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堂隆並未隨袁士紀一同前來。
沉默片刻,楚門突然笑道:
“你是怎麽猜到的?”
袁士紀應是不認識兩具化身原型—張李和陸淳的,而清氣化身與修士從肉身到神魂又都難以分出區別。
這一點,從“碎海遺城”的水靈也無法分辨就不難看出。
“何詩友的字,一般人拿不出那麽多。”
袁士紀言簡意賅地回道,語氣仍是淡淡。
“原來如此……”
楚門有些感慨,原是登船前水靈最後的那波術法,還真是細節。
不過,除袁士紀來過二十四街區太多次能通過這點來判斷外,其他人應是識別不得。
“疊浪劍陣品階沒有流月陣圖高。”
“無妨。”
兩個人的溝通有一種同頻的默契,簡潔而高效。
“等我抄錄一份。”
“好,我也會讓人抄一份。”
“兩日之後,郡守府見……”
……
將兩道清氣化身收回,楚門將一氣化三清解除,徹底接收此行所獲後,便與何書生少有地回了趟梅香裡。
梅香裡目前就只有秦文君和黃午晨二人居住。
得益於郡守府邸刻意為他們隱瞞消息,二人過得還算安逸,沒受到什麽打擾。
自到了帆波府,秦文君便很少再彈琴,怕是引起有心人關注。
她本就是個不擅交際的,最是怕那些人情往來。
今日見到楚門,卻是皺了皺眉,說要彈曲一首。
兩人原是回來商討如何接待太上道來人的問題。
見此,也不願拂了秦文君面子。
索性叫上一次都沒聽過的新鄰居黃午晨一道欣賞。
曲名:【高山流水】。
倒不是秦文君要引楚門為入幕知己,他還未到這份境界。
這一方面,唯有何書生前不久大成的品鑒技藝能大略聽出“高山覓知音”之感。
她選擇此曲原因其實是從楚門身上看到了一些不和諧之處。
高山流水,是最為清澈乾淨的山泉,寓意為能洗滌靈魂。
“叮鈴咚隆”,乾淨至無一絲雜音的琴聲響起,像是有無數柔軟小手在擦拭他的靈識。
最終,一段充滿著不詳的殘留記憶顯現,卻是楚門終究沒能完全放下的劍法—【海光八分】。
這門功效奇特的飛劍術只需要有足夠的熟練度,便能劍分兩萬道,有足以媲美絕二品飛劍術威力。
楚門並沒有完全放下這段記憶,這殘存的記憶也就成了他近段時間夢境的由來。
看破了這一點,楚門隻得放下最後一點貪心,在“叮咚”流淌的琴音中將有關【海光八分】的記憶遺忘。
至此,來自於“景”的最後一絲隱患解除。
曲畢,楚門隻覺精神為之一輕,仿佛去除了些許贅物,連帶著思維也靈動了起來。
【神魂(靈):30-31】
這點神魂增漲他並不意外,在“景”中許久,等同於在以神魂直接與“景”的侵蝕相抗。
如今後患盡去,自會有所增漲。
何書生仍是很丟份地撫掌稱好,並配上幾句乾巴巴的稱讚。
見此,楚門沒再無語,他現在反倒能夠理解更多。
他與袁士紀之所以會有所感悟,實則是受到了秦文君高妙的琴道造詣影響。
技藝之道,殊途同歸。
二人實則在琴音之境中迸發了自身的感悟。
而何書生則不會如此。
他的各項技藝造詣足夠高,秦文君的琴道造詣還無法輕易撼動他深厚的積累。
因此,他反而是單純在欣賞琴曲的那個,並未牽扯到對他道的感悟上。
與之相近的還有黃午晨,老醫師捋著胡須,面露讚賞。
秦文君盈盈一禮,見楚門身上不和諧之感消散,便轉回屋內去。
見人都回屋了,幾人知今天是無望討論太上道來人一事了,行事拖遝也算是他們無為一道歷來的傳統。
不過,既然回帆波府一趟,楚門便打算去雕金樓逛逛。
【碎海遺城】可能還有少許消息能夠售賣,袁士紀給的那一萬晶幣也足夠他買些好東西。
一轉頭,許久未見的耳朵正立在九十五號院落的牆上。
現在正值白天,是耳朵睡覺的時候。
似是感應到了楚門回來,它歪著頭,眼睛稍睜一線,鼓起渾身的羽毛便算作是招呼。
自從進入嵬街,耳朵便待在九十五號院落不再離去。
楚門不在的時間裡,它也會飛去秦文君的院落討些吃的。
秦文君也不至於為難一隻鳥。
因此,耳朵過的一直非常滋潤。
見耳朵困得不行的樣子,楚門也不去打攪它。
而是暗暗思索道:現在九十七號院落黃午晨已經入住,總讓耳朵站在牆頭也不是個事兒。
這一萬晶幣,若不就先從買棵靈樹苗用起?
……
從梅香裡拐出,便是一條大路,平海街。
平海街為城中的一條主路,沿街有不少店鋪,也聯通著不少偏街暗巷。
親身走在大路上,楚門才感受到,帆波府中依舊是這般熱鬧,甚至比前段時間人氣更甚。
如潮的人流中,楚門偶爾的一撇,就像是命中注定一樣,他目光所及的街邊暗巷中,一全身蒙著灰鬥篷的鬼祟家夥正往牆上塗抹著什麽。
此人還異常敏感,感覺有多人注意過來,便拉了拉兜帽,佯裝無事般地鑽入錯綜複雜的巷道裡。
雖很不想去管,可近來之事讓他能聯想到的實在太多。
這地方又幾乎就在巷道與大街的交叉口,走前兩步便能輕松匯入人流,實容不下太多危險潛藏。
思定後,他感到要是不上前查看,冥冥之中定要錯過些什麽。
這才下定決心側移數步,走上前去。
牆上塗抹的是如“雲紋”,“火紋”一般看不出意義所在的圖案,像極了前世一些牆上隨手繪製的塗鴉。
民間淫祀?
楚門心頭疑惑,比起規整的陣紋,符篆,這些像是用牆灰隨手抹上的紋路更顯隨心,許多地方都有不甚連貫的痕跡,就像是凡俗民夫對陣道刻紋的拙劣模仿。
皺著眉頭,楚門忍住想要就此離去的步伐,耐著性子將整面牆上的刻紋從頭至尾地看了一遍。
當看到牆尾一紋路斷絕之處,他很是自然地反應過來,此處該是剛才那鬥篷人未竟所在。
且心頭隱隱升起一股他能將紋路繼續繪製下去的強烈感覺。
牆上的陣紋竟是觸發了楚門新得的陣道靈心。
這種紋路,卻是陣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