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比例應當差不多了。”
手托一塊洗淨的白布,林恩拇指彈開一枚試管的瓶塞,將裡面的銀粉傾倒出來三分之一在白布上。
然後又打開了桌子上的鹽罐,挑出一小杓食鹽與銀粉混淆。
微微折射光芒的銀粉混合著食鹽。
一股灼燙的氣息陡然浮現。
蹲下身子對準路卡斯腿上的異化痕跡,林恩深呼一口氣,抬頭道:
“我猜可能會有點疼,您得忍著點。”
“沒事,一點疼痛我還是……唔!”
話沒說完,路卡斯的表情猛地扭曲到猙獰。
熾烈凶猛的灼燒感讓他感覺自己的小腿像是被直接塞進了火爐裡。
不單單是皮肉,就連骨頭深處都像是在被炙烤。
難以言喻的劇痛讓他整個人一下繃直起來。
“有那麽疼嗎?”
瞥了一眼路卡斯漲紅的臉龐,林恩低下頭注視著白布覆蓋的位置。
只見一絲絲青黑色的煙氣如同扭動的蛆蟲。
一點一點從縫隙裡蠕動出來,並伴隨著細不可聞的尖叫聲。
這些青黑色的煙氣似乎就是感染的本源。
如果能將這些東西全都從路卡斯的體內拔除出來。
感染應該就可以痊愈。
整整十五分鍾。
林恩松開徹底被染黑的白布。
裡面的銀粉和食鹽已經化作泥垢般的物質。
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像是植物腐爛後的味道。
而原本的異化痕跡經過這麽一番操作。
瘢痕周圍的小水泡已經全部消失。
青黑色的血絲也變得不那麽明顯,並停止了勃動,不再向周圍侵蝕。
“照這個程度來看,再有個兩三次,應該就能拔除您體內所有的感染源。”
將手裡的黑布扔進鐵桶燒掉,林恩拿起桌上一杯清水,遞給了渾身大汗,幾近虛脫的老爹。
“還有兩三次?!”接過杯子的手一抖,路卡斯蒼白的臉色陡然難看了幾分。
饒是他意志堅強,尋常傷痛吭都不吭一聲。
可面對拔除感染時的灼燒劇痛,還是由衷感到一陣後怕和肝顫。
“對了,既然我們已經有了拔除感染的方法,那不如……”
“想都不要想。”
直接打斷路卡斯臉上升起的喜色,林恩轉身將銀粉試管收起來:
“列拉金叔叔一共就留下了4瓶銀粉,你就要用掉2瓶。”
“那不是還有2瓶。”盯著被林恩收起來的銀粉試管,路卡斯還在堅持。
“銀粉的作用不單單是拔除感染,同時也是克制深度異化者的武器,都用光了我拿頭跟它們打?
而且用銀粉拔除感染,必須是感染還處於初期,已經出現異化特征的,別說這點銀粉,就是再多也沒用。”
打消了父親想用銀粉治療其他感染鎮民的想法,林恩揉了揉太陽穴,走到窗戶旁撩開一邊窗簾。
時間是5:20。
外面的天色已經蒙蒙亮。
幾株枯黃的風滾草在晨風的推搡下不緊不慢晃過去。
“得先休息一下。”
感受到身體深處溢出的濃鬱疲憊,林恩深呼一口氣,轉身準備回臥室睡一會,補充一下精神。
可剛一扭頭,路卡斯嚴肅認真的面龐上,一雙深褐色的眼眸正深深盯著他。
“做咩?”被父親這幅表情嚇了一跳,林恩疑惑道。
“你……要和‘它們’動手?”路卡斯語氣凝重。
“不然呢。”
聳了聳肩,林恩拿起一張布巾擦拭著手掌:
“灰霧的范圍會不斷變大。
覆蓋整個岡納斯鎮是遲早的事情。
想要活下去,棄鎮遷移是生存率最大的方法。
岡納斯鎮距離霍利黑德足足有四十多公裡。
路上要經過好幾片異區邊緣。
不知道會遇到多少異化怪物。
既然會遭遇,戰鬥就不可避免。
我必須出手。”
重度感染的異化者正常人根本無法對抗,那是非人的存在。
這個時代又沒有熱武器,唯一能與之對抗只有清道夫。
雖然才剛剛成為施法者,猥瑣發育,苟下去才是正確選擇。
天塌下來,自然有個高的頂著。
但目前來看。
他,好像就是那個個高的。
“可是……”
“您讓我成為覺醒者,不也是這個打算嗎?”拍了拍父親手臂,林恩越過他走向了二樓。
雜亂的廚房裡,桌上跳動的煤油火光時明時暗。
沉默的佇立在原地,聽著二樓台階傳來的腳步聲漸漸消失,一聲悠長的歎息回蕩在這間擁擠的小廚房裡。
那一刻,路卡斯挺拔筆直的身影,好像突然佝僂了幾分。
……
足足睡了六七個小時。
當林恩睜開眼睛的時候,牆壁上的掛鍾指針已經指在了12:40的位置。
“舒服。”
從床上坐起來,林恩大大地伸了個懶腰,聽著渾身骨骼發出一聲聲脆響,堆積的疲勞似乎也隨之消散。
床頭櫃上,一杯清水兩片夾著雞蛋的麵包擺放在餐盤裡。
伸手將麵包拿起來大口咀嚼,林恩眼神微動,注意到了房門前悄悄離去的影子。
撇了撇嘴,林恩撿起掉落麵包渣放進嘴裡。
他本人對路卡斯沒什麽看法。
雖然這個男人現在是自己名義上的老爹。
但他也只是看在了佔用了小亞當身體的面子上,給予其相應的尊重和照顧。
作為鎮長,路卡斯盡到了自己應盡的責任,甚至願意為了鎮子,犧牲自己唯一的兒子。
這樣的舉動,稱得上大公無私,鞠躬盡瘁。
岡納斯鎮的所有居民,都應該感謝,甚至感恩他的付出。
可作為父親,這個男人完全不合格。
小亞當不是他的私人物品,他根本沒有權利選擇去犧牲他。
把最後一口麵包塞進嘴裡,林恩搖了搖頭。
路卡斯的好壞功過,他作為一個“外人”沒法去評判。
只能說作為岡納斯鎮的居民,他萬幸有這樣一位父母官。
可作為家人,這樣的父親,實在有些自私。
拍打掉身上掉落的麵包渣末,林恩仰頭將杯子裡的清水一飲而盡。
吃飽喝足,該乾活了。
列拉金留下的五本超凡書籍中。
除了講述外神起源的《伊薩克杜亞文本》、《白朗蒂手稿》。
常見異化感染處理方法的《奧貢·扎伊手冊一二》。
還有一本武技手冊。
《鮮花劍術》
摁下長方形皮箱上的鎖扣,啪嗒兩聲後,皮箱彈開一條縫隙。
掀開箱蓋,裡面是一柄長度在110公分的刺劍。
劍身細長呈菱形, 貼近護手的位置幾乎是矩形,靠近劍鋒的位置開始變薄變細。
劍的護手條從無刃根部到柄頭以一種優美的彎曲樣式延伸上去,猶如一朵綻放的鮮花。
握柄位置則纏繞著一圈黑色皮質,不僅持劍時能更好的貼合手掌,也能增加摩擦力,防止劍脫手。
“刺劍?”
將皮箱裡刺劍提了起來,林恩湊近觀察著細長鋒利的劍刃。
森寒凜冽的劍刃透著一股刺骨鋒芒,銀白色質感凸顯了這柄刺劍中糅合了大量的銀。
銀,能克制大部分的異化感染。
握緊這柄白銀刺劍,林恩嘗試著揮舞了兩下。
好重。
這種刺劍看起來劍身細長,似乎沒什麽重量,但實際上呈現矩形的劍刃根部並不輕。
這柄劍至少有3、4公斤重,提著沒什麽,但要是揮舞起來作戰,還真不一般人能夠堅持的。
添加了大量的銀,所以導致重量大了這麽多。
不過對於專注肉體的持兵者來說,別說3、4公斤,就是30公斤也在可控范圍之內。
活動著手腕,林恩想起了小亞當曾經的一塊記憶。
那是他無意間瞥見了列拉金在訓練。
一端掛著300公斤鐵片的杠鈴,被他的親叔叔單手握住揮動,每一次舞動帶起的勁風,都轟隆作響,擦著一下怕是都要筋斷骨折。
“600斤重量,單手揮舞數百下,這非人的肉體力量。
真的很想知道我這位親叔叔的【心源】究竟有多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