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漆黑一片的隧道,這是楚門以風火決凌空燃起的一縷火苗。
隧道還未徹底貫通,通風並不是很好,搞個大火把固然能亮堂堂的,可燒的時間久了,也容易讓人昏昏沉沉的。
借著這些許光亮,兩人走到了前次挖到之處。
沒有多言,張李朝著楚門微一點頭,便運氣捏訣施起了術。
化石為泥的法術作用下,中空的石壁很快化作硬泥。
老爺子只是輕輕的一推,便將這最後的阻隔打破。
然而,沒有預想中外界的自然光照入,那被老爺子捅破的孔洞中依舊是一片漆黑。
就在兩人神情逐漸凝重起來時。
紫衫林場的深處。
無窮的荊棘灌木形成了重重阻隔,將這裡與外界隔開。
在這鮮有人跡之地的正中,一名佝僂老者雙腳被固定著,倒懸於一根粗壯的枝椏下。
那張如樹皮般遍布溝壑的老臉上,一雙琥珀色豎瞳緩緩睜開,瞳孔中盡是漠然,已看不到多少屬於人的情感。
“有人闖入了我的聖體。”
如樹葉窸窣般的呢喃聲響起。
“(木)七,十,十一,十四,十七,去幫我看看……”
被點到之人化作五道黑影,自林間一閃而過,不一會便消失其間……
……
與此同時,楚門和張李將泥璧完全鑿通,兩人的估算似乎出了岔子。
前頭並不是外界山路,而是一條被繁茂根系覆蓋的詭異樹道。
這條通道與他們直直相撞,橫攔在隧道與外界的出口上。
忽然間,一股陰寒之意自樹道深處湧出,輕易將二人裹入。
楚門隻覺眼前一片恍惚,意識就被拉入了另一片空間。
這是一片廣袤的森林,植被繁茂,一定程度上已回歸至原始狀態。
林中寂靜無聲,一排排半人高的怪異灌木交錯排列,形成規則的一圈,如同一個大型祭祀現場。
細細看去,灌木中包裹的,竟是一具具被倒插入土的屍體。
這些藤曼粘連纏繞,螺旋狀攀附於其內的死屍之上,形成了一株株屍樹。
而楚門的視角也非常奇怪,仿佛被懸掛倒吊在半空,看什麽都是倒過來的。
視野定格在了森林正中央,隨著凝視這片詭異森林的時間愈久,愈多的知識好似憑空出現般,灌入他腦中。
有直觀的印象,有直白的描述。
有結合印象得出的論斷,有對論斷的冗長敘述。
凝視得越久,知道的東西也就越多。
【詭修襲擊清剿隊,收集修士屍體就是為了倒插秧,種下一片屍林。】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人之陽氣,木之陰氣;陽氣在上,陰氣在下。】
【《無生木倒五行祭》在陰氣和地氣的加持下,一日等同於一年,三個多月正好相當於百年。】
【邪祟-倒生樹祭祀之法:在有著大片森林之地,用至少煉氣境修士屍體種下屍林。】
【待百日後,屍林長成,便可喚來其萬千投影中的一道。】
……
隨著“倒生樹”的名諱印入腦中,前世大量遊戲相關的記憶浮現:
【倒生樹……】
【這不是遊戲後期一個秘境的最終boss麽,在各大論壇被高玩戲稱為無卵男。】
【能擁有這種專屬稱呼的boss雖說比不上主線最後幾個boss,但要是修為功法等級不刷滿,
玩些速通什麽的話,碰上還是要頭疼一下的。】 【遊戲後期尚且如此,他現在神魂屬性僅有十點,靈識初成,最好是連看都不要看上一眼。】
然而,他的視界好像被什麽東西固定住了般,怎也無法將目光挪開。
並且,就在他知曉名諱的那一刻,似乎就能看見更多東西了。
一個龐大的半人虛影逐漸於屍林上方凝實。
祂的軀體倒懸於無垠的空間中,仿佛根植於一片虛無,自虛空中汲取著什麽來滋養己身。
祂上半身為人,下半身則是由無數樹木根須交織而成的巨大根系。
祂的雙臂自然垂下,全然不受重力影響……
由於楚門的視角亦是倒的,因此,和這龐大的倒影恰好是正對。
倒生樹的形象不斷變得清晰:
樹膚質感的臉龐,如麻繩般飛舞的亂發。
加上那一雙緩緩睜開蛇瞳……
就在他將要與那雙冰冷,充斥著無盡漠然的豎瞳四目相對時。
一股湍急的江水撕開了這令人絕望的鎖定,讓他終於得以移開視線。
江水漫過無邊屍林,湧到他身邊時消耗已十分嚴重,化為了一條淺溪。
一根有些眼熟的長竿橫到他身前,那張顯得老邁,卻又熟悉得令人心安面孔隨之出現。
“三娃兒,快上來,難頂喔!”
順著話兒, 朝下一看,他才看到,張二爺雙腳一前一後,踏著一根湘竹,浮於溪水之上。
溪水的縱深則被屍林壓製到僅能承載湘竹的程度。
老爺子正對著他急切招手,想讓他上來。
淺踏溪水,楚門一步跨上,梅花步打下的平衡性基礎讓他輕松在單竹上站定。
見狀,張二爺也不遲疑,長竿一撐,便讓湘竹順流漂出一大截。
看來,老爺子說年輕時在香瀾江上撐船之事,是真沒騙自己……
顧不得去詢問江水和湘竹的隱秘。
這種時候,老爺子還能冒奇險來帶他跑路,已是仁至義盡。
他若是還問東問西,把關注點放在老爺子的秘密上,只會惹人生厭。
“二爺叔,隧道挖通後發生了什麽,這究竟是哪兒?”
擺在他面前的首要問題是:我是誰?我在哪?我要贛神魔?
“我們像是陷入了某些存在的景中……”
撇了眼面露迷茫的楚門,張二爺又解釋了兩句:“可以理解為一種高級的幻術。三娃兒不要慌,站穩咯,老頭子有信心把你帶出去。”
老爺子這話說得反倒像是給自己打氣一樣,他額頭上已然見汗,手上力氣猛地加了一大把,卻愣是沒把湘竹撐出多遠。
顯然,在這裡撐船並不是什麽輕松的活計。
然而,這還只是開始。
危機尚在醞釀,並未徹底爆發。
這片空間並不想輕易放他們走,無數介於虛實之間的枯藤自半空垂落,像是垂下了一座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