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海路一面臨山,二面臨海的獨特地勢使其坐享魚鹽之利,山林之沃。
“南朝三大運河之一的齊東大運河更有三分之二流域都分布在齊海路境內。
“眾所周知,運河沿岸乃人煙輻輳之地,商賈雲集之所。
“商業水運的發展,商船遊人的往來,為齊海路帶來了九州各地的特色食材與技法,又極大地豐富了我們的菜系。
“今天,第五樓能舉辦這場廚宴,請到不同行業的各位翹楚,老朽是十分開心的。
“這不僅是對傳統文化的弘揚,還是一種對傳承的保護。
“讓更多人感受到地方傳統美食的魅力,也是為傳統技藝注入新的生機……”
楚門如約參與廚宴。
第五樓花費不小的代價請到了品鑒界的著名的美食家齊秉德齊老先生來主持開場。
老先生也不負所望,中氣十足地帶來了一個人人叫好的開場。
“自古以來,齊海路就是美食之都。
“這第一屆廚宴也選取了這座食都頂端最璀璨的一顆明珠——揚州炒飯,作為主題。
“說起揚州炒飯,一些外地來的總喜歡叫‘海州炒飯’,在本地人眼中,實在是不懂經了。”
在場有不少齊海路本地人士,聽到自然會心一笑,這是本地人對自家飲食文化一種發自內心的認同和自傲。
只是,老先生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們微微色變。
“齊海路,舊稱廣揚州。
“揚州炒飯也是自那個時代流傳開來的,其歷史非常悠久,真要追溯起來已不可考。
“隻知那個時代的一位品鑒大師崔祜著寫的一本《食經》中有對其的記載,名曰:碎金飯。
“在漫長的發展過程中,揚州炒飯又演變出了三種炒法:金裹銀,月牙白,三香碎金。
“好了,相信你們也不願聽老頭子再多囉嗦,讓我們有請幾位分別傳承了三種炒法的師傅為我們帶來一場饕餮盛宴。”
第五樓一層流觴曲水廳中的水道,卵石早已被搬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灶台。
最前排有三張灶台是留給傳承三種炒法的師傅。
因而分得很開,使得更多目光能聚焦這裡。
後排則是有五張稍擁擠一些的,是第五樓從各地尋來的大廚,帶來了各自改良的揚州炒飯。
三張灶台中的一張是留給楚門的。
誰剪瀾江一幅綃,為裹香米縷金袍。
“膳”字牌中的金袍飯其實就是金裹銀的傳承。
飯炒出來不見蛋,只見被蛋液包裹的金黃米粒。
將米粒切開後,其橫截面是一圈黃包著裡頭的白心。
這,便是金裹銀的由來。
楚門的金袍飯造詣接近於小成,算是他最熟悉的一道菜式,做起來勉勉強強也能夠與老師傅們同場競技。
炒製月牙白的是一位短發女師傅。
月牙白的做法為隻下蛋白不下蛋黃,其最傳統的炒法已近乎於失傳。
現在已經沒有人做了,第五樓花費了不少功夫才從沿海的一座小縣城裡找到了這位能做月牙白變式——瑤柱蛋白炒飯的師傅。
三香碎金的傳承者則是第五樓的主廚了。
這主廚挺著個大肚,加上楚門對其經營第五樓的理念不太認同,先天印象就差了幾分。
所謂三香,指的是火腿絲,小蝦仁,瑤柱絲三種配料。
碎金則是寬油下拉出的金色蛋絲。
有語雲:揚州炒飯需得三炒,一炒使飯香,二炒使蛋香,三炒配菜香,其出盤時金絲點綴米上,說的便是三香碎金。
後排灶台出場的師傅成分就比較統一了,除有一少年外,其他都是從業多年的老師傅。
齊老先生的開場白說完,八人便入場展開了準備。
從準備這一步,比拚就已經開始了。
常說炒飯要用隔夜飯炒,是因為南方秈米偏軟,顆粒比較長,粘性比較差,比較容易做到粒粒分明,適用於做炒飯。
用秈米炒最好是用隔夜的。
可要是換成北方偏硬的梗米,就連隔夜都不用,放涼便可直接開炒了。
根據各人慣用的米性不同,米飯煮後的放置時間也就不同。
一份優秀的炒飯要求炒製者對於所使用米的米性了熟於心。
等正式開始,前排的三位傳承者從最初就有了步驟上的不同。
位於右側的楚門是先打蛋,分出蛋黃。
打完後放置半盞茶的時間讓蛋液氧化,使其顏色更佳。
調味也是放在炒之前調的,在飯中放入鹽,味精,以防炒製時調味無法完全化開。
開炒時他是唯一一個先下米飯,後裹上蛋液的。
此外,他也是顛鍋翻炒動作最少的,金裹銀講究讓米飯與鍋底接觸,使得炒出來的飯更有鍋氣。
炒瑤柱蛋白炒飯的女師傅步驟就比較傳統了。
先將雞蛋清分離出來, www.uukanshu.net 下鍋猛油炒出滑嫩的蛋白。
再以薄油煸蔥提香,以寬油炒乾瑤柱絲提鮮,最後加飯。
比較具備觀賞性的則是位於中間炒三香碎金的第五樓主廚。
三香碎金要將食材提前分煮好。
炒製時,煮出來的高湯也要分三次加入飯裡,使湯在高溫狀態下霧化,保留其香。
如此,難點就在於加高湯了。
要知道,炒飯時加入兩大碗的高湯,還要讓飯不粘結,仍保持粒粒分明,這其中需要多少功夫。
楚門無意間瞥見,這主廚第三次淋入高湯後,顛鍋依舊保持了米粒的松散,可見其對火候的把控。
此人炒飯水平至少還是在水準之上的。
後排比較奪人眼球的就是那位少年了。
他所使用的鍋具就極為特別。
可以很清晰地看到這口鍋已經明顯變形了,帶柄的那一側像是被什麽東西砸得向內凹陷了一些。
不懂行的人看到這口鍋具時就會露出輕蔑神色。
唯有內行人知道,這樣的鍋具,單手斜掂鍋時,更易於發力,也能使食材更靠近灶火。
這樣可以讓出餐的速度更快。
會使用到這種鍋具的廚師必然有著極其豐富的實戰經驗。
少年的動作也最為花俏,他提著一把面碗大小的鐵杓,手法很是利落,顛鍋的動作幾乎沒有停下過。
要出餐時,杓穩穩立在半空,連續數下快速斜顛鍋,把杓一拉,便將飯全部盛入,竟無一粒米飯灑出。
他也是全場第一個出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