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建一邊走出警局大門,一邊將手裡的傘頁捋順,卷起來。此時天已經放晴,遠處空中還沒消散的積雲,被晚霞染成了橘紅色。
李甜拎著失而復得的帆布包,急匆匆地追出來,叫住了楊建。
“您現在有時間嗎?想請您吃個飯······感謝一下!”李甜說著,抬手晃了晃手裡的帆布包。
“不用,舉手之勞。”楊建冷著臉,說完轉身要走,卻被李甜一把拉住了衣角。他有些驚訝又有些不悅地回頭,挑眉看著她。
李甜也被自己下意識地行為嚇了一跳,但她並不放手,心裡琢磨著,好不容易遇到個喜歡的,怎麽著也得要個聯系方式。
“那要不然加個微信吧。”
楊建這次連話都懶得回了,直接從下往上一抬手,打掉了李甜拽著他衣角的手,轉身走了。楊建知道這樣有點不禮貌,但他現在沒心思跟不相乾的人糾纏,何況還是個小屁孩。
李甜沒想到楊建會拒絕的這麽乾脆,氣得將手裡的帆布包右下角扭成一團。她怎麽說也算個小美女,從初中開始一直不缺追求者,這還是她第一次被異性直接無視和拒絕,確實有些臊面子,她感到臉上火辣辣的。
剛在警局大廳,李甜轉頭看到楊建第一眼時,就見色起意了。楊建不是標準意義上的大帥哥,但是他身上獨特的氣質,正好是李甜喜歡的類型。李甜曾經還給自己喜歡的類型,創造了一個名詞:廢墟帥哥。大概意思就是,整個人看上去就像一堆廢墟,又垮又頹,但是卻能從廢墟的荒蕪和凌亂中,生出一種破敗的、和諧的美感。
李甜的發小楊明明隻用了一句話,就精準地概括了她那些自以為是的抽象描述:不就是長得帥的流浪漢嘛!
李甜被楊建的拒絕激發了好勝心和不甘,悄悄跟了上去,一路尾隨他拐進一個僻靜的胡同裡。她在內心盤算著,就算拿不到聯系方式,知道他家或工作地點在哪也行。畢竟茫茫人海裡,無法聯系的兩個陌生人,再相遇的幾率堪比買彩票中大獎。
李甜跟著楊建進了巷子,七拐八拐後楊建就突然從她視野裡消失了。李甜內心升起焦急,左看右看,前後來回小跑了好幾趟,愣是半個人影都沒尋到。
就在李甜往前跑了一段路,右拐進入另一條小叉路時,迎面撞到了楊建懷裡。她一抬頭,就對上了楊建的冷臉。
楊建將她逼到牆角,墨鏡後面的眼睛斜向下撇著,此刻被嚇呆的李甜。良久,他甩下一句:“別跟了。”之後轉身離開,很快消失在了巷子口。
李甜繃著的神經這才放松下來,整個人往後一倒,靠在牆上,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才將剛才因為楊建給的壓迫感,內心所升起的恐懼,慢慢驅散掉。緩了一會,她的心臟還在瘋狂跳動,有因為兩人近距離接觸害羞的成分,但大部分還是因為恐懼。
李甜環顧自己身處的這條巷子,空無人煙又偏僻狹窄。但凡那男生動一點歪心思,她都很危險。想到這裡,她便真的不敢再跟了。
往回走的路上,李甜的心情就像坐上了過山車。以目前的情形來看,男生應該是個品行端正的人,但是也說明了,他確實對她毫無興趣。她一想到,以後再也見不到這個人了,不免還是有些失落。
李甜給發小楊明明發了條消息:“我完了,我墜入愛河了!”
對方一直沒回復,估計是懶得搭理她,楊明明一直瞧不上李甜看男人的眼光。
李甜對此也無所謂,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早就不需要依靠是否能獲得認同、是否會回復消息來衡量兩人之間的感情。 路過警局門口時,李甜突然想到,剛才那個登記表上,應該有他的個人信息。她剛高興起來,很快又被自己潑了冷水,警察怎麽可能會讓她隨便看別人的登記信息。很快,她又想到辦法。男生應該是緊跟在她後面登記的,她可以借口說自己資料填錯了,需要修改一下。雖然這個理由有點雞肋,但總歸可以試試。
李甜一進入大廳就看到剛才接待自己的女警,立刻展露笑顏,迎了上去。
“姐姐,我剛那個登記的資料填錯了,我特意返回來修改的。”
“你東西都找到了,沒事,不用改。”女警正在忙別的事情,覺得這種事情無傷大雅,沒必要麻煩。
“哎呀,那怎麽行,老師從小就教我們要實事求是。而且我都特意跑回來了。”李甜故意做出乞求和委屈的表情。
女警隻好妥協,翻出剛才的登記冊,遞給她:“你自己改吧,改完放桌上就行。”
李甜大喜,接過冊子道了聲謝,先找到自己的名字,下面緊跟著寫著“楊建”,應該就是他。她拿出手機,悄悄拍下了對方的手機號。然後將冊子放回到桌上,滿臉笑容、蹦蹦跳跳地離開了警局。
本來要打車回家的李甜,看到路邊的共享單車,上前掃了一輛,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遊蕩,還特意往人少的街道拐去。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快速又斑駁地掃過她的臉。李甜向上伸出左手,感受著指縫中流動的微風,明媚的笑容在她臉上綻放。
回到家時,天已經麻麻黑了。
李甜簡單吃了晚飯,和保姆阿姨打了招呼,就上樓把自己鎖在臥室,坐在床上開始對著微信裡,用楊建手機號搜索出來的帳號猶豫不決。帳號昵稱是一個字“靜”,頭像是黑夜中掛著一倫彎月。
李甜想申請好友,但又不知道說什麽,也不確定對方是否會順利通過, 陷入糾結之中。為了分散注意力,她從包裡拿出那本《天藍色的彼岸》,拆了塑封,裝模作樣地看起來,但眼神一直不斷地在往手機上瞟。桌上的電子時鍾滾動著過了一個鍾頭,她手裡的書還停在第一頁。
這時候門外響起敲門聲和爸爸叫她的聲音,李甜瞬間回神,內心被煩躁的情緒淹沒。她背朝門口翻身躺下,拉過被子,閉上眼睛,假裝睡著了。
敲門聲停了下來,門縫處因為來回踱步、不斷晃動著的光帶,很快就停了下來,被下樓的腳步聲取代。
從上次因為退學警告的事情吵架後,父女倆最近一直在冷戰。
李甜心情瞬間低落下來。她拿出手機,打開媽媽的朋友圈,看到媽媽今天又發了跟朋友聚會的照片,內心失落更甚。
有時候負面的情緒會讓人變得勇敢和衝動。李甜再次調出楊建的微信帳號,乾脆利落地發送了好友申請。
對著屏幕靜靜呆了幾秒後,李甜索性將手機扔到一邊,用被子將自己蒙了起來。她在心裡想著,現在已經很晚了,也許他已經睡了,看不到好友申請很正常。接著她試圖用數羊來催眠自己睡覺。
“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十五隻······”
“叮咚”手機彈出一條微信消息。
李甜激動地掀開被子,坐起來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菩薩保佑、菩薩保佑。”然後趕緊拿起手機解鎖,打開微信,就看到楊明明遲來的回復:“帥哥流浪漢?哪個片兒區的垃圾桶旁遇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