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整軍的狼女
“殿下,我們走哪一條?”
出了一處山谷和一段幽深的密林後,路分成了兩條,一條沿著緩坡直直地向北延伸,看起來一路都是丘陵道,路面狹窄蜿蜒,宛如一條盤踞在土團上的泥鰍;另一條斜著向南,兩邊都是茂密的叢林,但路面較北邊的那條要寬。
“上邊的那條。”
從托倫湖流出的水系將北境的西南方最富裕的一塊廣土分成了兩塊,其中托倫河以西歸屬萊斯威爾,以東則屬於達斯汀。實際上,無論是哪條路,都要渡河,只是南方的那條直通渡口,需要用船才能將她的一千多騎兵運到對岸,以現在的組織度,至少要一天才能全部渡河,她已經看到了現在騎兵的混亂,不想再看他們窩在河岸邊亂糟糟的樣。
“這條看起來不利於軍隊展開。”
“也一樣不利於敵人展開,不過我沒想在這裡和他們戰鬥。我們今晚就在路邊扎營,會省不少事。”
“敵人會走這條路?”
“荒塚廳已對封臣發起召喚,強製征召了士兵,也許她不用花時間聚集兵力,但是想要說服封臣為她的權利而戰哪有那麽簡單,開出條件也要花點時間……”
“條件,她會為亡夫的封臣脫衣服麽?”帕因雷德子爵笑著插嘴,
“她和露絲波頓走得這麽近,或許不會為人脫衣服,而是為人剝皮。”美伊對他冷笑。“等我們過了河,有時間去了解她開了什麽條件。”
“她還沒出發?”
美伊瞪了葛洛佛一眼,她又不是全知全能的舊神,就算她可以異形鳥類,也不至於要飛到荒塚屯去觀察某個寡婦是否已經出發了吧?
“如果艾德給的地圖不錯,走這條路,我們可以更快到荒塚屯,”美伊裝作自信的樣子,“同樣,我們可以帶著大軍親自去看。”如果一千騎兵也算大軍的話。
“如果達斯汀夫人走這條路怎麽辦?”
那更好,在河邊看亂糟糟軍隊的就是達斯汀夫人而不是她。“很簡單,我們過河後南下轉進,從側面襲擊她,要是他們軍容鼎盛——荒塚廳的或許會少點——我可以直奔荒塚廳,把她老巢拿下。”她揮了揮鞭子,一馬當先,葛洛佛也加快馬速跟上她,“就算拿不下荒塚屯,先西後東的策略已經圓滿完成,我們直接回臨冬城就是。”
“過了這麽久,盧斯波頓應該已經返回北境了。”他歎道。
“我已經聞到了他的臭味,”魔法的酸味,“那位多半已經返回了恐怖堡。”她忘不了草屯之戰前意外擾動的冷風和毛毛狗怪異的反應。
她不信有什麽莫名其妙的神靈在和她作對,那多半是敵人的手腳。距離太遠,搗蛋的人也只能做那麽多了。這一戰她喪失了一半的士兵,對方的小動作也算有點作用。
沒有人會認為不值,除了她。聊受安慰的是,最終還是拿下了長溪城,並且哈裡斯莫蘭還活著。
哈裡斯莫蘭!
與他一起北上護衛艾德大人屍骨的侍衛們和靜默姐妹不知所蹤,多半已經死亡。
作為臨冬城的護衛隊長,美伊派了三十名騎兵從另一條北上的路護送他和艾德大人的屍骨途徑托倫方城返回臨冬城,留下他們繼續向敵人進攻。
當天他們在狹窄的丘陵道上行軍,除了壯美的山景,別無特色。
要是天氣晴朗便好極了。
第二日,等到他們到了河橋時,
孔奇孔頓的先鋒隊已經綁著駐守河橋的荒塚屯衛兵在橋邊等待。 河橋由普通的木材架設,上面堆放著新近鋪設的木板,看起來十分穩重,但戰馬走過的時候,橋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羅佛爵士下令騎兵下馬步行,並小心指引著戰馬通過。
佔據橋頭的衛兵控制著過河的節奏。
在最後面的士兵互相推搡咒罵,擠成一團,美伊看到這個樣子,實在想拔劍殺人,但這些士兵們一個個年紀輕輕,不少人還透著少年氣的樣子,她在心中將這股念頭狠狠按了下去。
新加入軍隊的士兵,尤其是那些南方人,還不太了解她的軍事制度。在長溪城新加入的騎兵,他們的軍官們要麽是新近投誠家族的近支子弟要麽是他們的親密夥伴,這些人臉上掛滿了失敗者的表情和對現狀、未來的困惑。
這實在容易理解,他們屬於溪流地的北境人,他們的父親、父親的父親都在萊斯威爾的麾下做事,不少人的親朋好友或許還在混亂的戰場上被美伊所殺……一時半會,美伊也無法期待他們立刻就能轉變立場,為她賣命殺人。
過了河後,美伊下令讓全軍在麥田中列隊。麥田早已收割,隆冬之際,土地松軟,還算適合跑馬。
她在麥田之中騎著馬在分列的三個騎兵營兵陣間小跑,沿著兵陣跑了兩圈之後才停下返回,感覺剛剛蓄積的怒火已經平息。
“諸位騎兵勇士們,行軍時的零散、混亂你們都看到了;過河時的擁擠的和勇敢的打鬥,部分人也親身經歷……告訴我,一個百戰百勝的騎兵隊伍是否應該是這個樣子?”她對著眼前的隊伍高聲大喊,但她的嗓音不適合作為一軍之主,但是沒有關系,只要能讓每個人都聽到她的聲音,就會比一切統帥都好。
騎兵隊伍安安靜靜站在麥田之中,除了戰馬偶爾的嘶鳴,能聽得清楚的就只有戰馬下掛著的鈴鐺隨風的節奏發出的微微響聲。
“如果我們馬上要進入臨冬城,這很好,我可以與你們一起競逐,看誰跑得更快,我從沒有輸過……”風比在丘陵時更大也更冷了,美伊加快了語速,壓製住不合時宜的笑聲,希望維持嚴肅的氛圍,也希望快點結束無聊的演講,“但我現在已經進入了敵人的領地,你們都知道,敵人對我父親艾德史塔克大人做了什麽,想必,你們也能夠想象他們的軍隊會對我們做些什麽!”
她倒是希望能有激情戰鬥,但是眾多短暫激情的背後永遠都是這些永無休止的無聊和乏味,這和航海一個樣子。
“讓我說得直白一點:我們在敵人的領地上,隨時面臨敵人的攻擊,隨時面臨你死我活的殘酷戰鬥。為了勝利,每個人都必須遵守騎兵行軍守則。紀律是我們勝利的根本。如果你不懂,現在就可以站出來,我可以親自把規則背給你們聽。也許不久之前剛剛加入的騎兵們了解的規則不同,但是我願意為你重複!”
沒有交頭接耳的聲音。
長久的戰爭經驗下,騎兵的行進規則、戰鬥規則以及駐扎、喂養、拖扶等等規則早已被高度凝練,整個北境各個大家族的使用的具體措辭可能有所不同,但差異絕不會很大。
美伊說完,便在風中一句句將規則誦讀,然後騎兵們便在田野中跟著高呼複述。
等到她感到臉已經因用力而紅熱時,她看到部隊的氣質已有所不同。
“騎兵列隊,快步行進!”她下令。
前隊隊列首先轉動,數十騎兵為一列,彼此保持著適當的距離和間距;而後是第二個騎兵兵陣。
“殿下,既然已經到了敵人的領地,是否要注意隱蔽?”羅佛葛洛佛稍稍靠近後,看著正在行進的騎兵出言詢問。
“沒有必要。”這條路選擇得很正確,“她已經發現我們了。”
“她?”
“達斯汀夫人。”
她說完,拍馬奔向隊伍的最前沿,她的騎兵護衛小隊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