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道本就是人心詭譎之道,袁道路倒沒有因為這份奇謀而太過心驚。
將未經陣仗的新兵修士和平民送上戰場當誘餌是透支個人信譽,透支未來底子,換取暫時性勝利的下策。
若是袁道始能迅速結束這場戰爭,倒有可能壓製住內部矛盾。
如若不能,那麽從內部崩潰往往也就在一瞬間。
袁道路笑納了這份萬余人的大禮。
至於三萬人為何到他手中只剩下了不到兩萬人,運輸過程中總會產生一些損耗……
……
消息傳回瑕關,一片愁雲慘淡。
楚門,袁士紀等人卻是已有所預感。
雖沒想到他會敗得那麽慘。
袁士紀打小也就與這位三叔走得稍近一些,對這位三叔也是有一定了解。
成帝為其取名為空本是希望他能以一種“空”的態度去接觸新的人或事,如此修學便不會抱有成見,方能博采眾長。
可惜,沒料到袁道空最後常常以“目空”的態度來面對這些,也是有點絕。
相比之下,如今的伊帝袁道始極擅謀劃,然缺乏臨場機變之能。
這就導致過去三兄弟一同出現的場合中,袁道始並沒有什麽太亮眼的表現。
袁道空摸不清他這位大哥的為人,也想不到袁道始早將他心性摸了個透,為他的性格特意設計了這麽一個佯攻誘進之策,就是想先解決了他這邊,讓南邊再無後患,如此便能安心與袁道路分出個高低。
袁道始也確實做到了,瑕關常老軍師手上還有些許殘余力量,能夠自保,卻是無力再出擊,連救援都力有不逮……
甘城中無儲備糧草成了一個大問題,城中富戶又都是些致士的軍官大員。
這些人在當今軍中仍有不少袍澤之誼,打他們主意無疑於自絕於南朝的軍隊體系。
城防問題倒不大,以修行者手段,很快就能布置出一些陣法防禦,不說將甘城打造得固若金湯,卻能到讓袁道始無法忽視,打下來會感覺到肉疼的那種……
不過,一城人的糧食終究是個大問題,袁道始只需封鎖住甘城周邊的通路,空域,即可將這座完全在瓊都輻射下的衛城隔絕成一座死城。
時間一長,都無需進攻,堅城不攻自破……
……
甘城。
袁士紀給楚門與何書生臨時安排的住所中。
三人對坐。
許是察覺到議事中楚門所表現出的遠見卓識,袁士紀竟來向他問計!
對此,楚門只是笑笑。
袁士紀也確實是到了生涯中最關鍵的時候。
這家夥居然會想到來問自己的建議,顯然是真有些慌不擇路了。
雖他表面上還是一副淡定模樣,可已經落到要來尋求些心理上的慰藉才能穩定心思做決定的程度了。
十多年的交情,既然這家夥敢付出信任,敢來問,楚門自也不會露怯,可能說不了具體做法,但結合前世社會經驗,隨口胡謅分析一通還是很輕松的,就權當是寬慰一下他了。
“其實,你與涼王,越王之間的差距就在於大勢力的支持。支持你的勢力不夠具有威脅性,所以袁道始才能肆無忌憚地編排你。
“可要如何能獲得大勢力的鼎力支持呢?
“在這方面,你現在的境況就如同是要去求人幫忙。
“但人家並不一定會答應。
“因為人際關系本質上是利益交換,你並沒有能讓交換方心動之物。
“那麽,其實在我看來,就只有一個辦法。
“便是折損自身的利益也要去幫人,沒有辦法打動人,那便付出誠意。
“而誠意往往是最昂貴的。
“在我老家有一句話,說幫人能幫到別人主動來幫你的,才是高手。
“要知道,越幫別人實現什麽,自己也就更容易實現什麽。”
一通cpu,楚門敏銳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因果牽連。
他心頭隱隱升起一種不妙之感……
嗯?什麽情況?
我說了什麽?
沒太多準備,他感覺自己說的東西甚至有些前後矛盾,以至於自己都快要編不下去了。
卻見袁士紀滿臉認真之意,帶著沉思的神情道:
“嗯,你說的很有道理。”
一旁的何書生則聽得一頭霧水,全然摸不著頭腦……
……
袁士紀居所。
淳愚才一臉震撼。
“他真是這麽說的?”
“是。”
袁士紀認真答道。
“如此很險,甚至你自己都要身陷絕境。可若是能成功,帶來的好處將是數以十倍計的,沒想到這位楚煉師能看得那麽深遠。”
“既然有可行性,那就這麽辦吧。”
淳愚才神情複雜,深深吸了口氣,鄭重應是。
……
三日時間,袁士紀調集了十年間培育的麾下所有力量,又與常老軍師通氣,從瑕關留守的兵士中選出了一批自願者,共計一千二百人。
老軍師聽聞袁士紀想法後神情複雜,待袁士紀離開後仍兀自喃喃:
“竟是能做到這一步麽?
“但這也是為數不多對目前局面行之有效的辦法了。 www.uukanshu.net ”
……
又二日,袁道空背後的勢力積極策應,連運七十萬石糧草至瑕關。
袁士紀麾下將這些堆積如山的糧草盡數裝入一個高品階的儲物袋中,由袁士紀本人貼身存放。
楚門與何書生看著這場波及了整座關隘的大動員,似乎同時明白過來了什麽。
終於,在袁士紀問策的五日後,由他親自帶隊的一千二百名煉氣修士組成的軍隊開拔。
這支軍隊沉澱著他十年來全部的心血,也承載著一方的希望。
軍隊自瑕關出,沒有任何掩飾,強闖甘城。
這種明目張膽的行為惹得袁道始大怒,將留守瓊都的兩萬禦都軍盡數排出攔截。
這一戰,注定是不公平的一戰。
袁士紀手底下的一千二百名修士多是平庸之輩,遠不如袁道空的“無當軍”。
但這支軍隊卻氣勢如虹,誓死如歸般殺破禦都軍十數次圍剿,待衝至甘城之下時,全軍只剩十三人。
袁士紀在戰中被術法擦到,被扯下了小半邊頭皮,看上去鮮血淋漓,形容淒慘。
但沒有大礙,被保護得還算不錯。
淳愚才就不太行了,丟掉一支左臂的同時,還被火相術法燒瞎了右眼。
韓蒼則是整個後背灼傷,火毒入體,奄奄一息。
一戰袁士紀幾乎傾盡所有,卻成功將足夠甘城用數年的糧草送至城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