突兀地出現在了樓梯頂,看到面前有一扇古老的木門。艾爾嘴角抽動,看著索菈通過罵街把他們傳送到了頂上,當然有可能並不是罵街本身的問題,估計是頂上的某些人聽到這話瞬間慫了。
門裡突然傳來了一陣異響,接著又是一陣劈裡啪啦的動靜,艾爾清楚地聽到了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哎呦我去,睡過頭了,索菈大人都tm到門口了,再不開門估計連門帶人一起沒!臥槽我踩我胡子了!”
艾爾:“……”
索菈:“……”
那扇門終於打開了, 一位老者笑呵呵地走了出來,精神抖擻,白須垂地,身著白色長袍和尖頂有簷帽,手上還駐著一根帶著白水晶的法杖,看起來就像大魔法師。當然如果無視掉他臉上沾著的墨水和腳上那個鐵桶就更像了。
被稱為路默斯的羽神官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抱歉,索菈大人,我年齡大了耳朵背……”
索菈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耳朵背可還行,你們這群活了不知道多久,將來也不知道還能活多久的老妖怪還有這種說法?”
路默斯嘿嘿一笑:“您不是也差不多?”
索菈眼神微動,擺擺手道:“得了,我也不是來扯淡的,這還有事呢。”
“是來掛名對吧,好說好說。”路默斯側身讓出一條道,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二人進到路默斯的房間裡,只見除了角落裡的一片狼藉以外房間裡的擺設整潔肅穆,古老的書籍整齊排列與書架之上,沙漏,銀鏡,水晶球擺件等為這個房間添上了神秘學的氛圍。
路默斯踹掉腳上掛著的鐵桶,走到他那張帶有華麗浮雕的木桌後,他身後的牆上,白熾的光透過兩扇巨大的玻璃窗投射在木桌上,照亮了桌面上神秘的圖案——那是一隻銜著橄欖枝的白色烏鴉。
路默斯看著艾爾好奇的表情,雙手一揚,他背後的白光隨即大盛,在白光中,他用沉穩慈祥的聲音向艾爾說道:“歡迎您,新誕生的超凡者,在每個超凡者來此掛名之時,羽神教會都會為此獻上最誠摯的慶賀。”
路默斯嘿嘿一笑:“歡迎來到不可思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