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群人蜂蛹而至,紛紛迎了上來,扛著昂貴的攝像機,這是母親安排的當地權威媒體,他的事跡會再次登上頭版頭條,
會以【可用之人的燦爛開始】為主題而撰寫出一系列的文章內容。閃光燈一下又一下刺激著孟齊的眼睛,
他被迫的閉上眼睛,有收音話筒推到了他的嘴邊,被規定好的問題從記者們的嘴裡問出。
“請問有什麽新的感受?”
“能分享你近段時間的心情嗎?對未來工作有這麽打算?”
“聽說你會參與新的項目研究?作為一個新人,能進入這個偉大的項目,有壓力嗎?”
記者們的問題蜂擁而至,孟齊低著頭,如果可以他希望此刻能夠鑽進地洞裡,
這些尖銳的聲音和刺激的閃光燈讓他的心跳慌亂的跳著,沒人知道他正在強忍著躁鬱的表現。
“對不起,讓一下,只不過是一次普通的工作,沒有什麽特別的,希望大家只是普通的對待,這跟其他的人去上班沒有什麽不同,
只是……孟齊只是進去了一家優秀的企業而已。以後的努力,才是最重要的,希望大家可以簡單的看待,孟齊雖然從名校畢業,但還是要依靠他的努力才行,
我們作為家長,只能在身旁默默的支持,除此之外,我也希望大家不要給他太大的壓力,也不用過多的關注這些。好吧,謝謝你們。”
熟練的公關發言人,這都是她擅長的。孟齊直感覺自己的一生都在謊言之中。他耳旁的每一句話,都充滿了嘲諷。
孟齊感覺自己要被一群人的力氣絆倒,被人推搡的過程裡,也有人狂怒大罵著,但這不合時宜的罵聲很快被保安人員製止,幾分鍾後,
他和母親順利了進入了大樓內。對旁人來說,只不過簡單的入樓舉動,卻好像登上最高高峰一樣艱難。
“這些人,真是……太沒規矩了。說好的一定要遵守秩序。沒一個聽的。”一個工作人員無奈吐槽,看著門外被擋住的一群記者們,輕蔑笑了笑:“蠢東西。”
“沒關系的,都是為了履行工作,只是辛苦你了,給你們添麻煩了,”孟齊看著母親熟悉的安撫對方姿勢,臉上揚起了淡淡的笑容,他知道她的表演一向非常完美。
果然,只剩下兩人獨處的時候,母親換下剛才的笑容。
“都是蠢東西!一點事情都辦不好。”母親尖銳的辱罵聲如此熟悉,他看著身旁的熟悉的人,竟不知道如何接話。
電梯的門打開,一群陌生的人擠了進來,孟齊看到母親瞬間換上了熟悉的笑容,有人在背後竊竊私語,不用細聽,孟齊也知道他們在談論自己。
狹小的空間內身旁人的香水味道都能清晰的聞出花香的分量,孟齊盡量的減少自己佔用面積,將身體縮進更小的角落裡。
被稱為焦點是他恐慌的緣由,在人多的范圍裡,他要時刻的關注自己的呼吸頻率。如果被外人察覺到自己有恐慌的狀態,
他的完美的形象會稱為旁人巨大的談資,孟齊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這一點。
電梯上升的時間如此緩慢,孟齊的手心開始冒汗,電梯越升越高,人們陸陸續續的走出電梯,狹窄的空間也逐漸變寬敞,大樓的最高層,是他們的目的地。
“叮”的一聲,電梯們被打開,清脆的響聲把孟齊的注意力拉了回來。高層的風景引入眼簾,落地窗外的白雲圍繞,仿佛此刻的自己像是置身在半空之中。
他跟著目前沿著狹長的走廊一直往前走,牆壁上的巨型文藝畫作顯現的懸掛在上面,畫作出自不同時期的名師之手,
他聽母親談起過,成叔叔及其喜歡收集名畫,且每一個都是來自真跡,今天親眼所見後,讓孟慶不由的震撼。
巨型的畫作佔據了整個長廊的整面牆,孟齊隨即胡亂瞅了幾眼,其中包含了很多風格,抽象派的畫作佔比大,每一張的色彩都有著強烈的對比,
無論是人物和物品的表達都超出了孟齊的認知范圍,
他對藝術的審美只是通過自我的第一感覺,看待一個畫作的第一瞬間也是來自心理萌生的首次情緒。
就好比此刻出現在他眼前的一隻抽象貓頭鷹作品,深紅和熒光綠的對比佔用貓頭鷹的整個頭部,眼睛和筆直則是用暗沉的黑灰色來表達。
遠看之下,貓頭鷹的目光透著朦朧的虛幻情景,它就像是來自虛幻空間的一隻閃著五顏六色的貓頭鷹,抽象的動作而也是彰顯吃它精靈似的靈氣和迷人的羽毛特色。
但是當走近一看卻又透著明顯的不同,剛才迷幻一般的眼神頓時像一束凶光狠狠的直視著對方觀摩的人的眼睛,
孟齊站在畫作跟前,不同的角度更是凸顯貓頭鷹及其怨念的神情,
一雙利爪也在此刻間生長出來。這兩種截然不同的表現力讓孟齊露出疑惑的神情。
兩次的角度只是相隔不到數米遠,可觀看它的人就能產生如此相反的解讀出來,遠看畫作裡的貓頭鷹是一隻溫馴的貓科動物,
且可以成為人類的寵物,可以和主人溫和相處,能夠帶來諸多甜蜜時光的時刻。
而近看之下,這抽象的貓頭鷹分明就如同獵鷹一樣的銳利的神情,會將善良的人類當做敵人一樣,以凶猛的姿勢來攻擊的危險性的動物。
孟齊不敢認真看去,猛的扭過頭,再次跟上了母親的腳步。余下的幾幅畫的他都不敢直面看去,越往裡面走,猙獰的面孔就越來越恐懼。
“到了……一會你要好好表現。”又是熟悉的一句話,無論在什麽時間,地點,他會聽到這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話,孟齊隻得默默的點點頭,將心中的浮躁感壓製下去。
皮鞋踩在柔軟地毯上,仍然還能發出清脆的腳步聲,只是一個簡單的動靜,整個接待室裡的人站了起來,有人整理著自己的衣著,
孟齊看著其他的人,每個人臉上竟是驚喜又是緊張的壓迫神情。孟齊替他整理了自己的衣領。
下一秒後,有人推開了會議室的大門。
“成總,你好。”宗人不約而同的叫道。孟齊只有一種感覺,虛假的表情一個比一個厲害。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優秀的表演家。
“啊呀,老成,總算是見到你了,你可真是大忙人。”孟齊看到母親迎著笑臉往前走了過去。
“你太客氣了,還親自來一趟。我是受寵若驚,把自己這麽優秀的孩子送到我這個小地方來,愛委屈他了。這個就是孟齊吧。真是一表人才。”
成總客氣看笑了笑,然後看著孟齊,眼裡的神情讓他琢磨不透,他隻感覺身邊一股陰涼的空氣圍繞著自己。
“謝謝成叔叔,我能來這裡是我的榮幸,謝謝願意給這個機會,我會非常努力的。”孟齊的後背被人推了一下,這是母親的舉動,如何在合適的時機說出適宜的話。這也是他不削去學習的。
早上坐車來的路上,所有可能出現的對話模式,都被她的教導的清清楚楚,只需要按照母親計劃好的步驟,前行的路一定能夠暢通無阻。
“太謙虛了,這孩子,還是你和老孟教導有方啊。”成總客氣道,隨即又示意眾人全部坐下,簡單的問候就此結束,但大人之間的官僚捧場的是客套話還在繼續。
他隻感覺耳朵裡嗡嗡作響。
幾個報告工作細節的人拿出了幾張文件,投影儀裡投射出一塊招標的用地,文件裡談論的是什麽項目, 孟齊沒有任何興趣,
他整個身體隻感覺昏昏沉沉的。也許是昨晚一度失眠的狀況導致,
或許是早晨吃多了準備的豐盛早餐,一場會議報告還沒結束,身體的不適感越來越強烈。
孟齊忍著不舒服,眼前的景象重疊在一起,又經過了數分鍾後,孟齊猛的站起了身,然後提出要去洗手間,他看到了母親不銳的目光灑向自己。
他知道這不是一個合宜的要求,但孟齊不想考慮太多,繼續堅持下去只會更加難受。
當推開門走出那個窒息的空間後,孟齊這才感覺身體舒適了幾分,流通的空氣也讓剛才呼吸受困的他得到了疏解。
整個樓層都沉寂在被封閉的空間裡,躲開人多的地方後,身體的不良反應才慢慢好轉。
他在廁所裡不聽的清洗自己的臉,水流的質感讓他感覺到片刻的舒適,冷水冰涼的觸感將他剛才凌亂的心情放松了幾分,
孟齊站在鏡子前,看著怎麽的臉。
昏暗的皮膚表面像是經歷幾日沒有睡覺,疲憊的狀態在此刻下,更顯得憔悴不安。眼前鏡子了的自己,好像不是他一樣。不過20多歲的年齡,
他隻感覺老了十多歲。打開水龍頭,他再次清洗了一把自己的臉。
“為什麽這麽累呢。”孟齊拍著自己的臉,眼睛疲憊得不想睜開。整個頭部像是被綁上了千件重的物件,根本不想抬起來。
“是不是感覺很不舒服?”熟悉的身影從千裡之外傳了過來,孟齊猛的一驚,這是春雪的聲音。他記得春雪說會在今天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