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臨冬城之主

　　她不知道少年們是否已經明白，她不會親自去阻截佛雷的軍隊，無法照看他們家堡、莊園的安全，並且，史塔克在河西的安危將全部交給羅佛爵士和議事廳總管柴爾以及願意為這場大戰向她投射力量的山林氏族。

　　她承認有諸多擔憂，也承認從未經受過這種考驗。

　　她有些後悔沒能與羅柏一起在南方奮戰，也後悔沒能在南方大軍覆亡前察覺危險並予以提醒，更後悔沒能更早投入自己的全部力量，為羅柏在南方哪怕多分擔一點，甚至，她連北境的事情都沒有做好。

　　她只在此刻才真實體會到羅柏當初身上所承受的重壓。

　　河西效忠史塔克的數萬將士將身家性命置於她手中，一眾大小家族將自身榮辱興亡全系在她的身上，只要她一個錯誤決策，就可能將這些全部斷送，而她也絕不可能一走了之。

　　她再也不能只是個在東大陸闖蕩的遊俠，不能再是個凡所不順心意，則抄掠報復的豪客。

　　波頓刀鋒的鋒利北境皆知，佛雷對她的仇恨亦銘心刻骨。

　　可惜，她不能像眼前少年們一樣，直接把擔憂寫在臉上。

　　一天后，梅森賽文率領左翼一千五百騎兵抵達平峰城下，在溪水邊的闊地扎營。

　　梅森賽文原本應該協助他的侄兒防守賽文城，而由克雷賽文伯爵跟隨她一同出戰，可是賽文伯爵實在年輕，美伊也無法放心將近乎一千五百騎兵交給他來統領，最終，梅森賽文和賽文伯爵的角色進行了調換。對於這一安排，賽文伯爵大為不滿，可惜，沒人認為他是第二個少狼主。最終他只能被按在賽文城，防守自己的城堡，應對可能來自南方的進攻。

　　第二日早上，葛洛佛伯爵則率領右翼騎兵抵達，之後則是三部步兵。每部步兵大約在一千多，分別由胡班、莫爾森林氏子爵以及亨利諾特率領，除了莫爾森林氏一部，其他步兵全部在史塔克領地上募集，幾乎所有步兵的盔甲、長槍、兵盾全部由臨冬城提供。

　　僅僅是這些步兵，就耗資巨大，她已經清空了臨冬城庫房和她自己的所有武器儲備。

　　克雷多的重騎兵則在晚間才悠悠抵達，美伊則將他們安排在了護衛騎兵團的旁邊。具裝甲騎的盔甲還算好說，全部來源於繳獲。繳獲理應作為戰利品分配，但仍由她出錢贖買，並裝備了出一支——或許是北方有史以來的第一支重騎兵。贖買費用原本應由臨冬城出，但臨冬城的擔子落到她的肩上後，這已沒有區別。

　　花費巨大，她卻不太了解是否能夠起到相應的作用。重騎兵數不過三百多，卻已吸納了她手下最強壯、技藝最佳也最值得信任的人，除此外，整個北境幾乎最好的駿馬都被這支三百多的小隊佔據。

　　“殿下，我們控制了這幾個方向的道路，”葛洛佛伯爵指著平峰城到霍伍德城的幾條通道，“無論如何，只要波頓不是傻子，他就絕對不會邊圍城邊與我們對峙，我們的軍隊不比他少很多。”

　　少了三千，或者說少了一半。

　　美伊點頭，當她本人出現在戰場後，則自然說明後續援軍抵達，如果他們能夠快速拿下霍伍德堡還好說，但既然沒有拿下，他們就只有退走或者與她對峙這兩條為數不多的路。

　　“我們可以派出騎兵銜尾追擊，”胡班教頭戴著鐵手套砸向地圖，“我就不信，在撤退的路上，他們還能保持陣列。殿下，我相信只要抓住機會進行追擊，

您一定可以再打出一場漂亮的襲營之戰。”　　“無論如何，我們必須快速擊敗眼前的部隊。”美伊握著寶劍，感覺已經被炙熱的眼神包圍，好像有她在，無論怎麽打，這場仗都一定能夠取得勝利。她感謝他們的信任，卻厭惡他們沒有任何有用信息可以提供的膚淺。“他們的人數佔優，但軍隊質量不及我們，而且他們圍困霍伍德堡已經很久，軍心士氣都受影響。尤其是提利爾的軍隊，他們根本不知道來這裡打仗除了劫掠還能做什麽！你們沒有把金銀都放在身上吧?那太傻了！”

　　美伊想要在這裡打一仗，但怎麽也無法消除不安。

　　“波頓沒能防守住白港到霍伍德堡的通道，已經失去攻下霍伍德堡的機會，”她敲著簡易的作戰地圖桌，“雖然我們無法像襲營之戰那樣打得漂亮，”但地利、人和都在我們這一邊，“擺明陣勢與其會戰也不虧。”

　　她對自己麾下軍隊還有信心。

　　沒有人反對會戰。

　　這很正常，在場的高級軍官每個人都知道史塔克補給不足，無法支撐他們度過漫長的冬天，因此只能默契選擇快速結束戰爭。

　　“我只怕波頓不上套。”亨利諾特嘿嘿直笑，“在南方的時候，他可聰明得很，他總是有能耐讓波頓士兵避免每一場血戰，媽的，我們山林氏族的軍隊就沒這麽好運氣，打完了每一場硬仗，最後卻被佛雷們宰掉，這是我們活該——為了分化提利爾和波頓的關系，我們最好先對提利爾的軍隊發動進攻。”他將一塊代表史塔克步兵的灰石子移向一塊綠松石，“波頓或許會救援，但只要我們做足牽製，他一定不會冒著損失去救援。媽的，這就是波頓的本性， 就算提利爾不滿，也沒有辦法，誰讓他們沒事參與北方的戰事?”

　　“不錯！”葛洛佛爵士大笑，連聲讚賞，“這些玫瑰敢到北境來湊熱鬧，我們自然要好好教訓一下才行，否則他們就不知道北境的冷酷！”他拿起地圖上的騎兵石頭，瞧向美伊，“殿下，提利爾的士兵遠道而來，豈能不明白這個道理?又怎麽可能甘心為波頓賣命?屆時只要您率領騎兵對這幫玫瑰發動衝擊，保準能將他們碾成爛泥！或者像趕鴨子一樣將他們趕到波頓軍前，到那時候，他們就知道波頓是不是好盟友了。”

　　提利爾的士兵是她的一個突破口，但會戰是否能夠打起來，她都不確定。為今之計，只有走一步看一步，畢竟，戰鬥的形勢會隨時發生變化，而北境也可能隨時降下大雪。

　　這已經是冬季了，而距離上一次下雪已經過去了很久。

　　希望不要降雪。

　　她帶領的騎兵總數還要多過步兵，如果降下大雪，她只能將軍隊撤回白港或者返回臨冬城……六千人和同樣數量的戰馬，對任何地方來說都是不小的負擔。

　　一場大雪可能就會將她的騎兵減半再減半，為了節省糧食，一場大雪下來，為了保持戰鬥力，大部分的戰馬可能都會被屠宰掉。

　　她緊緊握著熱情，劍柄上的笑臉已開始對她無聲地戲謔。

　　“明日一早，全軍進駐野鹿領，”劍柄冰涼，她感覺北境在降溫，“搶先一步佔領谷地以東，隨時對敵軍營寨發動進攻。他若是願意對峙，就盡管對峙。”

　　他若是想要會戰，我樂意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