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裸泳的智囊

　　就這樣進入虎袍軍軍營去做說客是找死。他毫不猶豫放棄了這個想法，他不是彌林女王的女王之手，也不是她的顧問，更不對她有任何責任，他只是個弱小傭兵團的小個子成員，沒有足夠的名頭和實力，沒有資格去見任何一位首領，更何況說服他們?

　　虎袍軍的首領也是奴隸麽?如果不是，那是否要越過首領去說服其下屬，那眾多屬下如何去串聯?另外，就算串聯完成，又怎麽與城內的女王軍隊協調一致?難道要虎袍軍與他們這一支小小的傭兵團一致行動麽?

　　他現在根本不知道虎袍軍的構成。

　　成功的前提是建立在虎袍軍中奴隸有意願反抗。

　　意願是一回事，實際行動又是另一回事，沒有具體的壓力，大部分蠢貨都不願意動彈一下。這個道理很早的時候他就知道了。

　　總之，這是個不用太認真考慮的任務，畢竟，他不需要求得女王的原諒，也根本沒必要為了讓莫爾蒙高看一眼而去冒險。他已經說了，如果他現在死了，他的一切都將結束。

　　他還不想這麽早完結，至少在完成一番讓他自己滿意的事業前。

　　要是世界沒有龍女王，想要實現這個目標必定十分艱難;更何況，要是這個世界缺少那位少女帶來的奇幻，這片天地也一定黯然失色，讓他提不起乾勁，或許，此刻他寧願買一桶酒把自己淹死，以便減輕雙腿的疼痛。

　　草他麽的！

　　他看著山丘下已不耐煩的麻繩與鋼鋸，無奈地又歎了氣。

　　當他在溪水邊將他們變為自由人後，又承諾了好一番才說動兩人接受他的雇傭，跟著他一起在雇傭兵團中廝混，只是兩人並非軍團中人，花銷和費用都需要他額外支出。如果托勒密的帳算得不差，雇傭兩人而向兵團掛帳就已經達到了十個金龍，這也得感謝莫爾蒙，若非莫爾蒙願意擔保——他雖然不會被趕出兵團——但這兩個原虎袍軍士就會因他無法支付薪水而要離他而去，尤其是虎袍軍的營地就在旁邊，他們可以隨時過去上崗。

　　“羅格斯、泰羅，我們去虎袍軍的軍營旁走一走，說不定能看到落單的首領。”他對兩人笑了笑，“很抱歉，讓你們喪失了虎袍軍的身份，但做自由人總比做奴隸好。”看到他們毫不回應，他才想起兩人都不會通用語，於是轉為別扭的瓦雷利亞語，“我們現在去虎袍軍的軍營，你們可以選擇重新加入也可以選擇繼續做我的護衛，這是你們的自由，不過嘛，我強烈建議你們做我的護衛，至少，我的薪水付得很及時，不是麽?”

　　“短短的時間內，我見到了龍、鬼騎士還有湖中之母，我看到她和你說了一些東西，我想再看一看，一個侏儒究竟有什麽神奇的魔力。”麻繩說。

　　他不太在乎提利昂叫他羅格斯還是麻繩，但鋼鋸就不行了，你必須得叫他泰羅，否則他會裝作沒有聽見。他承認，兩個人中，他更喜歡鋼鋸一些，因為，他看起來更像個自由人，你可以按照自由人的心思去猜測他，當然，駕馭他，而羅格斯就顯得很沉悶，有的時候也會犯一些奇怪的異域人傻氣，讓他不知所措。

　　“侏儒神奇的地方多著呢！”他恨侏儒這個詞，“你看到老也看不完。但我知道這吸引不了你，你要知道，你所跟隨的注定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侏儒，最重要的是，他是最有潛力，也最慷慨的侏儒，草，他是世界最有潛力、最慷慨的人。”他激動地在大太陽下發表演說，但沒有看到對方露出讚賞或是什麽表情，這讓他懷疑自己的瓦雷利亞語是否真的能被人聽懂，“該死！我說，你他麽說得太對了！”

　　羅格斯終於露出了微笑，提利昂無比感激。大個子的認可總能讓他多一分高興，即使是傻的。

　　“大人，您說太多話了。”泰羅淡淡一笑，拍了拍胸脯，“您付錢，我們做事。”

　　“很好！”他立刻同意，高興得齜牙咧嘴，“但請一定記得，如果有一天，有人要收買你買我的命，要知道，我可以出雙倍。”

　　“兩倍?”

　　“兩倍。”

　　“兩倍！”羅格斯歡呼。

　　對於兩個護衛的恢復情況他表示幸運，太多人因為一點傷口而去世，但兩人自從撐過了前兩天后，便能下地行走，並跟隨傭兵團一路越過惡魔之路，來到戰場前。

　　他騎上馬，從混亂的軍隊營地越過，兩名無聊的軍妓搭聳在撐著篷布的杆子上，好奇地看著幾人從旁走過。大太陽已經收走了她們賣弄風騷的激情，一個個全像乾枯的水草。

　　他笑著對困倦的軍妓們吹出口哨而後騎著馬走過。

　　驕陽沒能讓軍營安靜稍許，前方傳來數隻小山羊驚恐的咩咩聲，一名穿著圍裙布的男人一把抓住了其中一隻小的，另一隻手又提了更大那一隻，拎起來提走了，無論大的那隻如何蹬動雙腿，都絲毫沒有影響到他將羊送入屠宰房。屠宰房那裡又是另一番別致的景象和味道。

　　伊利裡歐告訴他，受驚的動物燒出來的肉口感總是會差一些，不知道這兩隻羊嘗起來會是什麽樣，會是焦臭味麽?

　　往前騎了一會馬，他便覺得全身都已經是汗，路上卷起的煙塵更是讓他覺得渾身發癢。迎面而來的幾個穿著滑稽爛杉的仆人架著一輛輛大車，車上載著擠成一圈的山羊和豬，艱難地往他所在的方向而來。這已經是他遇到的第三夥了。

　　大車卷起的塵土像是一堵高牆，但趕車的仆從們仿若未覺，緩行在多石和多塵土的通道上，小心地驅使著三頭駕車的騾子，邊走邊發出奇怪而不知名的安撫聲。提利昂有些好奇，不知道這些聲音是否真的有安撫的功效，反正，騾子走得穩健又鎮靜，比他胯下的戰馬要好多了。

　　看到提利昂後，趕車人投來了好奇的目光。他熟悉這種目光。一個醜陋的侏儒出現在軍營本就很不正常，左右還有雄壯侍衛的就更奇怪了。

　　“你們一天要送多少隻羊?你們有多少人在送?”他對著趕車人問。

　　他們看了看提利昂後，沒有回答，就連停下的意思也沒，繼續驅趕畜生向前。他還想繼續追問，但灰塵的氣味讓他及時停了下來。

　　“他們說得很有道理。”提利昂滿不在乎地對著兩邊的侍衛說，“一個難看又難聞的侏儒闖入虎袍軍的大營，會被馬拉齊奧砍死，所以，他建議我們最好先去上遊的斯卡劄丹河洗一洗，給虎袍軍喂點洗澡水再說，”他看了看空蕩蕩的水袋，又想起了湖中之母，那種神奇的灌水方式這輩子他也見不著了，“入河洗澡前，我得先把我的水壺灌滿。”

　　希望河流裡沒有石民，也沒有吃人的魚。

　　確定目標後，他們便打起了野餐團的旗幟，沿著軍營的邊緣奔馳而過，順著河道的方向向上遊狂奔，直到將所有的軍營都變成細小的點，他才慢慢停下。

　　越靠近河流的地方，植物就越豐富，一些細小的橄欖樹、刺辣木圍著河岸，樹木間是他認不出來名字的奇怪雜草、野花。

　　樹林子不算濃密，但一點樹影還是讓他感覺涼爽了許多，現在他隻想脫去盔甲，走下堤岸，跳進河中，好好衝洗一下。

　　“你們覺得水深麽?”他看著兩人將馬拴在旁邊的樹上，跟上前來。水要是太深，他則擔心石民出沒，他早打聽了河中沒有鱷魚，“哎，你們知道我個子小，總不能讓我下水試吧?我聽凱岩城的學士說過哦，有的水看著很淺，實際很深。”

　　“那這個學士是侏儒麽?”泰羅問。

　　“自打我老爹泰溫公爵有了一個侏儒兒子後，他便不再歡迎凱岩城出現的第二個，所以這個學士是個高個子，”也是個色鬼，最喜歡金發的妞，所以凱岩城無疑是他的天堂，“他知道怎麽恐嚇小孩子或侏儒不要下水冒險。”這無疑違反了泰溫公爵的意願，“但我相信這句話是真理而不是恐嚇。”

　　泰羅笑了一聲，沒再理會他。

　　他們稍稍警惕地看向兩邊，而後取下了水袋，走下堤道。提利昂跟著一起下去，看到他們先將裡面的水倒空，而後灌滿，再飽飽地飲了一口，之後才嘗試下河。

　　水剛剛淹到他們的胯部。至少在這一段，並不是很難過的河，也許他的馬願意蹚水冒險。

　　他此刻也顧不得周圍可能的敵人，燥熱的天氣已經讓他失去了耐心，他快速將自己脫個精光，一個魚躍入水，然後歡樂地徜徉在平靜的水面上。

　　哈哈，他大聲叫著，變換著各種游泳的姿態，到了最後，索性閉上了眼，仰躺在河流上，向對岸劃去。對岸看起來比毛草豐富的此岸更美，那裡一片潔白的沙地，他不自覺便驅動短腿，像蛙一樣蹬向對岸。

　　斯卡劄丹河此時正處於枯水期，兩岸相距不過三百尺，此地又屬於河床的窄地，相距更近，他想查探一下東岸的情狀，哪怕是短短地待上一會。

　　他似乎聽到了兩個護衛呼喊著什麽，剛覺得需要睜眼，一個陰影覆蓋了他。

　　“提利昂蘭尼斯特！”一個不標準的通用語傳入他的耳中，他一時想不起這是哪個地方的通用語，他一個激靈，翻過身，差點沉入河水，手腳並用好一會才穩下身體，好在河岸的水很淺，他隻喝了兩口便將雙腳穩穩踩在泥沙裡。

　　“哇哦，沒想到還能在這片土地上遇到‘熟悉’的鄉音。”他捂著關鍵位置，“真是遺憾，穿成這樣來見朋友，這是我的錯。”

　　“你什麽也沒穿。”其中一個男人笑道，“河水還算清澈，我們看得很清楚。”

　　“你真是殘忍，竟然要拆穿這個可憐的謊言。”

　　來人共有七人，六男一女或是七個男人，他有些不確定。

　　他現在人在淺灘，在水中玩了這麽久，實在沒力氣也沒有自信能從這麽多人面前逃走。

　　“一開始我還不確定你是小惡魔，現在嘛，我能夠確定了。”他轉頭笑著向旁邊一個年輕人說，“王子，快過來瞧瞧，我們抓住了小惡魔！”

　　他頓時知道了為什麽這通用語的語調這麽熟悉了。

　　“我們不是朋友嗎，王子?”他對著被稱為‘王子’的人說話，“多虧了你的叔叔我才能活到今天呢！”

　　“因為你，我的叔叔才死。”王子說。

　　“我和他的命運過早綁定在了一起，這實在是遺憾，但因為他的行動，我永遠感激，”他擦了擦頭髮，想要抹出一點淚來，“我甚至以為，我們都是親人了。敢問，我的侄女彌賽菈公主可好?”

　　“她在我父親的流水花園中，當然一切安好。”王子與他的叔叔大相徑庭，扁平的下巴嚴肅的臉顯得沒有吸引力，是個中規中矩的年輕人。“你為什麽會在這裡?”

　　媽的，應該是我這樣問才對。“當然是為了逃離君臨，您一定知道啊！”

　　“那你可逃得太遠了。”一個帥氣的年輕人笑著說。

　　“如果為了安全，我看逃得還不夠遠。”他堆笑道，“這位王子，應該名叫昆廷馬泰爾，一定不會是與我侄女訂婚的崔斯丹王子，否則我真是要傷心了。嘿，英俊的年輕人，我能知道你的名字麽?”

　　“蓋裡斯，蓋裡斯丁瓦特。”他笑嘻嘻回答。

　　“為什麽多恩人會跑到萬裡之外的彌林?你不會告訴我，你也是為了逃離危險吧，難不成你也是為了娶龍女王?喔，要是這樣，我可得為我老姐擔心了，她的王國可一點不安穩喲。你們應該感謝我，我可是給你們送去了一個好用的人質。說實話，我從君臨逃出之後，最想去的就是多恩呢！”

　　“你去多恩幹什麽?”另一人插嘴。

　　“當然是擁立彌賽菈公主，讓她加冕為七國女王啊！奧伯倫親王可親口對我說過這個策略，我相信能夠說服親王哦！”他微微擺動水，“您又該怎麽稱呼呢，爵士?”

　　“我叫阿奇巴德伊倫伍德。”光頭回應。

　　“伊倫伍德，這更讓我好奇你們的目的了。”

　　“我們是來尋找女王，你來這裡究竟是為了什麽?”

　　尋找女王，並獻上多恩，他明白。“這裡只有沙灘和水，沒有女王願意和我共遊;我來這裡是為了洗澡，好聽點，也可以叫沐浴。”

　　“我們應該怎麽對他呢，王子?”阿奇巴德看向昆汀馬泰爾。

　　他才不想把命交給王子來決定，於是立刻說話。

　　“好吧，我來這裡也是為了尋找女王，想要借她的力量把我老姐的頭砍下來，當然咯，還包括我那個好侄兒。”無辜可憐的侄兒。

　　“我們全是維斯特洛人，”另外一個壯漢說，“雖然在這裡遇到每一個都會覺得珍稀，可多一個也挺危險的，青蛙，”他看向昆汀王子，“要麽帶走他，要麽殺死他，要麽告訴他秘密，讓他加入我們，媽的，我們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在河邊忍著太陽蒸曬，只為了看光屁股的侏儒。”

　　“要知道，我們的目的都是一樣，”他弓起腿，準備隨時潛入河中，嘗試逃跑，但希望渺茫，“但讓我知道秘密一定錯不了。”昆汀王子似乎不為所動，他可能長得不像道朗親王，但性格上一定相似，“哎，您要是殺死我，豈不是讓奧伯倫親王失望?他可是為我丟掉了性命。”

　　最後一句話成功讓他多了一分思考。

　　昆汀走向水邊，扔來了一件袍子，他順手接住，然後哈哈一笑，從河中跳出，隨意地裹上寬大的袍子，整個人看起來活像個猴子。

　　“我們根據風吹團團長襤衣親王的命令向女王倒戈。”王子言簡意賅地說出了自己他們的秘密乃至計劃。

　　“恐怕這命令正合你意。”沙灘的熱量有些燙腳，等待幾人灌滿數十袋河水之後，他們才繼續出發，“你身旁的兩個多恩人同伴只能給你肌肉上的支持， www.uukanshu.net 我卻可以提供腦袋上的，”上一個王子似乎就對我提供的服務很滿意，否則你面臨的競爭對手可太強了，“我這人總能給王子提出最好的建議。”

　　“你能給王子什麽建議?”光頭的伊倫伍德問。

　　“第一個建議，揚長避短。”

　　“什麽意思?”王子問。

　　“好好利用你的姓氏，姓氏是你的長處，”任何智慧的人都能明白馬泰爾的價值，“規避你的短處。”

　　“什麽短處?”王子追問。

　　“當然不是胯間的利劍，這玩意只有越用才能越鋒利，”提利昂忍著笑意。“你看起來顯然不是你叔叔那種人，所以我勸你還是不要見著女王就立刻把那玩意掏出來。”

　　王子頓時變得面紅耳赤，強忍著怒火而未發作。

　　“喔，我惹怒你了麽?”他暗暗搖頭，“哎，看起來，您至少比我之前遇到的兩位王子都要可愛。說實話，我還是更喜歡你一點。”

　　他直勾勾地看著他，“我應該規避什麽短處?”

　　提利昂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竟然想起了在長城的那個私生子男孩，心裡不禁生出一絲同情來。

　　“龍女王丹妮莉絲是個年輕的女孩，外邊的傳聞太多，但真的能相信的只有一點，她很年輕，也很漂亮……”

　　“你最好說清楚點，我的短處究竟是什麽，我並不擔心在這裡被揭穿。”王子紅著臉堅定地說。

　　“臉啊。”提利昂長歎一口氣道，女人生來就不是拯救平庸男人的聖人，年輕的女人尤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