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布蕾妮
國王戴上王冠之後哈哈大笑,疾步走向高台座位,再次轉身之時,左眼變得血紅,仿佛怒氣在其中流轉,藍色眼睛此時更加明亮,像是寒冰的幽藍色。
“我感覺到了,”攸倫瘋狂般地大喊,“魔法力量在這頂王冠之中,哈哈,它終將為我所用。”
他的嘴唇再次開始變化顏色。
鐵民們從座位上站起,一湧向前,看著他們的國王。
沒有人會認為正常人會變成這個樣子。布蕾妮感覺到,驚恐在他們的眼神中流轉。
“我感覺到了,”他哈哈大笑,“這是瓦雷利亞魔法創造的王冠,霍爾家族用血脈雕刻的詛咒,拘禁著魔龍貝勒裡恩的神魂,這才配得上鐵群島之王的頭顱。”
鐵民們小聲地發出驚呼。
王冠像是紅色的熔岩開始發光發熱,國王的頭髮開始被焚燒掉落,他的頭皮開始融化,王冠深深嵌入他的骨肉之中,但他本人仿若未覺。
壓製著布蕾妮的衛兵們,放開了她,開始小心地後撤。
鐵民們或許會支持一個瘋狂的國王,但他們是否會支持瘋狂的怪物則很難說了。
布蕾妮掙扎著站起,摟過掉落的匕首,隨著人群小心地後退。
他終於像是發現了什麽,用手撫摸著頭頂的王冠,稍一碰觸,便被燙傷,他將手伸向眼前,眼神露出憤恨的神色。
“哼!”他發出狂怒的聲音,“一個個偽神也敢來算計我!”
他的左眼的黑紅之色不斷流轉,像是在與正在發出炙熱的熔岩的王冠對抗。
在黑紅之色的流光之中,王冠漸漸從炙熱恢復原本的色彩。
像是一匹不遜的野馬被他用強橫的力量收服。
布蕾妮看不懂這種力量,但他在這個過程中一定付出了努力。
“哈哈哈,”短短的時間內,似乎完成了“收服”後,他再次發出瘋狂的笑聲,沒有顧忌已經被燒毀的毛發灰燼還堆積在他的頭頂。
他原本是個俊朗的國王,現在只是個長著王冠的禿頭,令人作嘔。
“讓你們看看……”他咳嗽著,“讓你們看看這力量……”
他伸手抽出刀劍,刀劍在他的手中融化,化為鐵水,掉落在地上。
“這是……”他努力地發出清晰的聲音,“這是……魔龍貝勒裡恩的能量……”
他用手捂著喉嚨,仿佛那裡不舒服。
“哈哈,赫倫霍爾……用自己的子孫命運將貝勒裡恩束縛在王冠裡,哈哈,這是一頭巨龍……”他捂著喉嚨,嘶啞地喊道,“這頭巨龍是我的……我……掌控著……”
王冠在他頭頂的皮肉中緩緩收縮,像是要與他融為一體。
他用手不斷撫摸著喉嚨,發出不明所以的咳嗽聲。他右手中被遺憾客毒蛇咬中的位置,也開始綻放晦澀不明的紫色光芒,開始順著胳膊向身體傳遞,而後慢慢向他身體的各處蔓延。
他一個不穩,踉蹌地勉強停靠在柱邊,幽藍色光芒在右眼窩中旋轉,黑紅色的光芒在左眼窩中明滅不定。
他開始變成一個真正的怪物。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此時此刻,他是個虛弱的怪物。
布蕾妮再也等不了,持著匕首衝去。
怪物對著布蕾妮伸出了手掌,舉手之間,狂風湧來,布蕾妮被巨大的力量吹翻,晚宴的桌案、盆缽和食物在大帳內翻滾。帳篷的蓬布發出陣陣的砰砰聲。
做完一套動作,
他虛弱地扶在樁上,另一手死死按住喉嚨,臉色變得通紅,似已無法呼吸。 他張大了嘴,不斷嘶吼著。
“阿莎!”攸倫發出痛苦的嚎叫,“你以為這種凡人的毒就能毒死我……我是神靈……”
他的眼睛、嘴唇不斷變幻著光芒,已經嵌入頭顱的王冠又開始慢慢向外蛻出,又開始像燃燒一般,變成紅色、白色的高溫熔岩。
“呵……哈哈……我……我不會讓你跑掉……貝勒裡恩!哈哈……”他死死抓住木樁。
他的這個樣子讓周邊的衛士,踟躕不前,他們已不明白這裡誰才是真正的敵人。
“凡人的毒?你不會以為我就不會找魔法毒藥吧?”阿莎撿起一把長劍,對著鐵民們和衛兵大喊。“殺死怪物!”
她穿著金色海怪的旗裝,從側面殺向攸倫。
攸倫猛地張開嘴,紅色的火光在他喉嚨閃現。
“Dracarys!”
布蕾妮好像聽到了來至靈魂的危險呼喚,上前一個猛撲,裹著阿莎滾到一邊,驚險躲過他的吐息。
他已經變成龍了麽?
猛烈的火焰從攸倫的最終嘴中釋放而出,高溫瞬間將火焰前方的一切燃燒吞噬殆盡。
賓客這個時候再也沒有觀望的想法了,一個個哄鬧般趕緊向帳篷外衝去。
布蕾妮看到戴佛斯拉著珊莎跟著人群逃離。
皮毛搭建的帳篷立刻燃起大火。
在火焰中的幾個倒霉士兵,連嚎叫都沒有發出一聲,皮肉便從骨頭上流淌下來,而後骨頭也陣陣碎裂,掉落在地變成灰飛。
龍息並非單純的火焰,還包括著魔法的焚滅。
布蕾妮扶起阿莎,撲滅海怪旗上沾染的火焰。
“快點出去!”布蕾妮趕緊對著她說。
如果留下這樣一個怪物在這裡,她不知道還有多少人會死,她也無法確定,珊莎會否繼續遭遇危險,而如果她能解決攸倫、解決眼前的怪物,或許阿莎可以在島上收拾殘局,送她一個美麗的處女。
阿莎咬著嘴,點頭,沒有猶豫,拿著劍,砍破帳篷,鑽了出去。
“怪物!我在這裡!”布蕾妮大喊,今天可以是她的末日,但最好不要是珊莎的。
帳篷內,煙霧讓她不斷咳嗽,她也幾乎看不清攸倫的所在。但她能夠感受到他在附近的哪團火或者煙中。
“我不會讓你逃走,哈哈!”他從火光中穿出,除了那身瓦雷利亞的惡魔鱗甲外,他早已不複原先的樣子。
他的整個唇已不存在,邊緣的位置被火焰燒得焦黑,原來唇部所在,剩下的只是裸露在外的牙齒,臉上的皮肉在不斷向下掉落。
如此可怖。
紫色的光芒從手背一直延伸至胸部,直至被鱗甲遮擋。眼眶中黑紅、冰藍兩色在煙霧之下更加明顯。
“想逃?哈哈,你逃不掉的,貝勒裡恩!”攸倫的聲音變得更粗,像是腹部發出的沉悶聲音,“我就是降龍者!哈哈!我就是你新的主人,不,我要徹底吞掉你,哈哈哈!”
布蕾妮無法理解這些。
她僅知道這頂王冠和赫倫王有關,和征服者的龍貝勒裡恩有關,和瓦雷利亞的魔法有關,也知道它和赫倫王的詛咒有關。
攸倫似乎能從王冠中感受到更多的東西。
他在和巨龍戰鬥麽?她不明白。
她管不了這麽多,現在最好是讓攸倫死,讓怪物去死!
顯然,王冠會給他帶來新的力量,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掌控。
布蕾妮看準他的位置,從煙霧之中衝出,瓦鋼匕首直逼他的脖子。
他將視線轉向布蕾妮。
他的兩隻眼睛已經變成了豎瞳。
他張開了嘴,火焰在他喉嚨處聚集。布蕾妮隻好轉過方向。
“Dracarys!”她不知道聲音從哪裡響起,火焰追著她燃燒。
她一個箭步穿出帷帳,撿起帷帳外的一隻巨錘,用力將支撐帳篷的梁木錘倒,瞬間,帳篷的一角傾覆。火焰從燒穿的毛皮之中開始熱烈燃燒。
海風呼嘯,遠處的星光點點,四下都是逃散的人群。
她不知道戴佛斯將珊莎帶往了哪個地方。但她知道,此時此刻,只有自己能夠稍稍阻擋這個怪物。
寒風將火焰吹得更高。
她攥緊了拳頭,左手傳來火辣辣的劇痛,她只是粘上了一丁點兒火苗。
她將匕首塞回腰間,持著巨錘,等待著怪物。
沒一會,攸倫果然從帳篷中撕碎毛皮,從火光中鑽了出來。
“哈哈,女人,”他再也不像個人類,“我要感謝你帶來的東西……充滿力量……”
他喘著粗氣,手臂上紫色的光芒順著他的脖子攀向臉,延伸到兩隻眼睛。
光芒在他身上湧動。
他看起來既強大又脆弱。
頭頂的王冠在像是燃燒的火焰,在不斷從他的眼睛之中汲取力量,又像他的雙眼不斷輸出力量,在覆滅火焰。
它們正在戰鬥。布蕾妮意識到。
“我是風暴……”
他舉起已被燒得有些焦黑的雙手,布蕾妮仿佛看到天空都在變色,烏雲迅速遮蔽天空,寒風瞬間變得瘋狂,卷起的砂石在不斷拍打著她。
瞬間,他嘔出一股鮮血,寒風瞬間止息。
王冠再次從熔岩的紅色中轉變,嵌入他的頭骨之中。
他的雙目早已不是人類。
布蕾妮控制自己觀察著它。
“克服恐懼,這是第一課。”她似乎聽到教頭的話。
她扔開巨錘,再次抽出詹姆爵士送的匕首。
守誓劍已折斷,但誓言、承諾不能折斷。
布蕾妮往前踏出一步,她感覺到豎瞳之中蘊含著偉力,她在森林感受過這種感覺,那是龍的偉力,她面對的像是一隻巨龍。
她不明白攸倫的身體中究竟發生著什麽,但她感覺數股不同的力量在他身體內互相爭鬥。
風暴、巨龍、詛咒、瓦雷利亞的魔法,也許還有淹神、莫名其妙的魔法毒藥。
她感覺到海岸的海水也散發著不安——海藻的氣息濃厚,腥鹹的海鹽味已充斥鼻腔。
她快速走向攸倫,如果這還是攸倫的話。
黑紅色眼睛、藍色的眼睛,在不斷閃耀,他頭頂的王冠在不斷幻化著熔岩、火焰,離得更近,布蕾妮仿佛能夠聽到龍吟,聽到洶湧的吐息,好像也能聽到赫倫王尖利的詛咒。
屏蔽一切她聽到的乃至看到的,她隻想讓手上的匕首割斷他的脖子,徹底了結這個鐵群島的怪物。
天空閃現雷鳴。
沙地的石灘中響起群鴉的亂叫。
黑壓壓的群鳥組成了烏黑的屏障,將她阻擋在外,她凶狠地甩過匕首,揮舞而過。
“呱呱呱!”群鴉呼喊,落下漫空的黑羽。
烏雲開始聚攏,雷鳴在電閃。
海潮在洶湧。
風暴在近處蓄積。
王冠像閃耀的巨龍,在環狀的冠身舞動。
這是怎樣一幅景象?這是森林女巫真正要讓她經歷的麽?
“啊!”她野蠻地衝進入鴉群,烏鴉拍打著翅膀,撕咬著她的衣物、手臂、臉、眼。
她竭力前衝,手掌到處被烏鴉撕扯,鮮血淋漓。
每隻烏鴉都有著黑紅兩色的眼睛。
布蕾妮用匕首斬過阻擋的烏鴉, 鴉血滾燙,落在皮膚上,讓她覺得生疼。
她看到了那兩隻豎瞳的紅眼、藍眼。
一隻炙熱讓人難以接近,一隻冰冷,讓人凍結得無法動作。
她使用全身全心的力量,全情將匕首送入那隻黑紅色的眼睛。
她感受到匕首入肉的暢快感。
“昂……”巨大的聲音從她身邊傳來。
海水在震顫,暴風在海面席卷,群鴉在嘶鳴,巨龍在咆哮。
怪物伸出手,猛烈的颶風將她高高卷起扔出。她看到他用另一隻已經變成爪的手從頭頂撕扯下了王冠,死死扯在手中。
布蕾妮掉落在沙灘上,大口嘔著,不知道是鮮血還是什麽。
怪物用另一隻爪子艱難地拔出了眼睛上的匕首,發出尖利的嘶鳴聲,仿佛是魔鬼的聲音。
“我是風暴之……”他一隻腳無力地跪地,爪子死死勾著王冠,他的身體迅速變得腐朽,最後像一攤爛泥攤在沙土上。
這個時候一隻紅眼的大烏鴉,掉落在他旁邊,雙爪抓起了王冠和鱗甲。
布蕾妮掙扎著站起,持著不知從哪掉落的長劍再次向前衝去。
烏鴉扔下鱗甲,瞬間躲過她的斬擊。
布蕾妮昂著頭看向烏鴉,烏鴉在這個時候也不甘地回望了她。
烏鴉的左眼是黑紅色,右眼帶著冰冷的藍色,它向布蕾妮瞧了最後一眼,抓著王冠飛向了電閃雷鳴的烏黑暴風之中。
布蕾妮再也堅持不住,跪倒在地,拄著長劍。
此時海浪拍打著沙岸,發出刷刷之聲,像在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