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大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堂下站著的略顯瘦削的年輕人身上,仿佛要把他穿透了一般。
自打拜入五行宗成為其門下弟子這麽多年,雲風還是第一次感受這些大佬們集中於他一身的目光,心裡難免緊張。
便在這時,殿堂上忽然響起一聲大喝:“還不跪下!”
那喝聲出自金劍院掌院宗嶽之口。雲風嚇了一跳,心中卻是不服:“我又沒有違反門規,憑什麽下跪?”
宗嶽見雲風無動於衷,對他的話置若罔聞,正要發火,卻聽掌門五陽真人道:“不必了,站著說話便是。”
雲風謝過掌門,這才慢慢地說起,聲音不高,可能都飄不到大殿的頂端就要散了,但還是很清楚的把他與公良言說過的話向五陽真人等複述了一遍。
五陽真人以及幾位掌院都聽在了耳裡,大都面色平靜。只有宗嶽在聽到西門羽峰的名字時眉頭皺了又皺,未曾想到他的這個弟子與雲風早就認識,而且兩人之間似乎還有一段恩怨。宗嶽欲要質問雲風,但眼光忽地就碰觸到了凝神聆聽的五陽真人,最終還是忍了下來。
雲風的講述沒有持續太長的時間。最後一句話落下時,大殿上沉寂了好一會兒,五陽真人的目光從他的身上移開,瞧了瞧左右,率先道:“諸位,雲風所言,諸位有何見地?”
宗嶽礙於五陽真人的身份,方才也不便開口,此時見後者詢問,早已按捺不住,急切道:“此子之話,斷不可信。”
五陽真人面上略顯驚訝,道:“宗師弟怎的就這般肯定,莫不是認為他在誣蔑你的弟子西門羽峰?”
宗嶽見五陽真人直接問了,反而搖了搖頭,道:“他們之間有什麽恩怨,我也懶得過問,只是此子所言過於離奇,他以凡體之軀在地震中掉落地底,能保住性命且在無人相助之下得以逃出來,這本就令人匪夷所思,怎的還能意外撿到一件厲害的法寶,分明是在胡編亂造,蒙蔽我等,目的就是要隱瞞他魔教妖孽的真實身份,決不能留他性命!”
宗嶽自恃五陽真人對他有所倚重,話說得剛硬堅決,不留余地。雲風聽在耳中,不禁打了個寒顫,暗自咬牙罵道:“這個狗東西,明擺著是不給我活路呀!”
打從雲風進入五行宗對宗嶽就有不滿,尤其是幾年前後者還差點要了他的性命,更是對其恨之入骨。如今宗嶽再一次把雲風往死路上推,只能是把這恨意又加深了一層。
火雷院掌院閃旭很快也表明了態度,道:“我同意宗師兄的做法。”
兩人相視一笑,宗嶽朝他點了點頭。
五陽真人歎了口氣,轉眼看向水雲院掌院晏流雲。晏流雲知道五陽真人是在征求他的看法。他看了一眼後者,又轉頭看了看堂下站著的雲風,略一沉吟,道:“公良師弟的這個弟子身上確實是疑點重重,但眼下也沒有絕對的證據說明他就是魔教妖人。我們是名門大派,對待此事還需慎重,莫要因此而壞了宗門的聲譽,讓其它門派看笑話。”
晏流雲沒有表明站在哪一邊,但卻很巧妙地把宗門的聲譽和此事結合在一起,話裡話外的意思還是偏向於雲風的。同時也使事情有了很大的緩和余地,不像宗嶽和閃旭那般把雲風一棒子打死。
五陽真人滿意地點了點頭。最後只剩下木林院掌院鳳璃,她面上表情冷漠,也不多看誰一眼,淡然道:“此子若是魔教妖人,那次金陀寺一行,為何不趁機與隱藏的妖人聯手除去四大門派的精英弟子,
然後再打開老魔頭的藏寶密室,反倒是他無意間的相助,那些個小輩們才有機會毀去魔教所謂的密寶。而且他多次救助自己的同伴,並因此還受了重傷,險些丟命。我想,魔教的妖人是不會這麽做的吧?” 宗嶽冷哼一聲,道:“這正是妖人的狡猾之處,鳳師妹可別被蒙蔽了視聽。”
鳳璃瞪了他一眼,譏諷道:“此乃是我的弟子鳳芊羽親口所言,我只是就事論事而已,難道也要像宗師兄那樣,動不動就要別人的性命?”
宗嶽被她嗆了一下,實實在在地感受了一回後者口舌的利害,氣得他臉色紅裡泛青,卻無反駁之言。也許是他不屑與一個女子計較,隻甩著衣袖冷哼了一聲。
雲風暗自松了口氣,鳳芊羽把密洞內發生的事如實告訴鳳璃大師,他並不感到有多奇怪。只是雲風的這位鳳師叔一向看他都不怎麽順眼,一直對他與東方飄雪的親近耿耿於懷,關鍵時刻卻替他說了話。雲風驚訝之余,心裡還是很感激她的。
晏流雲和鳳璃言語間顯然是向著雲風的,再加上公良言,人數上佔優。但他們的話也只是個參考,最重要的還得看掌門五陽真人的態度。
眾人的目光不自覺地向殿堂上坐著的那位看去。尤其是雲風和公良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像隨時都有可能蹦出來似的。
感受到眾人目光中的期待,五陽真人倒是面色平靜,輕咳了一聲,緩緩道:“諸位可還記得否,這個年輕人是東方家族的族長東方雄向我們五行宗推薦的,來歷算是清白。我想以東方族長的眼光,還不至於眼拙到給我們五行宗推薦一個魔教的人吧?方才又聽諸位說了這麽多,我也認為雲風不像是魔教中人。他的仙劍雖然古怪了些,凶煞之氣較之一般的仙劍法寶也重了許多,但卻是內斂於劍身,並非像魔教之人使的邪物那般陰氣森森,殺意濃重。再說了,你們身上的法寶仙劍,哪一個沒有幾分煞氣,哪一個沒有沾染過人血?”
眾人默然,雲風和公良言終於可以把提著的心放回肚子裡。唯有宗嶽聞聽五陽真人也為雲風開脫,忍不住叫道:“掌門師兄,此子身上疑點諸多,說他與魔教沒有一點瓜葛我是萬萬不信的,我們不可留他,留他只會為宗門帶來災禍!”
五陽真人皺了皺眉,神色嚴肅地看著宗嶽道:“宗師弟,這些年來你為了宗門做了很多事,為兄都看在眼裡,也知你不易,更感激你為宗門的貢獻,但是你身上的殺戮之氣也是越來越重了,這不該是我等修道之人所應有的。如若長此下去,必然會對你以及他人造成嚴重的傷害。你還需潛心修行,參悟道法,祛除大殺氣才是。”
宗嶽面帶愧色,微低著頭,道:“多謝師兄教誨,師弟定當謹記於心。”
五陽真人擺了擺手,道:“你明白了就好,我也沒有責備你的意思。”
過了一會兒,眾人都沒再言語,想來是默認了五陽真人的做法。後者遂對雲鳳道:“我們的話,你都聽到了?”
雲風點了點頭,心有所感,恭身道:“多謝掌門師……”
“你不用急著謝我,”五陽真人打斷了雲風,眼神忽然間就變得凌厲起來,凜然道:“今後,若是讓我知道你與魔教哪怕是只有半點的勾連,也絕不輕饒了你!”
雲風微微地哆嗦了一下,知道五陽真人在警告他,也表明後者並非就完全的信任了他。雲風不敢再去觸碰五陽真人的目光,直把頭深深地埋了下去,小心道:“弟子不敢。”
五陽真人面色平靜,看不出有什麽表情。須臾,只見他抬手抓起案幾上的血影劍拋了出去,道:“這仙劍已被你煉化,除非你身死道消,他人不能驅用,現在還給你。”
血影劍在半空中劃過一道紅色的弧線,落到雲風面前。雲風伸手接住,那紅色光芒刹那間又亮了幾分,仿佛久別家園的孩子回歸後難掩心中的那份喜悅。過一會兒紅芒才黯了下來,恢復到當初的模樣。雲風又對五陽真人深深施了一禮,道:“多謝掌門師伯。”
五陽真人點了點頭,道:“你下去吧。”
雲風又向各院掌院以及師父公良言施了禮,退出五行大殿。
消除了五陽真人對他的疑慮,雲風心裡輕松了一些。但是有一點雲風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麽金劍院掌院宗嶽一直針對他,老是想著置他於死地。雲風是得罪過宗嶽,但那都是多年以前的事了,也只不過是芝麻綠豆大的一點小事。以後者五行宗掌院的身份,不至於連普通人的氣量都沒有吧?上一次被宗嶽重創差點丟了性命,這筆帳雲風還清清楚楚記在心裡,這一次又把他往死路上逼,看來他與宗嶽之間的恩怨是難以消除了。
走出五行大殿後,雲風沒有急著回土瑞峰,而是直奔五行玲瓏塔而去。他想在短時間內,盡快把所學的陰陽五行法突破到神合之境。在經過下山後的歷練和一年的苦修,雲風模糊地感覺到,那更高一層的境界已離他不遠了。
只是時隔數月,他馬上就要摸到了神合境的門檻,有望在不久後推開那扇神秘的大門時,宗內卻傳來了一個讓人糟心的消息。原來近一段時日內,五行宗先後有數名弟子莫明其妙地失蹤。等找到他們時,都已經成了一具具乾枯的屍體。
怪就怪在檢查完屍首,卻發現這些弟子死得相當蹊蹺,沒有內傷,也沒有特別明顯的外傷。就好似普通的人被比他強大很多的修道者輕易擊殺, 連一點反抗之力都沒有。更為蹊蹺的是,死的竟然都是金劍院的弟子。
接二連三有弟子莫名其妙的死去,這在五行宗是從未有過的事,一時鬧得宗內上下人心惶惶,尤其是金劍院的弟子,晚上輕易的都不敢出門了。即使是非要出去,也要硬拉上三兩個人陪著。
金劍院掌院宗嶽早就坐不住了,門下弟子不明不白的死去,於他這個掌院來說可不是什麽光彩的事。他想盡一切的辦法,想要揪出隱藏的凶手。五陽真人也讓丘無涯去協助宗嶽調查,但是兩人查來查去卻還是沒有多少線索,更別說查明凶手是誰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邊殺人的事還沒查清楚,遠在千裡之外的四大家族中的東方和西門兩族又起了衝突,原因是什麽暫且不清楚,只知道兩族鬧得挺凶,已經鬧出了不少人命。
當年無雲子初創五行宗時,兩大家族沒少出錢出力。特別是後來五行宗幾次落難,東方和西門兩族更是鼎力相助。如今兩家有了矛盾,作為五行宗掌門的五陽真人不能置之事外,坐視不理。
在與五位掌院商議之後,五陽真人決定這邊由宗嶽和丘無涯牽頭繼續追查殺害宗門弟子的凶手。另外,派幾名東方和西門兩族在五行宗的子弟下山去了解情況,若是能把兩家勸和最好不過。不能勸和的,再由宗內掌院以及長老出面,選一個兩族都能接受的地方,三方坐下來慢慢詳談,力求把兩族的衝突完美地解決。
至於派何人下山,他們首先想到的是兩族族長的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