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魁爾斯的破鐐者

　　黑色的火焰瞬間將眼前的人完全吞噬，將他未完的話一起覆滅。

　　卓耿並不準備就此停止，繼續肆無忌憚地釋放著龍焰。

　　火焰沒一會兒就將黑色的石屋覆蓋，原本黑色的石頭被烤得紅如赤銅。

　　“昂……”

　　它昂起頭，對著城市最高的那處宮殿吼叫。

　　它展起翅膀，邁動有力的後腿助跑，而後騰地而起。

　　丹妮莉絲為這種雄偉的力量而驕傲。

　　黑屋在她飛離的同時轟然倒塌，大火被卷起的灰塵湮滅，而後又爆發出更大的激情，開始不斷向兩邊擴散。

　　她聽到耳後傳來的劈裡啪啦的燃燒聲。她知道，巨龍的火焰已經舔舐到了黑屋旁生長的古橡木身上，正饑餓地吞食它。

　　而後是風聲和行人驚恐的喊叫、哭泣聲，不絕於耳，她發現自己竟然毫不在意。

　　這是敵人的城市！這裡的每一分繁榮都在為敵人貢獻力量！

　　“昂……”

　　巨龍低空劃過寬廣的大道，一路掀起漫天的煙塵，打翻途經的棚屋、藤筐，擊碎一切瓷器、陶器，驅趕著一群駱駝在街道上狂奔……

　　慘叫和驚恐不僅僅來源於孩子婦女，那些穿著寬袍的可笑男人們摔倒在街頭被奔騰而過的動物踩踏而號哭。

　　可笑的城市，內裡也不過如此，她想。

　　卓耿追上、低空越過奔騰的駱駝，而後扶搖直上。

　　“昂……”

　　她向下看了一眼，駱駝們再次調轉方向，反向奔回。

　　當她聽到士兵的號令聲的時候，卓耿已經腳踏在千座之殿的正殿最高處。

　　魁爾斯的王族在這裡統治整個魁爾斯，也在這裡接受人們的覲見。

　　她記得曾從前方的樓梯上，踏入宮殿的大門，用金子賄賂了馬索斯馬拉若文，溫德羅卡爾狄斯，還有優雅的艾耿艾摩婼，隻為獲得王族們藍絲拖鞋，以便能夠到這裡覲見王族們。

　　幼稚的女王。看看吧，真龍何須獻禮?

　　該接受獻禮的是你們才對！

　　上一次我帶著雷哥，讓它騎在肩上，我懦弱地懇求你們，你們稱我是愚蠢和瘋狂的孩子，這一次呢?

　　她覺得不需要在這裡與那些愛哭的蠢貨們再套交情。這座城市在她和奴隸主的戰爭中站向了她的敵對面，她看到奴隸灣停泊的魁爾斯戰艦，看到了戰場上滑稽可笑的駱駝騎兵……

　　“火！”她輕聲說著詞匯。

　　成百上千年的古老建築、珍貴器物隨著她的指令在起火、焚燒。

　　宮殿外響起了衛兵的呼喊聲，她沒有聽懂。

　　他們在混亂中打開了宮門，擠進了入口，在火光之下，他們確信，在他們眼前的是一頭龍。

　　他們手中把持著武器，可竟然懦弱地不敢向她和她的龍擲出。

　　“我是坦格利安家族的丹妮莉絲，龍之母、彌林女王，告訴你們的主人，這是我送他們的第二份禮物！”

　　宮殿在大火中熱烈燃燒。

　　城市如此脆弱，她不敢置信。

　　她聽到驚恐的喊叫聲乃至慘叫聲，隻覺得這是他們愚蠢的代價:他們是這個世界最早知道她是龍之母的勢力，在世界翻騰動蕩之中，他們卻依然選擇與她為敵，隻為所謂的“齒輪”。

　　龍可以摧毀齒輪，他們應該認識到，她也被人稱為“破鐐者”。

　　巨龍跳下高台，侍衛們慌張而退。巨龍向前俯衝，

而後騰躍而起。　　她還有其他的禮物要送。

　　人們會聚集在噴泉廣場觀看起火的王宮，而她也需要在那裡躲避組織起來的士兵投來的殺器。

　　巨龍向前猛衝，再次飛越宮門，巨爪之下，琉璃、瑪瑙和用珍貴寶石雕刻出來的各種形象，紛紛破碎，身後的王宮在烈火之中焚燒。

　　丹妮莉絲想象不出，在這種大火之中，宮殿最後還能剩下什麽。

　　最好什麽也別剩！

　　“昂……”巨龍再次飛離。幾個陌生人的呼喊聲在他耳邊飄過，她沒有接話的想法。

　　噴泉廣場的人們朝著她的方向看著，當她身下的巨龍靠得足夠近的時候，人群開始潰散。在廣場上，她好像被人群包圍了起來。

　　“昂……”巨龍為她清空廣場的雜音，那一瞬間，好像世界都已經安靜下來。

　　然後是無止境的偷偷哭泣聲和孩子的嚎叫聲。人們像是看著怪物一樣看著她，對她和龍保持著距離。他們可能都見過龍，但他們應該都沒有見過如此巨大的龍。

　　“魁爾斯的平民和奴隸們！”她用瓦雷利亞語大聲呼喊，“我是破鐐者、龍之母、彌林女王，我已經在整個東大陸掀起了奴隸解放的風暴，如果你們願意加入我，今天就是你們的機會——殺死你們身邊的奴隸主……我會協助你們，但所有這一切，所有的自由、尊嚴都需要你們自己爭取！”

　　魁爾斯的奴隸主們，這是我送給你們的第三件禮物。願這份禮物讓你們徹夜難眠。

　　士兵從街角踏步而來，為了不被士兵們包圍，她再次騎著巨龍離開。

　　接下來是碧璽兄弟會、香料古公會的行會總部，她在那送出自己的第四件、第五件禮物，而後開始騎著巨龍，飛入港灣，在魁爾斯的專用港口送出了第六件。

　　當她返回十三巨子的總部準備送出第七件的時候，一個清晰的聲音灌入她的耳中。

　　“彌林的女王，龍石島的公主，坦格利安的遺孤，什麽是真實，什麽是幻像?”

　　一個雌雄不辨的聲音打斷了她對卓耿的命令。

　　“叮鈴鈴……”刺耳的鈴鐺聲從喧鬧的城市中傳來。

　　“呼呼呼……”風聲在耳邊吹響。

　　她感覺自己睜不開眼睛，她感覺危險，於是緊緊抱住卓耿。

　　“唧唧……”

　　她不知道那是什麽聲音。恐懼感從內心油然而生。

　　男巫出現了麽?念頭剛一出現便飄散開。

　　“呼呼呼……”風聲在她耳邊響起，她像是墜入冰窟，全身冰冷，她忍不住死死抱緊巨龍，從它的身上貪婪地汲取溫暖。

　　太冷了。

　　她睜眼，發現自己騎在巨龍上。大雪在飄飛，染白了地面和入眼的森林。陰森森的樹叢裡傳來奇怪的異響。

　　她睜著眼睛想要“醒來”，但無能為力。

　　“什麽是真實，什麽是幻想?”聲音再次傳來。

　　“嘶嘶嘶……”像是毒蛇的聲音從樹林內傳出。

　　一瞬間，腐爛穿著破爛衣服，拿著生鏽的彎刀的怪物們像潮水一樣從森林裡向她衝來……

　　她幾乎被這個景象嚇到窒息。

　　屍鬼！

　　“火！”她抱緊黑龍大喊，“火！”

　　巨龍伸起頭顱，做出噴火的樣子，可是理想中烈火燎原的大火卻遲遲不能吐出，火把一樣微弱的火光讓她驚嚇到汗毛倒豎……

　　“火！”她大喊。

　　當屍鬼快要接近她，她覺得已經聞到屍鬼身上的讓人難以忍受的惡臭和冰冷時，卓耿終於噴吐出火焰。

　　屍鬼在大火中被焚燒。然而，屍鬼卻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火，火，火……”她呼喊不停，調轉巨龍噴吐火焰的方向，向四周湧來的屍鬼大喊。

　　火焰凶猛，寒冰徹骨。

　　火焰能夠燒死屍鬼，但是冰冷的空氣和讓人難以置信的大雪讓火無法點著。

　　她只能命令卓耿徒然地對著蜂擁而來的屍鬼噴火。

　　當屍鬼接近黑龍，黑龍感受到屍鬼“叮咬”，發出痛苦的憤怒聲的時候，她終於想起了另一個詞“飛”。

　　“飛！”

　　巨龍抖動翅膀，將接近的屍鬼抖下，然而，雪太深，沒過了卓耿的小腿，它無法助跑，無法起飛，只能徒勞憤怒狂吼。

　　“飛”“火”，她不斷重複呐喊，感覺和卓耿一樣無助。

　　森林中的怪物還在不斷向她湧來，還有其他怪物，冰凍的蜘蛛，像蛇一樣在雪上漫遊的……蛇。

　　“你嚇不到我！”她憤怒大喊。

　　這次她看清了，所有的屍鬼都帶著藍色眼睛，藍色的嘴唇。

　　“你嚇不到我，男巫！”男巫在和她打一場幻覺中的仗，如果現實中……

　　“火。”她想用懷抱感受著巨龍傳來的溫暖，平靜地命令，“飛。”

　　她尚未出聲，感覺到肩膀傳來劇痛。

　　她看著肩膀，卻什麽也看不到。

　　她在現實中受傷了！

　　魁爾斯小小的男巫就能留下她麽?她不信。

　　“雷哥！”她在呼喊，俄爾，雷哥從天而降，它幾乎與黑龍一樣大，它飛在半空，對著向她撲來的怪物們噴火。怪物在火焰中燃燒。

　　雪在繼續，冰冷也在繼續。

　　“韋賽利昂！”她喊。這次卻什麽也沒出現。

　　它被別人偷走了！她憤恨。

　　“吼……”震耳欲聾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穿透森林和大雪。

　　“昂……”卓耿在呼應著，聲音同樣像是從遠方傳來。

　　雪在慢慢消融，屍鬼和怪物在不斷消失，森林也慢慢褪去顏色。

　　疼痛！她轉眼看著左肩，一支羽箭幾乎貫通她的手臂，血順著她的胳膊在流，滴落在卓耿的身上，發出絲絲煙霧和燒焦的氣味。

　　周圍到處都是火和殘垣斷臂。剛剛絕非僅僅是幻境，卓耿剛剛也在對周圍進行著破壞。

　　卓耿的翅膀根部也被插入了一柄長矛，其他地方被射入了無數的箭，然而沒入的箭頭開始起火，對它完全沒有影響，除了那支怪異的矛。

　　它在受傷。她忍著劇痛勾著腳，將已經被燒紅的長矛尖刺從卓耿身上拔出。

　　奇怪的紋飾。

　　“吼……”她再次聽到這個聲音。

　　她幾乎想要落淚。

　　“韋賽利昂！”她低呼。

　　她看到韋賽利昂身上還騎著另一個男孩，正在對著周圍的士兵噴火。它的火焰是金色的，明亮而矚目。

　　“飛！”她對著那個男孩說，“一起飛，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