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柴爾
“殿下,以瓊恩的性格,又怎麽會因為薄薄的一片羊皮紙卷就自食其言呢?更何況,他如今率領山地氏族的大軍和臨冬城的援軍擊敗了野人大軍——守夜人總司令傑奧莫爾蒙已經去世——我相信,如果還活著的守夜人不傻,他們會選擇瓊恩擔任新一任總司令。對於一個私生子來說——我很抱歉這麽說——他已經站到了世人的頂點。”
女公爵安安靜靜,沒有打斷他的意思,於是他繼續:“更何況,您向長城寄去了信件,我相信信上的內容無法在長城那種地方保密。哎,您對他的期待簡直在說明,瓊恩與臨冬城的關系十分密切,想想看,守夜人怎麽會輕易放手這樣的助力?”
“我何嘗不知道?如果能說得動他,我早就說動了,要是成功,臨冬城也不至於像現在這副樣子。那封信不過是隨便提一下。”女公爵歎了一口氣,將長劍拄在手中,“守夜人如今不過幾百人而已,沒有山林氏族和羅德利克爵士的協助,他們又怎麽能控制那麽多野人?”
“當然不行。”
“所以,我準備任命瑞卡德哈克萊統領山地氏族,並由山地氏族的其他首領接管長城沿線的所有堡壘。”
“那守夜人怎麽辦?”
“我之前就說過,我曾考慮廢除守夜人制度。守夜人的總司令至今已經接近一千任,我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麽存在的意義。我聽說贈地和新贈地已經荒無人煙,除了幾個為守夜人提供妓女的村子,其他村寨、莊園全部被廢棄。這個組織如此無能,還留著它幹什麽,讓他們等傳說的異鬼麽?”
“莊園被廢棄,正是因為不斷出沒、襲擾的野人啊!”
“野人能夠隨時越過長城南下襲掠,不正是因為他們不能承擔守土之責麽?既然他們無能,我還要他們做什麽?贈地和新贈地原本就屬於史塔克,廢除守夜人後,我可以將這些土地全部收回,分配給山地氏族、我的追隨者以及其他投誠而來的野人,長城上的堡壘也可以分封給騎士、伯爵、勇敢的山地氏族人,總之,這麽大的地方,留在守夜人手中是徹底的浪費。”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長城上的堡壘由歷代守夜人建立,應當不屬於史塔克,贈地……”
“如果傳說是真的,長城乃是布蘭登所建,贈地也叫‘布蘭登的饋贈’,這個布蘭登應該姓史塔克,而不會是波頓或者其他姓氏。既然如此,我以臨冬城之主、史塔克家族的首領之名主張這些破舊堡壘誰又能說什麽?更何況,新贈地乃是被坦格利安強奪而去,坦格利安王朝已經滅亡,我重新收回,誰能置喙?最重要的是,誰能阻擋我?”
“若您已經決定,我當然不會反對。”柴爾笑道,“守護自己家園的領主總是更積極,不是麽?不過分配贈地、新贈地又是個複雜的工作。”
“和我那個雜種弟弟相比,這些複雜的工作又算什麽?守夜人組織被我解除,他們的誓言自然解除,既然如此,他除了返回臨冬城還能去哪?總不至於帶領他的野人俘虜進攻臨冬城或是到長城外居住吧?”
“殿下,您現在承爵乃臨冬城公爵,北境守護,並非北境女王,按照世人的認知,公爵無權解除這些神聖的誓言,這無疑會給很多人口實,並激勵反抗者。”
稱王才是柴爾最擔心的——稱王將與維斯特洛其他“王”們的矛盾不可調和,而北境是否還有能力應對這些挑戰就很難講了。
更何況,外邊的潛在大敵還有騎龍的丹妮莉絲,以眼前這位女公爵的性格,絕無俯首學習降服王的可能,為了北境的安寧,現在做個女公爵要遠遠好過做個女王,更何況,連北境都不能掌控,稱王豈不是笑話? 羅柏史塔克的那次也同樣不高明。
少狼主若是沒有戴起王冠,在戰爭之初便會多出很多選擇,也會多出重要的潛在盟友,共同擊破真正的敵人,然而,當古老的青銅王冠重新冠於頭頂後,這些潛在盟友們便全部消失,少狼主的事業也開始如困獸一般陷於南方的荊棘和陰謀之中,功敗垂成,實在可惜。
“我知道你的顧慮。如今張目四顧,環宇皆敵,是王還是公爵又有什麽區別?”
“您總不至於因為想要接回瓊恩而稱女王吧?我記得您曾發誓,在鏟除叛徒前絕不碰王冠,我希望您還記得。”
“我當然記得。”女公爵歎息。
“瓊恩之事,光靠羊皮紙上的文字是不行的,”他知道眼前的女公爵歎息什麽,“至少有三個理由可以將他從長城召喚而來——殿下,文字永遠不及當面交流,等他回到臨冬城,您可以慢慢說服他,當他看到臨冬城的現狀,或許會產生一些意願——您屆時再拿出解除守夜人的方案或是其他威脅,他多半就會屈服。”
女公爵提起長劍,反覆砸向廊道上的木板,發出輕輕的砰砰聲,猶豫非常。
“哪三個理由?”
“他以您的名義在外邊欠下巨債,惹下諸多麻煩,總該親自返回向您解釋吧?這不過是明顯的感情原因,我相信這是他最無奈也最不可抗拒的理由。至於第二個,您的妹妹珊莎小姐將從南方返回,難道他不想看一看?”
“如果這個妹妹是艾莉亞,他或許會有動力。”女公爵終於露出了一點笑意,“您繼續吧,我還在等第三個理由。”
“殿下,第二個理由可還沒有說完,”柴爾修士正色道,“哎,要返回臨冬城的還有另一人啊!”
女公爵恍然。
柴爾忍不住觀察這位傳奇的史塔克之主。熊熊燃起的柴火,將光照打在她的臉上,讓她看起來格外瘦了,卻也更像那位臨冬城的明珠。
“我收到奔流城的消息,他們說,少狼主的屍體在君臨拚接完整,之後才送至奔流城,又因為簡妮王后,才晚了一些被送返,算算時間,也快到了。哎,如果我們為這位‘國王’舉行葬禮,瓊恩作為他的兄弟,又如何能夠拒絕呢?”
“既然如此,我還需要第三個理由麽?”女公爵已經被他說服。
“與野人一戰,史塔克及史塔克的封臣們提供了極多幫助,他總要來此‘說明’吧?另外, 他不是提議將野人安置在長城以南麽,您可以此事茲事體大為由,要求他當面商討,這便是第三個理由。”柴爾修士笑了起來,“瓊恩當然是個男子漢,不過在我看來,他是個善良的人,善良是可以被利用的。”
“我不明白。”
“殿下,您不能總是為自己的弟弟而委曲求全。”柴爾笑著說道,“您可以提出要求,如果他放棄守夜人身份,您就接納野人,而如果拒絕……我相信,他為那些野人的安全而就范。人生就是一場戰鬥,和天地,和自己以及和所有愛的人!”
女公爵撇嘴含笑看了他一眼,再次砸了砸自己長劍,遲疑不定。
“殿下,您的弟弟也要明白這個世界的真理。”
“戰鬥的真理?也讓我了解一下吧,柴爾大人!”女公爵抿笑。
“確實是戰鬥的真理。七星聖經第二十一回,老嫗於蓋提斯出征時稱,汝必勝而死,或敗而活。眾人不解,因此老嫗讖言,紅塵地獄沒有雙全之法,顧此而必失彼,顧彼而必失此,強求者,內焦外灼,彼此兩失,如墮地獄。”
“呵呵,瓊恩會因此內外焦灼麽?”
“瓊恩還年輕。”柴爾歎氣,“和瓷器一樣,必得經過焦灼才能真正成器成才。”
“可他或許會怨恨我。”
“以兩位的關系,縱使怨恨,也隻一時。”柴爾看著沉默的女公爵勸解,“老嫗所言尚有後續——蓋提斯聞言後,欣然以搏命而求勝。”
“他死了麽?”
“誰知道呢?七神中,那位戰士的俗名便是阿提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