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老者角度看來,李青雲確實成功了。
這次行動有一定意義,它試驗出若是奪舍的詭軀中有兩種詭物力量相互牽製,確有可能做到以人性掌控邪祟。
只不過方正裕修為太低,心性漏洞太大,無形中加強了一方的力量,這才導致平衡被完全打破。
然而,現在的重點並非此處。
老者一杖刺出,枯木杖,含水意。
如一汪清水洗滌汙垢,從李青雲身體中濯出一個與其身型極為相似的模糊人型。
見此,老人神情終於有些凝重起來。
虛無人形被清水之力洗練出後仍與李青雲本體有著絲絲粘連。
眼見這一絲一縷近乎於透明的氣息就要通過粘連處附著回去,一層極薄的水幕湧現,將其隔絕在外。
老者隨意一揮杖,便將人型揮散無蹤。
隨著虛無人形的消散,李青雲的臉色變得無比蒼白。
他也顧不得再維持形象,當即席地盤坐,閉目調息起來。
這奇詭的一幕看得楚門是頭皮發麻,遊戲中至多也就是加個負面狀態,或是人物直接死亡,哪有這種切身體驗?
不成想梧山觀不但暗中與倒生樹有牽扯,內裡竟還有隱藏更深的詭物,連觀主都中了招。
移開目光,無意中的一瞥,讓他發現了鄉野小道盡頭的一個身影。
身影半邊腦袋像是被縫合起來的一般,定是被張二爺重傷過的方明道無疑!
只不過,既然方明道在此出現,便宣判張李老爺子的修行之路已然落幕。
一時間,楚門悲從中來……
張二爺道法極有可能已經大成,是所謂真正得了三道絕藝的隱宗預備人員,比他自己更有資格進入隱宗一脈。
然而,老爺子卻倒在了這裡……
方明道站在道口有些躊躇,似是看到了盤坐的李青雲與更不知深淺的麻衣老者。
他眼中閃過一絲忌憚,迅速轉過身遁去。
眼睜睜看著方明道脫走,楚門心中湧起一股悲憤之意。
他目前並沒有實力去擊殺方明道,也不可能在這時去遷怒一旁的老者。
老者作為授道之人,無需再擔護道之責。
站在老者層次,或許,要面對的東西更多。
似是看出楚門心緒的劇烈波動,但老者並未多言,只是平淡問道:
“你可知,世間本無入世道法?”
李青雲入定,老者此言無疑是對楚門。
他的身後,整座梧山開始崩塌,沒有了人性製約,倒生樹那浩瀚莫名的的氣息再度擴散,顛倒錯覺也隨之而來。
“您的意思是,邪祟硬生創出了一條道?”
許是事實太過駭人,一時間蓋過了楚門心頭那股悲意,他下意識咽了口唾沫,有些不確定道。
老者沒有作出回應,只是轉頭看向他,溫潤笑道:“小友,可否借劍一用?”
此時,李青雲堪堪調息至一半,聞言帶著驚訝提前睜目看來。
這也是他第一次正視楚門這個外門弟子。
長者問劍,楚門不好推辭,【火炬】出鞘,被他雙手奉上。
老者接過劍來,合眼默默體悟半息,也不用神念去操控,而是用蒼老的手直握住劍柄,自身前從上往下一揮。
一劍,避世。
這一劍就仿佛是將楚門目前的劍式造詣放大了無數倍,猶如他使用有幾十上百萬歷練的面板,將造詣堆至極致後的結果。
一劍斬下,幾乎是瞬間,那些於山體中張牙舞爪的藤蔓便如同被隔絕到了另一片陌生空間,倒生樹投影也逐漸開始潰散。
祂本就是靠著這些樹木根須汲取能量而存在,被切斷能量來源,就只能不斷消耗已有的那些莫名氣息。
這邪祟投影還想轉頭來看是誰出的這一劍,可惜崩散速度太快。
不過轉頭的功夫,祂便連形態都保持不住。
隨著那雙漠然蛇瞳也一同崩解開去,除老者外的二人都呼出口氣。
只不過楚門是松了口氣,李青雲則是惆悵地歎氣。
意識被吞沒,現在連詭物之軀也崩解了,方正裕定是當場斃命。
這讓李青雲有些心痛,他的心腹損失殆盡,又祭獻了門中那麽多人性命,還費了番功夫困住了門中那批定會反對的保守派。
只是如今梧山都崩塌了大半,這批保守派也是凶多吉少。
這一劍斬下,代價不是一般的大。
奈何他的謀劃已經失敗,他的設想注定是妄想。
而楚門這裡則是另一番想法。
老者應掌握了複刻並強化他人功法技藝的神通。
事實上,楚門早就猜想過竹居老者修的是何種道。
身兼百藝?
這樣才能解釋他能如此隨心地散出大批各具特色的道承。
可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更為合理的推測是, 或許老者自身並不掌握任何技藝功法,但擁有複刻技藝功法進入竹牌的製作道承的能力,這也更符合其傳道者的身份。
一劍將斬斷倒生樹與這裡的聯系,老者並沒有任何放松。
將【火炬】遞還楚門,他面色依舊凝重。
梧山崩塌之勢未止,一道更為龐大,充斥著欲念的模糊透明人型冉冉升起。
祂的氣息與倒生樹有著鮮明區別,絲絲縷縷的透明氣絲與山體中如血管般分布的詭異樹道糾纏一處。
倒生樹被避世一劍斬斷了根源,透明人型就完全不同了。
一劍斬下,確實斬斷了祂一部分根基,但依舊有無形無象的質從山體各處源源不斷地散逸出來。
透明人型就像是趴伏在這具被遺留下的邪祟投影上吸食其殘留,單是看就讓人遍體生寒。
“接下來之事就不適合小友參與了。但,你借我一劍,我自送你一程,此地已不安全,我送你至雲中府落腳可好?”
稍作猶豫,楚門便答應下來,
周圍還有方明道暗中窺伺,要他按原定路線走地道前往雲中府才是凶險。
見楚門答應下,老者也不多言,枯木杖微微點地,便將他送出幾十裡外。
四周景物飛速變換的同時,還有一段傳音緊隨而來。
這是他聽老者說過的最長的一段話:
“世間因果,多有定數,又有誰能完全理清摸透?我知你心中或有不忿。你若信我,可入桃山來尋我,陣牌已提前予你,算是……將你牽扯進我歸墟大劫的補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