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復活的瓊恩
無盡的黑夜。
他感覺已經離開形體,隨著浴池的水霧來回飄動,他感覺到艾德大人在溫和地注視著他,眼中帶著無盡的遺憾。
他也看到了羅柏,他比他們最後一次相見的時候更加年輕,像個還未脫去稚氣的少年,但他看起來十分開心,並向他揮舞雙手,似乎在等待著他的到來。
他看到羅柏身後藏著另外一個女孩,他以為是艾莉亞,但她顯然更成熟,和羅柏有著幾乎同樣的發色。
是珊莎。
她不好意思地看著他,但還是略帶羞澀地對他伸出了雙手。
他想微笑回應,但手指從旁邊飄過。
哦,這裡是舊神歡樂的國度。
他就是知道。
他覺得自己還有能量,他的體型比羅柏大,比艾德大人大,他感覺自己還有足夠消耗的空間,於是在白雲間遊蕩,尋找艾莉亞。
好久好久都沒有她的消息啦,他希望能夠在這裡找到她,但隱約又希望這裡沒有她。
也許只要他對這裡更熟悉,他就能用另一個視角去觀察她,看她用縫衣針將尖的那一端刺入敵人的胸口,看她亂糟糟的頭髮散發著勃勃活力。
一棵橡樹後,他看到了一個小孩,哦,那是他最小的弟弟瑞肯。他不好意思地藏在樹後,羞澀地瞧著他。
他真想過去將他抱在懷中,在白雲間轉圈問他,“布蘭又在哪裡攀岩?”
他還看到了很多人。有的他曾見過,歐瑞爾對他投來了一個抿嘴的笑容,向遠方跑了過去,六形人瓦拉米爾坐在樹枝看著端看白雲,偶爾將眼光飄來瞧他,隨即又將眼神轉走。
很多很多人。他們都信仰舊神。
他飄過一片草原,發現自己變得稍稍小了那麽一小圈。
他在湖邊的小溪旁看到了耶哥蕊特,她在歡樂地撲打水面,水花濺向飛過蝴蝶,蝴蝶優雅地一一閃過,岔入偉岸的紅樹,一隻松鼠快速從紅樹枝上穿過。
他笑著看向她,感覺到了陽光的溫暖。她也看到了他,對他招了招手,而後悲傷地笑著挽著旁邊一個男人的手。那男人拄著腰向他揮手。
他沒有走動,風卻像緩緩的浪一樣,將他逐走。
他還要繼續,他還有無盡的好奇。
他在雲邊回蕩,順著清風穿越叢林,順著遊蕩的聲音奔逐。他看到了奔逐的人。
英俊的青年駕著灰煙組成戰馬在綠色的草原上奔跑,後面跟著另一名,哦,那是……
那女子似乎覺察出什麽,停下了馬,癡癡地望著他,而後開懷地笑了起來,似乎要跑過來抱他。
哦,他幾乎要哭出來。
她頭上戴著鮮花的花冠,黑褐色的頭髮順著微風張揚,她的臉嬌媚動人,從上到下全都流露著自信和歡快,一瞬間他就想到了美伊。不,她比美伊更加自信,更加神采飛揚,更加歡樂近人。
美伊真該向她學學。她就從不會無故歡樂,更不會平易近人。
和她同發色的英俊青年挽著女人的手向他走來,對他微微點頭,然而女人卻帶著甜美的笑,讓人癡慕。
和夢中時常的模糊的形象不同,在這裡她是如此真實、具體。
他沒有淚流,只在臉上擠出了笑容。他看到了她也一樣。
而後他感受到了拉扯的力量。
要離開這裡了,他用盡最後的力量與他們揮手作別。
又是無盡的黑暗。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手或是腳,無法知道冰冷,也感受不到碰觸,他像是懸在空中的雲,用盡氣力也無法感覺周邊的廣度或者一切。
他感覺在黑暗中度過了數月。
終於,在某一震動的瞬間,他又回到了那條流著熱泉的地下暗河。
他沒有了沉重的身體,身上也沒有了其他累贅,他按著上一次夢中行走的方向,沿著熱河向上。終於,他又看到了鍾乳石柱和旁邊奔流而下的熱泉瀑布。
乳白色的龍蛋仍安靜地躺在蒸騰的泉池中。
他感覺秘密就在顆龍蛋裡。
他俯下身,滾燙的熱泉沒能灼傷他,水流從他身體穿過,他以為無法托起龍蛋,然而,當他的手剛剛接觸的時候,他便感受到了龍蛋的沉重。
他將蛋從池水中取出,正準備放到旁邊,蛋卻立刻破開。一棵嫩芽從蛋殼內長出。
他立刻就意識到,那是一棵魚梁木,但他不確定是否魚梁木的種子都是“龍蛋”。但他確定,樹是從龍蛋的內伸出枝丫。
他將龍蛋穩穩放在溪流邊的地上。一瞬間,綠樹便覆蓋了龍蛋,將樹根扎入了腳下的土地,繼而變粗,完全將龍蛋吞沒,向四周伸展,不斷伸出其他根須。
他順著伸展的樹枝一起向上,看到了魚梁木突破岩石,頂出一塊頑石,順著岩壁曲折向上。
樹枝越來越粗,直到填滿地下的空間。
四周轟隆作響。
他升入地面。
一根如手指粗細的白色枝條從頑石的縫隙中走出,在從土地中伸出小小一角,旁邊的小草也比它更高。
蒼白的樹身,頂部綻放了枝枝牙牙,紅色的小小樹葉從枝間慢慢伸出。
好小啊。
他一直站在樹邊,看著魚梁木在風吹雨打打中慢慢變高變大,不知疲倦。不知這樣過了多少日夜,魚梁木終於開始開出第一朵花,結出第一粒果實。
他在日夜等待,日夜守護。
終於,它成熟又掉落在地。
他撿起果實,放入了口中。入嘴只有無盡的苦澀,而後是甘美的甜。
當他想要等待第二枚種子的時候,他卻又一次“掉落”。
他看到了自己的“屍體”在那躺著。守夜人兄弟們撐著蠟燭和火把將房間照得通明,像是為他做最後的祭拜。
是時候了,他感覺自己能夠回去。他猛衝而去。
疼痛、無比疼痛。肢節像是在生鏽一般無法動彈。
終於有人發現異樣。他先是確認,而後快速跑了出去,發出了刺耳的叫聲。沒一會,他就聽到很多的腳步聲在靠近。
他看到了葛蘭、派普、紅保羅,來自海豹灣的芭蕾以及紅頭髮美人讚普。讚普是自由民中的守夜人,是他帶著他出長城發出守夜人的誓言。
他們扶著他慢慢落地。每一步都走得艱辛,但他感覺自己在快速恢復。
“諸神啊,你竟然活過來了。”葛蘭如牛一般的聲音大聲驚呼,唾沫噴濺在他臉上。他甚至感覺到了唾沫的冰涼。“你明明已經死了,我們確認過!”
“發生了什麽?”瓊恩艱難出口。
“發生了什麽,你竟然問我們?”派普疑惑,“我們怎麽知道發生了什麽,你他麽在這已經躺了一天一夜……”
又是士兵和甲胄的步行聲。黑衣守夜人為來人讓開了道路,為首的乃是羅德利克爵士。
他沒有說話,伸手搭上了他的臉,又摸了摸他心口的位置。
“要是我沒有做夢,你應該是又活過來了。你之前死了,你知道麽?”
“也許。之前我不確定,現在我知道了。”他抓過了旁邊的皮甲, 穿上了皮褲,刀鞘什麽都已不見。黑色的披風還掛在牆邊。
他推開眾人走了過去,伸手取下,然而卻遲疑了。
“羅德利克爵士,請給我一件新的披風。”
“這件總司令披風更暖和啊!”派普搶過黑披風就要給他披上,卻被他抓住了手腕。
“不,派普,我已經不需要它了。”他將抓住的手腕推開,“至死方休,我的守望在這裡結束。”
“你是誰,瓊恩?”羅德利克爵士嘴上露出了大大的弧角詢問。
“受臨冬城公爵美伊史塔克之命,現在我是你們這支部隊的首領。”
羅德利克爵士脫下了自己繡著冰原狼的披風套在他的肩頭。
他拉緊了披風,感覺到了披風上殘留的溫暖。他感覺整個世界都開始為他綻放。
“派普、請為我通知伊蒙學士、亞威克首席工匠和首席遊騎兵;讚普,葛蘭,帶上你們信任的人,逮捕波文馬爾錫總務長、艾裡沙索恩爵士以及麻杆維克、黑胡子雷德、貓崖山的喬治還有奧雷恩維水,奧雷恩維水一定要活的,對他的殘黨也要進行控制。羅德利克爵士,請派出臨冬城的士兵協助他們。”
“奧雷恩維水昨日一早就帶著你的信去了東海望……”
“派出烏鴉到東海望,要求卡特派克抓捕。”
收到命令的人紛紛重重點頭。
醒後的當天,他以臨冬城的命令解散了守夜人軍團,此後的一天他覺得都在殺人……
當托蒙德所率的自由民大軍靠近長城時,他已以新身份重新掌控了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