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美伊史塔克

　　山陽城的正門帶著別扭的吱扭聲將黑雲中透出的最後一絲昏黃陽光鎖在高高的城牆外。

　　當最後一名騎兵進入城堡時，他們已經能夠聽到波頓戰馬的歎息聲，而波頓們唯一能看到的，就是緊鎖的山陽城的大門。

　　她確定，紅袍僧和盧斯波頓駐留在山下，正用疑惑或狂怒眼睛死死盯著她，看著她親手扯下波頓的剝皮人旗。

　　她將剝皮人旗扯下來後，扔給了旁邊的席恩雪諾。相比瓊恩，他長得倒是更像艾德大人以及叔叔班揚史塔克一點，說這位是他們兩位的私生子或者私生子弟弟她都會相信。

　　這讓她感覺怪異極了。

　　他是布蘭登史塔克的私生子大概率是錯不了的，也許等到她再見到蘭諾史陶後，便可以互相印證了。

　　“我以前嫌棄兄弟姐妹太多，而且個個都頂著高人一等的姓氏，感覺十分厭煩，可現在倒是覺得太少。”她感覺自己在苦笑，“很高興在這裡見到你，席恩。”

　　這個名字有點怪，她曾經也有個叫席恩的兄弟。

　　“你是指弟弟妹妹太多吧?我確實更年長。”他豪爽地笑了起來，年齡雖然不大，但顯然已經是個成熟俊朗的青年，“實際上，我年齡很小的時候就知道我父親是誰了，一開始我很自豪，後來我很怨恨……”

　　“現在呢?”

　　“現在?我不知道。”他將手中的波頓旗幟放在手中撫平，“史塔克對我來說太遠，凱瑟琳夫人的秉性也不會再多容忍幾個私生子，哪怕是她某個潛在丈夫的。我們都知道怎麽回事，對吧?”

　　“你對凱瑟琳夫人了解很多?”

　　“很少啦。當我曾學會騎馬的時候，我已經騎著外公的戰馬跑出了莫爾摩的領地，我想要騎到臨冬城，告訴他們，我才應該是臨冬城的主人，整個北境都是我的，”他開心地回憶著，“可惜哦，我還是被外公追上，於是臨冬城便從我的手中溜走啦！”

　　他說完笑了起來。

　　“他畢竟叫‘衝鋒者’嘛！他對我說，‘艾德大人出於對自己兄弟的尊重，會給你在臨冬城安排一個位置——馬夫、管家、衛兵也許還會讓你識字、練武——但你不是任何人的兒子，而且凱瑟琳夫人一定會除掉你！’這是他的原話哦，他說，跟他回家，至少他和母親都可以供養我做個英勇的騎士而不是一個仆人。當我下一次不開心想要騎馬再去臨冬城聲張權力的時候，我突然知道什麽叫‘私生子’以及‘雪諾’了——以怎樣的方式，我就不說了——哎，在此之前，外公、舅舅和母親把我保護得太好啦！”

　　“真是沒道理。瓊恩在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了。”

　　“瓊恩，你的雙胞胎弟弟?凱瑟琳夫人一直在他身邊日常提醒，對吧?”他自信地笑道，不像任何一個她所認識的史塔克或者北方人。“我不同啦，自從我長得有五尺高的時候，姑娘們就一個個蹭過來，這幾乎讓我以為自己是北境的國王嘞！雪諾，雪諾，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因為，她們每個人都以為自己有機會。”

　　席恩雪諾身材高大，模樣俊朗，相比她身邊的侍從騎兵們，他無疑是個完全的成年男子。美伊不自覺地想要在他身上發現那個已去世的伯父布蘭登史塔克的風采。

　　美伊不禁笑了起來，旁邊的哈爾洛和加斯則頻頻側目。

　　“你要是去了臨冬城主張權利，凱瑟琳夫人確實很有可能除掉你。

在夫人眼中，你不僅是她孩子們的威脅，還是艾德大人的威脅……”　　“我是否也威脅到你了?”他笑著打斷了美伊的話。

　　“你沒有打開城門的時候確實有些……”美伊微笑，她對北境權力的來源不僅是艾德史塔克還包括她帶回來的財富、對血色婚禮的復仇以及諸多戰爭勝利，這些根本不是一個死了幾十年的臨冬城儲君的私生子能夠威脅到的。

　　“也許你會覺得，要不是母親懇求、外公被俘，我不會為你開城門——這完全不對，我對莫特子爵沒有義務，也沒有誓言，”他靠近美伊，微微笑了起來，這也許是他展現魅力的方法。“將他的城池獻給陌生的妹妹當做禮物本就是我的原意，只是外公把事情搞得一塌糊塗。”

　　美伊覺得這個親戚更有意思了。

　　“你很會說話，那我隻好把這座城堡當做禮物了，說來，既然你已經獻上了禮物，你想要我回報你什麽?”

　　只見他緩緩單膝跪下，呈上已經疊好的剝皮人旗，終於正式補上了她自入城以來的臣服效忠。

　　“您是史塔克的正宗嫡脈，勞勃國王親手冊封的騎士、自我加冕的‘愛與美的王后’……”他的眼神毫無保留地展露渴望，“從您這裡，我唯一想要的就是……為您效力。”

　　他最好不要說出“婚姻”二字。

　　“我接受你的效忠。我任命你，我的同族兄弟，席恩雪諾為山陽城的新任子爵……”她用熱情拍了拍此人的肩膀，示意他起身，“不過話說回來，你究竟想做隻冰原狼還是金色的松鼠，抑或自己設計一個全新的家族徽章?”

　　“如果您是一隻血色的冰原狼，那我自然希望能做隻金色的，嗯，我指冰原狼。”他的眼神富有侵略和審視的意味，但美伊只是淡淡地回以微笑。

　　金色的冰原狼，這個自信表達得倒是直接。

　　“你母親在你身上一定耗費了許多精力。”

　　“哎，她是個好母親啦！能力十足，不過，關於教育嘛……當我五尺高以後，她除了把我身邊的女孩一個個趕走外，就只會用鞭子抽我，可我畢竟有兩條健康的腿，當我比她矮一個頭的時候，她就很少能追得上我，她那些仆人也不敢真正用出全力。”

　　“此前你挨了不少鞭子咯?”

　　“可不是?不過，此後也一樣不少，因為，此後她便騎馬追！我雖然跑得很快，還可以下水，爬上石堆、矮丘或者躲入密林、荊棘、草窩，可我擔心她像舅舅那樣落馬出意外，哎，於是我就隻好‘心甘情願’地挨她鞭子，邊跑邊挨——為了讓她覺得好受點，我只能盡全力叫得很大聲，雖然你在臨冬城聽不到我慘叫，但幾個牧場的女孩們都聽能得清清楚楚，這也不是沒有好處，她們此後對我更溫柔了。”

　　美伊成功被逗笑。

　　哈爾洛這個時候從旁邊的年輕侍衛騎兵手裡接過一封信，上前交給了美伊。

　　“我從來都沒有跟她說過這些，否則我真擔心她會在鞭子上加馬刺。”

　　“那你的姑娘們一定會更溫柔。”美伊拆信迅速讀完。“在你身上，我倒確實看到了冰原狼的影子。”

　　“是麽?通常，那些女孩抱著我的時候才會說冰原狼。”看到美伊淺笑，他隨即苦笑道:“要真的是冰原狼，我母親會忙不過來的，我吃的鞭子還要更多……”

　　“闖的禍或許也更大。”

　　“可不是?風雪廳子爵一直恨著我嘞，他說，要是我再踏入他的領地，就要把我吊死，我真想再去看看。其實，要不是……嘿，說不定我們要在霍伍德城前見面哦。誰會厭棄這個能耐呢?我聽說荒塚屯也有史塔克的分支。”

　　美伊開始審視他了。

　　“你的身份太特殊啦。而且，如果禮物只是莫爾摩的山陽城可不行。”即使她夠資格扶正此人，也非得仔細思考不可，否則只會給她、艾莉亞以及瓊恩平白製造麻煩。

　　“既然如此，我隻好先頂著普通的雪諾啦，希望哪天永夏降臨，能讓頭頂的雪融化。”他露出頹廢或是蠻不在乎的笑容，“河東的仗還要繼續，我已聽說荒塚屯和溪流地也已經發起叛亂，對吧?所以，未來的機會還很多?”

　　“永夏不一定會來，但這件事我會放在心上，並且給你足夠的機會——其實眼下就有:我在霍伍德城下擊敗了波頓大軍， 而他們嘛，如你所見，現在或許想要撤向風雪廳返回恐怖堡，或許想要把我圍困在城內……你覺得我可以做些什麽?”

　　“您的精騎冠絕北境，哪用管這麽多?山陽城地勢夠高，如果您願意冒險，趁他們剛剛立足未穩，現在直接發動衝擊就行。”

　　“我只有五百騎兵。”

　　“五百騎兵足夠一舉奠定北境局勢，更何況，我說了要在他們能看得到的地方發動衝擊了麽?您不會真的以為‘衝鋒者’老頭只是在河邊等待您吧?”

　　“哦?”

　　騎兵只在城內待了一會，便順著一道年代久遠的石門魚貫而出，多石的泥濘小道旁歪歪斜斜堆著一座巨大的石丘，光禿禿地迎著城堡的後門，溪水在石丘下走過，給石頭布上了暗沉的綠色。

　　“傳說，莫爾摩的山陽城建造起來的石頭就取自石丘的一邊，所以剩下的才會如此……”

　　“鋒利。”

　　“不錯，鋒利。但這多半是他們吹牛。這塊石頭太大了，用來建造赫倫堡或許只能用掉三分之一，然而，也正是因為這樣一塊巨石，如果你認為可以像包圍一座普通城堡，”他哈哈笑了起來，“比如，像包圍臨冬城那樣的城堡一樣，將這座包圍起來，那就大錯特錯。”

　　“因為這塊石頭後面是難以進入的丘陵地。”

　　“你知道?”

　　美伊點頭。

　　“從丘陵地繞開是個好辦法，但我在山陽城外圍還有其他騎兵。”美伊於是把收起的信交給了席恩雪諾，“他們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