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封爵者
他們離開乾草廳時,天空開始降下小雪。
她的騎兵沉默地跟隨著,美伊只能表示感激。
在停下休息時,梅斯子爵手下的幾個騎兵一路叫著在野外過夜如何可怕,聽得出來,他們對梅斯決定跟隨美伊的決定頗有微詞,倒是梅斯子爵的兒子凡斯一臉興奮。
子爵喪妻日久,與羅德利克爵士有些類似,隻留下一個孩子,只是子爵的這個孩子是個精力旺盛的男孩。他對於參與打仗保持著激情,與她所見到的瑞卡、陶哈伯爵等少年類似,只是性格上看起來更像哈爾洛。
美伊喜歡這些精力旺盛的少年,衝動冒失都不能算是他們缺點,少男少女們的激情是點燃這個灰暗世界的良藥。
騎兵們可以在短暫的休息時間放松,但美伊卻需要重新將精力投入到天空中的鷹雀之中。
在她前進的方向上零零散散地分布著大約一兩百騎兵,什麽旗幟也沒有打。很難說他們是什麽人。
而在長溪城方向更靠北的地方,有大約三倍規模的騎兵浩浩蕩蕩地飛奔在原野上,他們打的是萊斯威爾家的馬頭旗,她不太敢說鷹雀眼中旗幟的顏色,但顯然有幾種。
除了馬頭旗外,還有黑蘭德家族的草叉旗、紅松旗、和郊狼旗,這些旗幟她在長溪城下已經見過多次。
這些都是敵人。
她正期待能在野外與萊斯威爾對戰。她的騎兵雖然一夜未曾睡眠,但直到現在仍信心十足,這是她可堪利用的地方。
美伊摸過毛毛狗的狼頭,觀察著四周的地形形勢。
向北的地方不用多說,一路是廣闊的原野和淺淺的溪流道,向東是一條寬廣的河道,也許能夠騎馬渡過,但她不想冒險,向南就將迎面撞向散布的騎兵。
“向西。”她下令。
西邊是幾座矮矮的山丘,山丘下是大片密布的蘋果園。
從蘋果園經過,只要渡過一條淺溪就是一座草屯,草屯的倉房沿著巨大的水塘建設,一個個倉房幾乎將半個水塘包裹起來,離得更近一些可以發現,每座倉房都單獨建在水塘中的陸地上,在岸上由一座座木橋相連通,倉房之間由木頭相連接,人可以走過,但想要跑馬卻不行。
住戶的居所被安放在水塘中更大的一塊陸地上,邊緣只有一處與水塘的岸邊相連接,堆放乾草的倉房就挨著居所的陸地分布,在天空上就像一隻大鳥在展開雙翼。
水塘上遊有一條泳道與溪流相連,下遊也同樣連接著溪道,因為被淺山遮擋,美伊不知道泳道連接的是否是同一條溪流。目前,水塘的水位顯著高於外邊的溪水,為了防止水塘的水流失,泳道閘門已被死死關閉。
這是一座開墾必定很久了的草屯,設施齊備,還有簡單的防禦措施,池塘中居民佔據著一塊相比正常的塘嶼而言顯得巨大的陸地,看著這塊陸地,美伊覺得對這塊水塘定義為湖泊更為合適。但無論這塊陸地有多大,她都知道這塊草屯不太可能為他們提供多少戰馬,因為裡面看起來像是馬廄的地方佔地實在太小。
值得一提的是,陸地的中央是一棵佔了三分之一面積的魚梁木,居民的宅院沿著陸地的邊緣面對著水塘建設,將魚梁木團團圍了起來,隻留出中間位置,仍由魚梁木自由地伸展肢體。
這不是完美的戰場駐地,但確是現在唯一可選擇的地方。
地形對於美伊來說已經夠用,她幾乎立刻就想到了合適的戰法,
唯一的問題是,該如何將萊斯威爾的騎兵吸引到這裡。 天空因為下雪的緣故,已變得一片灰蒙蒙,小雪隻堪堪讓地面顯露一點白色,便有些停止的跡象,他們隨後騎著馬越過小溪。
羅佛此時躍馬靠近美伊,喬治自動為他讓開位置。
“殿下,情況有變化麽?”羅佛是為數不多知道她易形之能的人,看到她選擇西方而非繼續南下後向前詢問。
“不錯。萊斯威爾家已經率領六七百騎兵追擊過來。前方就是我選擇的戰場。”
隨後美伊以軍事商議的名義停下了騎兵隊伍,將軍隊的高級軍官們聚集到了一起,然後將自己的所見和設想一一向軍官們告知,並請他參詳考慮,解決其中可能不夠妥當的地方。
隻一會便完成整個計劃。
稍有爭議的是該如何將萊斯威爾的騎兵吸引到預定的戰場。
孔奇孔頓覺得,最簡單的方法是焚燒湖中一座倉房,在這點上,美伊很認同,但她實在不想對草屯進行破壞。
羅佛覺得他們沿途的行動已經非常明顯,小雪早已經將他們的行進痕跡說得清清楚楚,根本沒有必要繼續做出動作,只需安靜等待。
羅佛說得也很有道理,但是雪仍在下,而且追兵和他們相隔數條溪流,雪很容易就會將他們的痕跡全部清除。
“準備好火把,先佔領草屯,”這是美伊的決定,“如果他們眼瞎,就點火讓他們看清。”至於傷心的牧民,她只能放在一邊,她打的是戰爭,不是領主間的過家家。
縱使草屯具有一定的防禦力,但當草屯的牧民們看清騎兵的數量以及騎兵高舉的冰原狼旗後,牧民們便放棄了抵抗,為他們放下了吊橋。
從天空看,池塘中的一片陸地只是一個大的點,但實際到來後,看到的這片陸地實實在在的就是一塊湖中島嶼。
騎兵們沒有進入牧民的住所,一個個全都帶著驚奇的模樣走入這片島嶼。
美伊也覺得這塊草屯足夠美麗。
水塘深綠,深不見底,陸地臨水的地方生長著哨兵樹和士卒松以及她不認識的其他樹種,沿岸的地方看不到任何泥土,全是大大小小糾結在一起的樹根。人們為了方便取水,在有些地方用青石搭建了小碼頭。
小碼頭每隔數十步就有一個。牧民們用青石板塊搭建了房屋的地基,稍稍高出岸邊少許,牆壁則用的是厚厚的黃泥,外層則被統一粉刷成了白色。
旁邊一間新蓋的房間只有一半被粉刷,自從美伊的騎兵上島後,牧民們就已經關閉了房門,丟下了粉刷的木桶,躲在了房間裡。
美伊並不關心這些老百姓,正如,如果美伊不來打攪他們,他們也不會關心美伊。
房間沿著進入島的主路被分為左右兩塊,美伊得以騎馬直入島的正中央。牧民的房屋也沿著島中心的方向層層向裡遞進,足有數十戶。如果每個房間都一人居住,那島上也至少住著幾百人,而顯然,一間房間不會隻住一人。
島的正中央由魚梁木佔據,紅色的枝葉像巨大的傘蓋茂密地向四周擴散,它身體粗壯,樹根更是駭人聽聞的粗大,讓人一瞬間覺得,整座島都不過是它身軀的一部分。
美伊覺得臨冬城那棵魚梁木相比這棵也要差了那麽一點。
騎兵們在魚梁木前紛紛下馬,靠近,感歎這代表北方舊神的偉岸和神奇。
美伊覺得,再也不會有人想用火燒這座草屯的任何倉庫了。
“媽的,我要是能在這種樹下受封騎士一定能夠記一輩子。”波隆誇張地抱著魚梁木感歎。
魚梁木的臉和其他魚梁木一樣,全是向著同一個方向,這棵也沒有例外,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棵的魚梁木的臉看起來像是微笑而不是憤怒。
嘴角的弧度與她手中的熱情頗為相似。
美伊攥著手中的劍,劍柄的紅寶石又開始隨著呼吸的節律閃爍。
美伊把手伸向魚梁木的臉,瞬間接收到魚梁木傳來的畫面。
她看到哈裡斯莫蘭赤裸著上身被吊在一棵樹下,他強健的肌肉上全是一條條傷痕。他的嘴角全是血,但對著面前的人,露出嘲諷的笑意。
美伊想順著哈裡斯莫蘭的眼光看去,但瞬間又被逼退回來。當她將手再度伸向魚梁木時,卻是瓊恩的片段。
一隻鷹停在他的肩頭而後一躍而去,瓊恩正疼得齜牙咧嘴,但笑容布滿全臉。
他比剛分別時成熟多了。再之後的畫面就是他率領騎兵消失在人海之中,她再也接收不到信息了。
她不知道魚梁木究竟想讓她看到什麽。
她將手再伸向魚梁木的時候,看到的卻是她自己,她正在為瑞卡冊封騎士,在赫倫堡的百爐廳裡。
再之後,她就什麽也看不到了。
“殿下,只有幾匹戰馬而已。”孔奇孔頓對著她說。
美伊點頭,越過騎兵們。
“安靜!”美伊大聲對著圍著她的士兵說,“諸位隨我從臨冬城遠到於此,歷經辛苦,我所承諾的在伯爵的床上醒來,享用伯爵的美酒美食暫都未能成真,我深以為憾,但這個機會必定很快到來,我深信不疑。”
美伊抽出熱情,淺淺的光芒在煙灰色的劍身縈繞,美伊感覺到劍的渴望。
“我一直記得,是諸位在明知危險的情況下,隨我從臨冬城出發;是諸位在知道事情不可為的時候仍然願意陪我南下乾草屯;也是在諸位的見證下,我們發現溪流地和荒塚屯的惡毒秘密。
臨冬城護衛隊長哈裡斯莫蘭護送艾德史塔克即我父親的屍骨返回臨冬城時被達斯汀夫人劫持,當時,無論溪流地還是荒塚屯,都還是史塔克的封臣,但達斯汀夫人卻喪心病狂地侮辱她封君的屍體,使用邪惡的術式詛咒他的子女。
你們曾經的領主布蘭、他的弟弟瑞肯接二連三遭遇意外,他的姐姐們屢遭不幸,四處流落,命運舛難,如今,我們既然我們受舊神的指引,發掘她的秘密,破壞她的計劃,這正是舊神給我們的指引。
我為這指引感激舊神,我為這陪同感激諸位。我也要向你們表達感激。為了這份感激,我向你們承諾,溪流地和荒塚屯的所有土地,我都將優先為你們分配。你們看到了今天的這個草屯,看到了它的美麗——我向你們承諾,你們能夠獲得的遠遠多於這種草屯。你們每一個最低都將是溪流地和荒塚屯的子爵,我在舊神面前立誓。”
“萬歲!”騎士們呼喊。
美伊紅著臉,等待騎士們安靜下來。
“我一直疑惑,為何我們北方不能有騎士。我看到諸位的勇敢,看到諸位的無畏,看到諸位秉持的善良和正義感絲毫不弱於南方最勇敢的騎士。所以,我今天就向諸位宣布,我以舊神之名,設立光榮的騎士之職位。今天在場的每一位,我都要封你們為騎士,舊神的騎士。”
士兵們一個個傻愣在原地時,波隆率先單膝跪在了美伊面前。
“殿下,我一直期待這一天,我願意接受舊神的榮耀,舊神的祝福,在舊神的光輝下,成為您冊封的騎士。”
美伊點頭,而後眾人一起單膝跪地。
“以舊神為見證,我冊封你們所有人為騎士。你們可以互稱爵士。願你們在舊神的見證下,時時照見良知、時時秉持正義、時時求取新知。請起,諸位爵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