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山南集市燈紅酒綠。
白日裡大門緊鎖,不透毫光的雕木小樓在夜晚卻燈火通明。
碧翠園,鶯語堂,紅磨坊……
鶯聲燕語,紙醉金迷。
與方才與那條淒惶夜路恍若兩個世界。
這還是楚門第一次在夜晚來山南集市。
他在一處酒攤前坐下,少有地要了兩碗酒。
酒度數極低,入口更偏向於前世酒釀的味道,帶著一絲清甜。
一口飲下半碗,甜味很好地舒緩了他的神經,讓他擺脫了初次殺人與被追殺的緊張和慌亂。
劍殺吳子黔後,他再沒遇到什麽像樣的阻礙,擊殺了一頭落單的陰木傀便順利抵達山南集市。
處於相對安全的環境,楚門便沒有著急回山上複命,而是先行坐下,將思緒理清。
首先,就是他目前的處境。
他所在的清剿隊分崩離析,兩名內門領隊盡死。
領隊錢飛遭吳子黔背刺爆種而亡,吳子黔則是栽在了他手上。
從當時狀況來看,隊內並無其他人與之勾結。
大部隊皆朝來路四散奔逃,唯一有嫌疑的是當時走在他前面那相貌普通的青年。
不過此人更像是觀中一方勢力的暗探。
鑒於其使用的極有可能是道觀內部的奇六品高階遁法仙蹤步,所以楚門更偏向於其為觀內某高層人物的暗探。
如此,一隊只要能逃出幾人,就能還原出當時境況,他總不至於被誣陷成謀害同門的凶手。
那麽,接下來就是要不要上報吳子黔為他所殺的問題了。
上報的好處十分明顯,光是揭露其叛變行為就能賺取一大筆功勳。
越四個小境界將之反殺的戰績甚至能讓他一躍進入內門弟子的行列。
可隨之一同而來的,是巨大的風險。
無論是吳子黔作為內門弟子所倚靠的內門勢力,還是其背後暗搓搓製造陰木傀風波的詭修勢力的矚目都不是他願意承擔的。
以他擊殺重傷吳子黔的實力,打贏普通的煉氣六層應無太大問題。
可對上進入煉氣後期的煉氣七層就有些勉強了,不用上劍式·出塵多半連對方的護體真氣都破不開。
修為的限制讓他實在不適宜卷入這種層次的勢力碰撞。
既如此,楚門更傾向於隱瞞此事。
吳子黔屍身被他留在了原地,以觀中實力多半也能將事實還原個八九不離十,不差他這一鱗半爪。
而按征召時定下的獎勵規則,五具陰木傀的戰功已夠他滋潤許久。
那可是五枚九還丹,按市場價在一百八十到二百晶幣之間浮動。
何況,還有從吳子黔屍身上搜刮的戰利品,也足夠他消化一段時間。
這部分的戰利品都在一隻巴掌大小的儲物袋裡,當時也是省了楚門不少功夫,將其從屍體腰間一解便輕松順走。
袋子用料做工都偏粗糙,儲物空間也半個立方都不到的一小片。
算是市面上最低檔的,售價卻也超過八十晶幣,非內門弟子一般用不起。
向儲物袋灌輸一縷真氣便能將其打開,整理所得,其中光晶幣零碎加起來就有五十多枚。
其他除卻幾套隨身衣物以外還有十多枚丹藥和五冊書籍。
沒有鑒定類技藝,丹藥他不敢亂用,乾脆被他直接扔在了臨近集市的小徑旁。
一件法器都無,看起來吳子黔在內門中也不算混得太好。
毒鏢一類的凡物也在與他的戰鬥中消耗殆盡,剩下的就是書冊了。
上來的第一冊就讓他有些為難。
《無生木倒五行祭》殘篇,講述的是一種將修行者屍體按一定規則埋入土中,輔以符刻相連,鑄成的聚陰大陣。
在屍體中放入寄生類木屬相靈植的種子,數日間就能借陣勢凝聚的陰氣催生出陰木傀一類的詭物。
此陣似乎還有祭祀之用,只是書中對祭祀對象含糊不清,祭祀的方法也語焉不詳,關鍵之處都被撕去。
可單看余下內容,也妥妥是本邪書,楚門也就沒在這書內容上耗費太多時間。
其余四冊書就要正常得多。
上七品的練體兼護體法門《巨衫功》不在其列,但《趕蟬步》和《荊棘咒》倒有兩冊抄本被他隨身攜帶,這也是內門弟子的特權。
《荊棘咒》為中八品的木相術法,並不適合他修煉。
《趕蟬步》倒是能彌補他速度爆發方面的不足,值得一觀。
最後兩冊書為《木工考》,《梧園雜錄》,兩者分別對應木工技藝的下九品和中八品。
同時,“製木”,“煉丹”和“種植”也是梧山觀有較多傳承的三大技藝。
三者中又以“製木”為首,梧山的後山甚至有數片林場, 出產各品級木料以供修行“製木”技藝的道人使用。
吳子黔應也修習了這項技藝,且超過了下九品的程度,戰鬥中所用的那些毒鏢便是“製木”技藝的產物。
若是往後他每日主修的功法技藝習練完,還能有閑暇,這製木倒也不妨可輔修一二。
畢竟因地製宜,梧山觀大力發展“製木”技藝,他順勢而行,修起來也能多些便利。
畢竟,目前主修的膳食並不是時刻都能練。
他現在還無酒樓店鋪一類,做出來的膳食均是自己解決,大不了給隔壁張二爺送些,習練多了都吃不完。
至於隻做不吃,他目前為止還沒有那麽多資源來造。
將吳子黔儲物袋裡的東西都梳理了一遍,喝完面前最後一口酒,楚門留下兩枚晶幣,起身離開。
穿過一片燈紅酒綠,他有些好奇地瞟了兩眼,沒過多留戀,走集市後山道順利回到了外務堂。
走進大門,首先映入眼中的是一件帶著斑駁血跡的灰色道袍。
楚門一驚,這血袍道人正是與他同隊的那名青年。
只是,相比起身上僅有些髒汙的楚門,青年的狀況就慘了許多。
右手手掌自腕部不知被什麽利器削去,左半臉萎縮,像是被什麽抽去了水分般乾癟著。
其臉上那份溫和已經消失殆盡,只剩下因一片扭曲。
見到楚門完好無損地返還,他目光由驚訝慢慢轉變成嫉恨。
不顧身後正幫他處理傷口的中年法師,驚怒出聲:
“你是怎麽逃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