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坦農田有些些人影揮鋤,偶見水牛拖枷擔翻湧暗黃土地,雖然天不適農,卻也再做好隨時植秧的準備,碧藍天空有時略過飛鳥,似是報喜。
黃土路上,趙棣澤背筐行前,李昭祥跟在身後四處張望,蹦蹦跳跳的,顯得很高興,在聽說趙棣澤準備帶她去鎮上時就興奮異常,她很去想看看繁街鬧市,很想去逛一次街。
同村人看見趙棣澤身後跟著個著道袍的小姑娘尤為驚異,總有人上前詢問,而趙棣澤也隨口一說:“這是我娘本家人,來尋我娘玩。”
借口雖不嚴謹,卻也少人多問,趙棣澤百無聊賴的應付了許多村民,提了提背筐,想著昨天還打了隻兔子,卻是被那老虎嚇得沒撿,可惜了……
李昭祥跳著拍了拍趙棣澤肩,問道:“鎮裡有什麽好玩的嗎?藝技雜耍?勾欄評書?我在話本看過說很有趣。”
趙棣澤咧嘴笑道:“當然有,番田鎮可是番州有名富鎮,除了沒有夜市,其余都是數一數二的。”
李昭祥雙手抱胸,道:“不錯,這回我可要好好玩一玩。”
“棣澤哥哥!”
一道女聲從身後響起,轉頭望去,一個十來歲模樣的女孩,一身藍色綢裙,背著竹筐,臉上紅撲撲的,滿臉笑容,煞是可愛。
女孩開口道:“我看背影就感覺是你,棣澤哥哥,我的新裙子好不好看?”
趙棣澤點頭道:“好看,看樣子不便宜啊,誰給你買的?”
女孩道:“是爹爹買給我的,他說他在鎮裡掙了大錢,以後想穿什麽裙子就有什麽裙子。”
趙棣澤哦了一聲,又問道:“那白家人還來過嗎?”
女孩搖了搖頭,道:“沒,上次我爹趕走後他們就沒來過了。”
趙棣澤點了點頭,道:“那就好,你要去鎮上嗎?同路的話一起走吧,免得再碰到那人。”
女孩道:“好啊,我要去鎮上買些鹽巴和我娘的藥。”
女孩瞧著李昭祥,問道:“這位妹妹好漂亮啊,棣澤哥哥給我介紹介紹唄。”
趙棣澤道:“這是我遠房表妹,李昭祥,來我家暫住一段時間,她比你小兩歲。”
又對李昭祥道:“王芳,同村王中叔家女兒,我兩小時候就玩在一起。”
王芳實在被李昭祥容貌驚豔,拉著李昭祥手道:“昭祥妹妹,你怎麽生得這般好看啊。”
李昭祥則更加狂放,兩拳各伸一指,向王芳胸前點去,道:“你也好看啊,而且你這比我大誒!”
王芳羞紅臉,嗔怒道:“妹妹怎麽這般大膽!”
兩女孩顯然在談論與她們年齡不符的話,而旁邊那個少年將頭偏向一邊,裝作聽不懂模樣,可那臉上紅暈顯然表示他聽懂了。
兩個小姑娘年齡相仿,性格相投,一路相伴倒是快樂,王芳愛挑逗,卻又總被李昭祥更勝的放肆言論調笑得面紅耳赤,兩朵嬌花,盛開於青春時,粉面玉蕊,纖枝細乾,桃花羞於木時,不下春色,歡蝶迎燕,桃花盛於林時,陽春泣露,朝霧昏霞。
嬌花後,一根榆木,不通歡情,不懂逗趣,直挺挺地跟著,正所謂不修三年禪,不懂其中趣,只可惜木頭又怎可能成精?
………………
至鎮城門前見,青石壘天碧,赤木勾天宮,旌旗濤滾滾,意是天中宮,軍持十尺矛,盔甲若金鱗。
番田鎮城牆修的極高,足六十尺,此原是北離國地,由於地理位置優越,又臨近州府,
素有“番州糧倉”之稱,故北離極其看重,高修城牆,遺憾的是這城牆還沒來得及發揮作用時北離便亡了國,後來陚國將州府改做都護府,將糧倉向南移,番田鎮也就失去了它的獨有重要性,隻留下座沒經過刀兵的高高城牆。 城門口有些許百姓出入,三三兩兩官兵斜倚著城牆,懶散得看著,想必思緒早已飛上雲霄。
入了鎮子,依舊土路,兩旁大大小小商戶坐立,路邊有不少載菜推車,小販大聲叫賣,這是鎮子最外圍,一般稱作北市,多是些農夫售菜地,這裡的菜新鮮便宜。
趙棣澤為李昭祥介紹道:“番田鎮有五市,我們是從北門進,所以這裡叫北市,與西市相同,都是售菜地,而東市臨風清寨,則多是鐵匠鋪,賭場與青樓,南市臨都護府,大家族聚集,是整個鎮子最繁榮的市場。”
李昭祥興奮道:“那不如去南市看看?”
趙棣澤還沒說話,王芳便怯生生拉了拉李昭祥道服,道:“別啊妹妹,南市賣的都些家裡頭用不著還很貴的東西,東市也有些好玩鋪子,何必去那?”
李昭祥瞧著王芳小心翼翼的模樣便問道:“怎麽感覺你進了鎮子就有些膽虛?沒那般自在了。”
王芳則湊近李昭祥小聲道:“鎮子上有六大家族,把控著鎮子的方方面面,大家族人多就不免有混帳紈絝橫行霸道,那些人惹不得,小心避開些總是好的。”
李昭祥也沒多說什麽,點了點頭,畢竟師父師弟不在,沒人撐腰。
趙棣澤帶著兩人兜兜轉轉,又進了條小巷子,裡頭有間鋪子,十分破舊,裡頭是買衣服的,幾人在門外便能聽見木頭撞擊聲。
進了鋪子,裡頭有些雜亂,許多粗布衣碼在桌上,一旁坐著個老婦人,正在使著一架紡織機,動作反覆,就似時間只有這幾個呼吸長,熟練地將絲一層層疊出布匹形狀。
老婦人見有客來,開口道:“每件一文,幾位瞧上了便拿走。”
趙棣澤隨意拿了件,又指了指李昭祥,問:“她這般年紀人的衣服有嗎?”
老婦人抬眼瞧了瞧,問道:“這女娃娃好生漂亮,是個道士?”
趙棣澤沒回答,又問道:“小些的衣服有嗎?”
老婦人識趣閉嘴,枯槁般手指向桌子右側,又繼續紡織。
趙棣澤順著指向拿起一件,大小差不多,王芳也挑起一件,道:“這些衣服有些粗糙了,不如買件好些的,你看我穿著這衣服就像水在身上滑似的。”
趙棣澤淡笑道:“沒錢啊,我身上也沒幾文錢,那買得起?”
王芳將袖擺了擺,道:“也是,我也就穿過這一回這麽好的衣裳。”
一旁李昭祥則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最終付了三文錢,買了三件衣服,直接讓李昭祥進裡屋換上,趙棣澤原以為李昭祥會抗拒一番,沒想到一口便答應了,倒省了些口舌。
但換上粗布衣也是落魄小姐樣,沒得半點村婦氣,想來階級並非一件衣裳的差距。
李昭祥倒不嫌這衣服醜,但卻是有些磨皮膚,久了便有些疼,雖不願但也無奈,早知道將小師弟騙來了,那還用顧忌那麽多?
出了鋪子又去尋鹽商藥鋪,趙棣澤將兩件粗布衣與道服拿著,李昭祥與王芳歡笑交談著,王芳有時摸了摸李昭祥身上粗布衣,又將手上袖舞了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