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瓊恩雪諾

　　在這個情況下，他只能選擇使用臨冬城的士兵。如果曼斯雷德懂他的意思，他可以選擇向他姐姐投降以換取生機。

　　野人之王，塞外之王，無論如何，他從一個叛變的守夜人做到自由民的國王都只能說明他是個真正卓越的領導者。

　　他至少可以教會俘虜的自由民如何向他姐姐臣服，也可以說服長城外的自由民投靠臨冬城——異鬼大軍在長城以北活躍，這幾乎是自由民們唯一能夠活下去的機會——就算他足夠驕傲，為了那些他想要拯救的自由民們，他，這個自由民們曾經的國王也應該臣服，但如果他看重自己的尊嚴高過自由民的生命，那則說明他只是個高傲的混球。

　　無論如何，有了他的協助，他姐姐就能在內戰中佔據優勢。

　　他希望曼斯雷德能夠聽懂他的話。但瓊恩記得他離開前蹣跚的身體和不屑的笑臉，這不是個可以輕易向人臣服的人，除非他姐姐願意……

　　不，他搖頭，覺得自己簡直混帳至極。她絕不會願意，而且她的婚姻遠比一位被俘的塞外之王有價值。

　　按照他對姐姐的理解，如果曼斯雷德拒絕臣服，她絕不會與此人多說一句廢話，她會毫不猶豫砍掉他的腦袋，就像砍下席恩的一樣，並且向進入長城以南的野人示威或挑釁，是示威還是挑釁取決你怎麽看待投降，而她會再根據你的看法決定是否繼續殺下去……這不是什麽理智的做法，但惡果只能由自由民自己承受。

　　她有自己做事的規則，也許，他是少有能夠動搖這點的人。

　　也許。

　　他希望現在就能夠寫信交到臨冬城，將吸納自由民的意見盡快告訴她姐姐……

　　這是最佳方案，不是麽?

　　自由民可以在長城內活下來，她姐姐可以利用他們的力量打擊強勢的波頓，而守夜人——守夜人也可以去做他們真正應該做的事情——屍鬼的大軍在蹣跚向前，帶著寒冷，帶著長夜，他們將為七國守望真正的暗夜。

　　他想再去俘虜營尋找能夠合作的首領，而信的事情卻讓他不安。

　　這需要保密，可他絕不能讓他的守夜人兄弟知道，也決不能在他姐姐明白他的計劃前讓山林氏族戰士獲悉。

　　他不認為自己在背叛守夜人，背叛山林氏族或是背叛北境，甚至他認為，他是在以其他方式為守夜人、為七國盡忠職守。

　　但他知道守夜人一旦知道他的想法會怎麽看待他，尤其是他曾殺害斷掌科林，並投靠自由民，雖然那是按照科林的意願，但誰說，自己不是樂於接受呢?如果這點還有辯駁，那他與耶哥蕊特的事則無法說清。

　　他與女自由人上了床。

　　他需要用其他方法通知他的姐姐。

　　羅德利克爵士隻忠於臨冬城，永遠值得信任，可他為了遲滯野人，扔掉了飛往臨冬城的烏鴉，此路已經不通。可要是使用影子塔的烏鴉，則必須勞煩穆林學士，而穆林學士太過嚴肅板正，絕不肯為了他向梅利斯特爵士保密，而繞過他使用烏鴉，即使是寄送信息到臨冬城，也太容易打草驚蛇，更何況，每一隻烏鴉的都會被詳細記錄，這是規則。

　　怎麽辦?

　　他思念山姆，希望他就在身邊，希望他能夠為他出謀劃策。

　　山姆人是膽小一些，但他是個聰慧且值得信任的人，他一定能夠提供優秀的建議，並且絕對會為他保密，只要他要求他保密，無論這秘密是否與守夜人有關。

　　山姆山姆。

　　他能夠快速穿越影子塔，從容做好布防，並且突襲曼斯雷德的大軍，全賴霍丁諾瑞、羅德利克爵士及時穿越長城，遲滯了曼斯雷德大軍的行進速度，否則，等到他到達影子塔，自由民可能已經將塔前所有入口都死死封住，他也將喪失突襲的機會。

　　而能夠提供阻擊建議、提供珍貴信息、做出如此決策的正是山姆。

　　然而直到現在，所有人都把這份功勞放在了他的身上，沒有任何人關心山姆，並認識他的價值。

　　山姆山姆。你究竟在哪裡?

　　他聽到葛蘭說他正沿著長城頂走向影子塔，而他也似乎通過鷹的眼睛看到他，可經過了一夜，還是沒有他的蹤影……

　　他踏著髒兮兮的陳雪地面，穿過一條石橋廊道，越過一座小山。層層疊疊的溝壑在橋下，仿佛有億萬丈高，來自長城外的風吹過溝壑深隙，在這裡嗚嗚作響，山壁背陰面的積雪點點灑落，緩緩落入幽深之處。

　　自由民的俘虜就看押在一座低矮山丘的坦途平面上，露天待著。那原本是影子塔守夜人的校場。聽說，每天士兵們都要向山谷下扔下數十具因病痛而死的屍體。

　　他希望能夠在那裡找到幾個可以配合他行動的自由民，也許他足夠幸運可以找到配合的頭領，以讓他整個行程都能變得順利。

　　萊拉諾瑞。

　　他看到她迎著風站在橋梁上，向下看著黑暗的幽谷。

　　“風景美麽?”瓊恩上前問道。

　　“這就是你穿黑衣的樣子，”她轉過身，看向他，眼中落寞無比，“山林裡有山，卻沒有這樣的山谷，底下一定是地獄吧?”

　　她有理由傷感。

　　霍丁諾瑞率領的諾瑞家族士兵在山地氏族中死傷最為慘重，他們奉命協防黑城堡，成功防禦了長城以南的野人大軍，在這一戰中就已大量死傷。之後從黑城堡趕往影子塔的途中，遇到了在長城之上的山姆、派普和葛蘭，根據山姆的意見和派普的指導，他們從“魔法門”穿越了冰封的長城。

　　他們知道襲擾野人大軍的風險，卻依然選擇了危險的任務。

　　瓊恩只有感激的份。

　　他們的總兵力不多，作為騷擾的部隊需要應對十萬之數的自由民大軍，瓊恩想不到，如果是自己，會不會完成這種艱巨的任務。實際上，若不是羅德利克爵士及時出現並解圍，這支先發的諾瑞家族士兵將全數折損在長城。

　　諾瑞的士兵僅剩下了十一人。

　　瓊恩還記得和諾瑞氏族在山谷中分別時的場景，老人、像是孩子的少年，有的看起來比霍得一樣小，有的看起來與雜胡子霍爾拉一樣老。

　　“每個戰士和士兵都會被贈予一把優良的鋼劍、一套皮甲，每一位犧牲的戰士都將獲得一枚金龍的補償。”他記得自己如此承諾過，可當這些戰士真的死去時，他卻發現一枚金龍竟如此低廉。

　　像是嘲諷。

　　“底下如果是地獄，築城者布蘭登一定不會忘記把地獄放到長城外邊。”他感覺好笑，湊著寒風抿起了嘴。

　　萊拉諾瑞認真聽著，微微卷起嘴角，寒風將她的臉凍得通紅，她想說什麽，卻又停了。

　　“我要回家了。”一陣沉默後她說。

　　瓊恩愕然，訥訥無言。

　　“諾瑞氏族實在太小，我們幫不了你姐姐。”風吹得她的頭髮在耳邊搖擺，一絲一根都如此清晰，“瓊恩，我要帶剩下的小夥子們回去。”

　　“什麽時候走?”

　　“明日一早。”她歎了氣，“能收拾的屍骨都已經收拾，找不到的，只能讓他們追隨舊神回歸這片天地。”

　　瓊恩感覺難受極了，一句安慰的話也無法出口。

　　萊拉慘笑。

　　“你怎麽了， 又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難道又在想著什麽大計劃?”

　　瓊恩將手放到扶手上，感覺一陣遲疑，於是脫下手套，重新放上。

　　冰冷入骨，像是帶著刺。

　　史塔克的士兵遠遠守在橋頭，在橋面上，僅有他們兩人，於是他將對野人的想法全盤托出。

　　說出後，他便後悔了。諾瑞氏族的一百多戰士幾乎全部死於自由民之手，她會如何看待這種包庇敵人的做法?他幾乎想立刻逃開。

　　“你覺得自己在做正確的事，然而卻在逃避。”她空望向崖壁上落下的紛雪，“諾瑞和其他山林氏族冒著巨大的風險選擇相信你、支持你，並且派兵援助你，不是因為他們覺得你能勝，更不是因為你是艾德的兒子，而是因為他們覺得幫助你是在做正確的事。”

　　“謝謝。”瓊恩真心誠意道。

　　“但你還有疑惑。”

　　她的眼神像是深潭，他有些尷尬。

　　“是啊，一個朋友，”真的是這個困惑麽?“就是那個指引霍丁出長城，遲滯曼斯雷德進軍的守夜人。我在長城兩天了，卻一直沒有看到他，我真擔心……”

　　“那個胖子?”

　　“是。”他不得不承認。

　　“他從長城下來之後，便被學士派到長城下倉庫清點物資……你在戰場上，當然看不到他。”

　　她說完便失去了所有說話的興趣。

　　“謝謝。我知道該怎麽做了，”瓊恩更尷尬了，“我是指關於自由民的事。”

　　“瓊恩雪諾，”她轉身走開了，而後回頭看向他，“你什麽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