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智者威爾

　　“土匪”被派出後不過半日，他便收到了波隆爵士派人回復的消息。

　　他帶著騎兵部隊，留下足夠看守農莊的騎兵——這是為了防止羅加斯威夫特向風雪廳告密——順著起伏的長丘和收割結束的麥田邊緣而去。

　　要不是偶爾傳來的死老鼠的惡臭味，他覺得會喜歡上北境的空氣，冷冽而清新，要是身邊沒有騎兵，那這個感受就會更深。他們身上都是汗臭味，威爾覺得自己也沒有兩樣。

　　在戰場上想要洗澡簡直就是做夢，在行軍中更是不可能，更何況這裡是北境，冒失的野澡極有可能讓人當晚就死於風寒。

　　不是哪裡都是臨冬城，也不是哪裡都有溫泉湯，也不是什麽領主都願意把溫泉拿出來與士兵一起分享。

　　媽的，她再好，也沒有與他們一起共浴，除了一次，唯有那一次……

　　他感覺身上到處都奇癢難耐，然而，供騎士驅蟲的油膏早用完了，而北境人也鄙視這玩意，蓬松的頭髮和大胡子最被他們熱愛，“凜冬會教會你的，小子！”這是他們常掛在口頭教育他的話。然而，他在北境並沒有看到什麽真正的凜冬。

　　幾場不大的雪融化後，他感覺到的寒冷也不過如此，就連胯下的戰馬也沒有覺得有異。他不喜歡騎北境常見的長毛馬，他們耐力無疑更好，但適合衝鋒騎士的自然是健壯的南方戰馬……

　　其實麥田裡割掉小麥梗，最能說明問題。

　　一場雪後的熱陽以及一場連綿的大雨讓這些麥梗重新抽出嫩芽來，相比南境學城遲鈍的烏鴉，顯然這些東西最有資格告訴人們，這段時間究竟是什麽季節。

　　老天爺通過十幾年夏天積攢下的怨氣像是吹漲的羊皮，被淘氣的娃娃捅了個大破洞，如今只能慢慢擎著長繭子的老手，一針一線地縫補，而後重新吹起，最終在所有人的震驚中爆裂。

　　看老天爺一會雪一會雨又一會晴天的蠢樣，它最好先學會怎麽縫補羊皮。

　　“土匪”選擇的據點太隱蔽，他隨著騎兵繞過了兩片老林子和三條河，才在一處谷口深處看到他們。

　　兩具屍體隨意地躺倒在地上，一人丟了半個腦袋，一人胸口出現一個大洞，同時丟了一隻手臂。他騎在馬上經過，確認那不是他的騎兵。

　　到了更裡面，他們又在一棵彎曲的橡木伸出的手臂上看到了兩個吊死鬼。其中一人皮甲上是剝皮人徽章，另一個磨損得厲害，看起來像熊又像女人，但無論是哪個，他都不了解屬於哪個姓氏。

　　“他媽的，什麽農莊有這麽送肉的雜碎?”說話的是“蠢貨布蘭登”阿斯納。

　　威爾下馬，然而，眼睛撇過一旁的哨兵樹，發現又吊了一排屍體，他們身上還穿著各種破爛的皮甲，一些威爾看不上的武器，主要是油膩膩血淋淋的殘劍和斷劍，被堆放在一邊。

　　波隆爵士從一個簡易的帳篷裡挺直了腰背昂著頭走了出來，滿不在乎地聳肩，明顯覺得這是個蠢問題，根本不想回答。

　　“這些人是納喬家還是葛琴家的?”威爾對所有答案都表示懷疑。葛琴是騎士家族，絕不會有這麽多種徽章，納喬離這裡也太遠，總不至於要繞個圈跑到這裡被傭兵乾。

　　他最關心的還是這個傭兵有沒有完成任務。

　　他一天也不想在羅加的莊園待著了。吃了主人的麵包，再殺他們這是大罪，威爾不知道，吃了主人的麵包再幹了主人的老婆會是什麽罪，他感覺威斯夫特夫人在勾引他，但只要他動手動腳，她就會大聲喊出，以便讓他們再沒有理由留在農莊……但不管怎樣，只要狼女知道了，他的城堡就完蛋了，史塔克家人的作風與該死的史坦尼斯也差不了多少。

　　“也許有葛琴，也許有納喬，但誰他麽在乎他們叫什麽名字，反正都死了。”

　　“我的命令裡，包括一條，不要全殺了，要送出給風雪廳報信的。”威爾大人微笑著看著傭兵。

　　“您要是說這個，我也沒有做錯。噥，這個還活著，”他指著吊在實體旁的一個士兵，“這個說他是爵士嘞，可以拿贖金，媽的，我既然是騎士了，自然有義務認真對待一個騎士的自贖，對吧?”

　　這個其實被綁在了樹邊，威爾剛下馬的時候並沒有看到，此時，只見這名騎士滿口汙血，頭髮散亂，滿身爛泥，臉皮也擦破了一塊，他就算要求自贖，這個要求也沒說得那麽及時。

　　威爾抽出了劍。

　　“這就麻煩了。”威爾對這個傭兵有點憤怒，“我是讓活著的家夥回城堡開門剿匪的，可不是讓人回城堡讓主人小心戒備的。他知道這麽多，活不成啦！”

　　騎士聞言，眼睛裡全是不可置信，又帶著三分憤恨。

　　“嘿，好隊長，威爾爵士，威爾大人，”傭兵隨意地笑著，看起來得意極了，“我可沒說他們是給風雪廳送肉的哦。”

　　“你是送什麽的?”威爾轉頭笑著問那個狼狽騎士，“難道您也是為了給風雪廳領主送慈悲的麽?”

　　“他是給平民送慈悲的。這是一群真土匪。”傭兵笑著說，“這下可好了，在我們之前，這夥土匪就已經四處劫掠啦，難怪羅加對我們那麽熱情，要我說，現在風雪廳應該餓極了、至少饞極啦，”他一腳踢向土匪騎士，“快點告訴威爾大人，你們洗劫了多少溫德桑子爵的豬肉?殺了多少送菜的納琴、葛喬?”

　　經過一番斷斷續續敘述，威爾終於了解了情況，不禁感慨。

　　這幫土匪成色複雜，不僅有真正的流氓土匪，也有因蘭尼斯特而破家的卡史塔克家族下的小封臣家族騎兵、長城外的野人、斯卡格斯島的流亡者，甚至還有幾個布拉佛斯的破產者。這塊波頓小小的領地裡就聚集了這麽多複雜的成色，也不知道河東其他地方又該亂成什麽樣子。

　　更令威爾吃驚的是，他們還宰了風雪廳的教頭，抓了風雪廳子爵一個外出騎馬的女兒……

　　“你說你是騎士?”威爾問土匪，“誰敕封你的呀?”

　　他剛準備說出一個名字，威爾便已經將劍插入他的胸口。“噓……”威爾微微張口，感受他的神光從眼睛裡慢慢消失，看著震驚、痛苦和意外表情慢慢從他臉上褪去。

　　“波隆爵士，你實在太不老實了，你把那女孩藏在哪裡了，她沒死吧?”

　　“我知道你來，肯定會說一些不宜讓女孩聽到的話，所以把她扔得遠遠的，只要她沒有自己咬斷舌頭，多半沒死。”波隆哈哈大笑。

　　“你沒乾她吧?”

　　“大人您來得太及時，我沒來得及脫褲子嘞！”

　　“那可好。”威爾覺得有點遺憾，要是波隆真幹了，那自然更好，“有了這女孩，我們的計劃可以換換啦！”

　　波隆玩味地笑著等他繼續。

　　“要是我們果然拿下風雪廳，自然要為您記上一筆大功，波隆爵士！”威爾感覺自己更有信心了。

　　“但一定沒大人您的大。”波隆攤手，“誰讓您是長官呢?”

　　“我當然會把事情原原本本說給狼女聽啦！”威爾笑著摟起傭兵。傭兵不僅比他矮了一點，還瘦了不少，但威爾碰到他的肩就知道這副身體裡蘊含著巨大的力量。“當然，你也可以自己和狼女說哦。”

　　“狼女更喜歡大人您，由您說，我定然能分到更多功勞?”傭兵哈哈笑了起來，“不過，現在風雪廳還沒有拿到，分功太早啦！”

　　“不錯！”威爾松開他，一個計策立刻浮現在腦海，他簡直興奮地想要拍手，他感覺把握更大了，“現在還差一場戲。”

　　“什麽戲?”

　　“先不說戲，風雪廳教頭的人頭，你沒有扔掉吧?”

　　“沒有人會搶那個東西，我們會找到。”

　　“很好！”威爾握了握手，舔了舔唇，“有了教頭的人頭、風雪廳子爵的女兒，我們可以大大方方打起波頓的旗幟，把他們送回風雪廳。”

　　“埋伏在肉堆裡的英雄可要失望了！”

　　“他們應該高興才對，那個主意不用了！媽的，藏在木馬裡，然後送木馬進城還有點浪漫——這是狼女對付傲慢的托羅若人用過的計策——送豬肉太蠢了， 我懷疑歌手都不願意唱這種帶著油膩味道的歌——但是送領主的處女回城就不同了，而且也不用不著屠夫的老婆幫忙，城主會親自下令開門，我威爾大人要昂首挺胸進城。”威爾感覺自己的臉上已經笑開了花。

　　“那姑娘還是不是處女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已經知道我不是送處女回城的優雅騎士了。”

　　“你是‘土匪’嘛！”威爾大笑，“還差最後一場戲呢！”

　　“什麽戲?”

　　“現在可以說啦！既然你要扮演土匪，那我自然要扮演好‘騎士’——我準備打著波頓的旗幟，把你這股土匪擊潰，然後救出被惡龍霸佔的公主，然後送她回城。你說這個主意好，還是鑽豬肉好呢?”

　　“媽的，我覺得扮演騎士好。那娘們在路上就會把貞操獻給你，如果她還有的話。”波隆爵士憤憤不平，但從他眼睛裡，威爾能看得出來，他十分認可這個主意。

　　“我不想要她的貞操，我隻想要他老爸的城堡。”

　　“真殘忍，不僅要騙她的貞操，還要騙她老爹的城堡！哎，威爾大人，一般別人演戲的時候，我都會建議他們先化妝，”威爾聽得出來他的落寞，“但你的話，我建議你先去洗洗澡，你臭極了，別因為這個把戲演砸了。”

　　威爾笑著上馬。

　　“我在洗澡的時候，也要讓騎兵們知道，他們又要換個門庭當波頓了！”

　　“那我也要告訴士兵們，等會見到‘波頓’的士兵，要敗得毫不猶豫，慘叫聲也要更大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