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入關時,把守瑕關的兵士已經換成了袁道空麾下的僧兵。
這些僧兵統一穿著黑色僧衣,神情中或多或少帶著一絲苦意。
若這等神情出現在勞苦大眾臉上也算是正常,可出現在帶著修為的精銳兵士身上就顯得有些違和了……
兩名僧兵上前雙手合十,問明二人來意後,便恭敬將他們放入,沒有刁難或是盤查,也全無老兵油子的市儈或是精兵悍卒的驕橫。
或許,也只有修來生,消業障的佛門僧兵才會如此。
穿過關隘大門,說來也巧,二人剛穿過一條道,還不及問詢方向,就碰上了袁士紀。
這位隻當了十幾日的前甘王帶著兩個人正準備去議事堂商議軍情。
顯然是越王袁道空要有什麽動作了,準備整合自身麾下所有的力量。
袁士紀手下也真是無人,除淳愚才,其他人中能擺得上台面的也就是半逃難,半投靠來的韓蒼。
一見楚門與何書生二人,袁士紀便將他們拉過來充數。
於是,剛到瑕關,還沒來得及休息一會的兩人有被拉進了越王的內部軍情會議。
越王袁道空著一身蟒紋寬袍,卻難掩其下精悍的身形,其壯碩程度遠高於他的身量,這就給人以一種矮壯的感覺。
實際袁道空身高七尺有余,絕稱不上矮。
“哈哈,讓孤看看,士紀為孤尋來多少大才。”
一上來就是自我介紹麽?
楚門心下腹誹。
袁士紀保持著一貫的面無表情,任由事態發展。
被他帶來的四人無奈,隻得從左手邊的淳愚才與韓蒼開始一個個自報家門。
“兵家,淳愚才。”
“嗯,不錯。”
袁道空托著臉,摩挲了兩下絡腮胡道。
“儒家,太學董師門下,韓蒼。”
“不錯不錯,還有太學高足,士紀可是給孤帶來個驚喜。”
輪到楚門與何書生時,想著他們曾有軍職,楚門便頓了下隨口道:
“楚門,曾任齊海路帆波衛的參將。”
何書生不明就裡,但還是有樣學樣,同樣沒報道門無為一脈的身份。
“何詩友,曾任齊海路帆波衛參將。”
這兩下就讓袁道空興致缺缺起來。
地方軍的參將的成色他還是有所了解的,還是海軍,能有多大用處?
也就是兩個平庸的金丹罷了。
剛想揮揮手,就此略過,進入議事的下一環節。
這時,他身側一面白無須,體態勻稱的親信湊上前來在他耳邊附耳輕聲說了些什麽。
袁道空才面色一改,熱情道:
“原來二位還是嵬街隱宗一脈?”
其前後神態反轉如同變臉般,令人微感不適。
從細枝末節處,楚門便有預感,這袁道空可能不靠譜,和袁士紀一比,更是有肉眼可見的差距。
俗話說: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表面上看去是袁道空更精明一些,而袁士紀總給人以一種木訥遲鈍之感。
可實際上,隨便來個有見地的策士,十之八九會更傾向於選擇投奔袁士紀。
不管是大智若愚,還是表裡如一,至少他能不露聲色,讓別人搞不明白他在想什麽。
那親信保持著附耳動作繼續在袁道空耳邊嘀咕。
不一會兒,袁道空便饒有興致地問道:
“聽聞楚煉師能製作助人突破煉氣的膳食?”
楚門見怪不怪,
這幾年他膳食造詣穩步上漲,已抵圓融之境。 數年前一日,他嘗試在嵬街售賣築基餐,不成想反饋火爆。
他的食鋪原本賣的都是些短期增益的膳食,效果不顯,來客多是貪那口腹之欲。
可自從築基餐一推出,瞬間就有了區分度,前來的通脈,金丹修士一看有這種好東西,雖不會立即購買,卻在返還後口耳相傳。
這便為他的食鋪精準定位了另一批人群,便是世家宗門臨近突破的煉氣弟子。
為此,二十四街區的票券還曾小幅上漲過一些。
“可。”
“效果如何?”
“至多能讓修為不足煉氣圓滿九成者強行破境。”
楚門說得得較為保守,至於更強的結丹餐,沒被問及,他自然也沒必要主動托出。
但這已足夠讓袁道空露出驚容,讚歎道:“不愧是嵬街中人。”
又聽了會耳側輕語,道:“何大家的字孤也有所耳聞,待議罷軍情,還望能得大家一幅字,以佑孤首戰告捷!”
何書生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隨著何書生應下,袁道空面露喜色,議事也進入了下一環節。
議事堂挨著主位坐的一常姓年邁老者在袁道空示意下開始講述局勢:
“今日卯時線報,瓊都北有大規模軍隊調動跡象,午時,禦都軍三萬人集結於桐河西,看起來是要從上遊對兩灣城發動攻勢。”
兩麵包夾的局勢下,伊帝袁道始主動出擊了, 選擇的對手是袁道路。
仔細想想,他的選擇似乎也可以理解,袁道路佔下中神州以北的大片產糧地。
久而久之,瓊都的糧草都要供給不上,無怪乎袁道始先要往北打。
“孤欲出擊,襲禦都軍後方,令其首尾不得相顧!”
袁道空大手一揮,豪氣乾雲。
只見那常姓老者微微搖頭,議事堂中竊語四起。
袁士紀一轉頭,對身後四人問道:“怎麽看?”
五人坐在議事堂左手位靠後,不算是很顯眼的位置,這小小的動作沒引起太多人注意。
只是袁士紀這一轉頭隻對著楚門,看上去像在問他一人似的,淳愚才和韓蒼稍作遲疑便沒有應答。
楚門納悶,怎麽就問到自己頭上了,隻好想了想,給了個折中的答覆:
“等袁道始和袁道路首戰打出個初步結果了再出兵也不遲。”
這簡要的回答倒引來淳愚才與韓蒼的紛紛側目。
這位楚煉師,眼光也是不差。
袁道空卻像是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高聲壓過堂中議論問道:“士紀如何看?”
袁士紀面無表情,將楚門的回答再次濃縮,輕聲道:“可以再等等。”
聽他如此回應,袁道空搖搖頭,笑道:“我這侄子從小性子就謹慎。
“士紀,我可跟你說,有機會就得去抓,要選在對方最難受的時候出手!你不信問問你身邊的隱宗門人,道門最是講究順勢而為。
“此戰,本王要親自帶隊,爭取畢其功於一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