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一他們這一個月的日子過得也是十分的憋屈，眼看著馬上就要新年了，“公司”懷疑“互助會”的這個小頭目來到冰城一定是有什麽重要的任務，因此特別抽調了一組對其進行嚴密的監視，甚至授權特殊情況下可以不經過請示，直接采取抓捕行動，可見對這條大魚的重視程度。

　　柳一也是一點都不敢馬虎，六人小隊包括隊長柳一自己，除了那個臥床不起的“特級保護廢物”，都輪流上陣進行嚴密的布控。然而這已經一個月過去了，對方就好像真的是來冰城旅遊的一樣，除了去各個景區吃喝玩樂，就是在酒店內閉門不出，而且是每兩三天換一個酒店，非常規律。

　　而柳一他們也只能暗中陪著他東遊西逛，著實將冰城的大好風光看了個夠。

　　而這天晚上，在酒店房間裡小頭目終於主動對外打了一個電話。隔壁房間負責監視的柳一、小智和小田頓時來了精神，等了這麽多天，對方終於要有所動作了麽?

　　結果等聽完電話，三人又失望了，原來這個電話是用來叫“特殊服務”的。

　　三人對叫“特殊服務”這個行為倒是沒太大感覺，畢竟什麽場面沒見過。失望的是好不容易等到了對方主動對外聯系，結果卻只是點了個“外賣”。

　　不過該查的還是得查。小田立刻聯系公司那邊的鐵柱幫忙查一下剛才對方呼出的電話號碼，雖然對方的手機裡的聊天工具明顯是經過加密，無法遠程破解，但打電話的話，地點固定時間已知的情況下，通過排除法，遠程呼出的號碼還是大概率可以追蹤到的。

　　不一會的功夫，號碼的持有人信息也很快傳到了柳一這邊，一個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女人，信息顯示在一家旅遊公司做文員。小田忍不住來了句:“這個外貌條件，做特殊行業是不是差了點意思啊?”

　　小智解釋說:“這個號碼肯定不是她本人在用，大概率是被別人買過去的，也就是剛才接電話的那個男的。那男的應該是個旗手，也就是派單的。乾他們這一行，有個十幾二十個手機號碼很正常。”

　　“智哥你懂的真多！”

　　“滾！”

　　柳一也不理他倆，直接讓小智去酒店大堂盯著，等女招待到了暗中拍照，自己和小田繼續監聽。

　　不到半個小時，小智報告說大堂有一位疑似的目標上了酒店電梯，小田則出門到走廊抽煙，最後確認目標進了隔壁房間。

　　接下來又是漫長的輪流監聽時間，不同的是這次監聽的內容大概率會比較香豔。小田看著面無表情認真監聽的隊長柳一，心裡不禁滿是佩服，不愧是隊長，連眉毛都不動一下，這敬業精神真的沒話說。好在對方剛換的酒店，智哥還來不及裝上攝像頭，不然豈不是現場直播?

　　誰知道沒一會，柳一直接起身說:“小田，到你了。”說著就遞過耳機。

　　“啊?隊長，我是後半夜啊?”

　　“後半夜讓小智替你，我去大堂盯著，女的出來了告訴我。”

　　“哦。”

　　小田懵懂地戴上耳機，接著就聽見了耳機裡傳來一個甜膩的聲音:“哥哥，我已經洗好澡啦！”

　　然後是那個“小頭目”的聲音:“怎麽這麽快，我才剛脫完衣服，走走走，陪哥哥再洗洗。”

　　然後就是各種複雜的笑聲和浴室的水聲。

　　小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向柳一，敢情隊長你剛才聽了半個多小時洗澡的聲音?

　　柳一瀟灑轉身出門，

臨走前還不忘囑咐小田，“不要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可憐小田一個連戀愛都沒談過的熱血青年，硬生生聽完了整場活色生香的現場直播，簡直是受盡煎熬。

　　連一旁的小智都忍不住投來同情的眼神。

　　好不容易煎熬結束，小田趕緊向柳一匯報，女招待準備下樓了，讓柳一隨時跟進，同時招呼著智哥幫忙頂一陣，自己需要去洗個臉。

　　……

　　林雪生這邊今天終於可以回學校正常上課了，雖然相熟的同學對於他的回歸多少也是有一些討論，但畢竟事情也過去一個月了，表示了一下正常的關心後也就放過他了。

　　下午下課剛走出教學樓，葉紫琪，也就是他救下的那個女孩馬上就給他來了電話，邀請他晚上一起吃飯。劉鈺在旁邊聽得清楚，豎起大拇指。

　　“生哥，這回是美女報恩來了，你要不要抓住機會，發展一下啊?”

　　林雪生戴好羽絨服的帽子，沒好氣的說:“要是單純報恩就好了，就怕是宴無好宴呐。”

　　小林同學現在在學校多少也算個名人，戴上帽子低調點好，反正大冬天的大家都戴帽子也不扎眼。

　　“怎麽說?”劉鈺納悶。

　　“我也說不上來，感覺不只是簡單吃頓飯。”

　　“害~，你個大老爺們還怕人小姑娘把你吃了不成?走走走，約會不遲到是起碼的風度。”

　　“對了，”劉鈺突然又想起來一件事，“太陽島餐廳這消費可不便宜啊，我這能不能報銷啊?”

　　“你點一碗炒飯不就行了。”

　　“那麽高檔的餐廳，一個大男人進去隻點一碗炒飯，像話麽像話麽?”

　　“你可以叫上鐵柱啊。”

　　“那就更奇怪了呀！要不，我問問隊長呢?小林子去和美女同學去高檔餐廳約會，我的餐費能不能給報銷?”劉鈺說著一臉壞笑。

　　林雪生拿他沒辦法，“行行行，你點餐，我報銷行了吧。”

　　“那要叫上柱子不?”

　　“叫叫叫，我這個月的生活費你們看著霍霍吧，反正也沒剩下多少了。”

　　“嘿嘿，那家店的炸蘑菇我饞很久了，謝謝生哥。”

　　……

　　飯桌上，林雪生並沒有主動去問葉紫琪跳樓的原因，倒是她自己主動提起來。原來葉紫琪是冰城本地人，小時候的家境其實非常不錯，父母共同經營一家外貿公司，因為冰城地處三國邊境，有一些地利優勢，國內的一些小商品和輕工業產品在國外賣得都非常不錯，因此賺了不少錢。但後來因為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利潤也就逐漸變少，再加上盲目投資和炒股，家境就慢慢中落下來。

　　正所謂由奢入儉難，葉紫琪從小過慣了大手大腳的生活，對於金錢一直沒有什麽概念。上了大學獨立生活之後也沒有任何節製，吃穿用度都用最好的，生活費沒了就找父母拿錢，父母拿不出就找親戚朋友借，最後都借得差不多了，只能轉向網貸。

　　正規的網貸借不到了，就通過朋友介紹認識了民間貸款，聽說借一萬塊一天隻用還10塊錢，覺得十分劃算，就一年多裡陸陸續續借貸了十幾萬，連本帶息已經超過了快三十萬了。放貸的人找她還錢，但她又哪裡拿的出錢?只能一拖再拖。但對方用她借款時候拍的不雅照片威脅要發給她的父母朋友和同學，被逼無奈之下，她只能走上了絕路。

　　“一天10塊，一年就是3600多，36%的年利息，這可跟劃算二字完全不搭邊啊。”

　　“我也不是很懂這個，他們還要收什麽手續費、管理費什麽的，我一共就借了幾萬塊錢，誰知道現在已經有這麽多了。”葉紫琪滿是委屈地說。

　　“他們最近還有再找你麽?”林雪生問。

　　“偶爾也有催我還錢，可能是因為這次事情鬧得比較大，他們也沒有逼得太緊，我父母那邊也在幫我籌錢，但一時也拿不出這麽多。雪生哥哥，你可以幫幫我麽?”說著，葉紫琪慢慢掉下淚來。

　　林雪生不由得一陣尷尬，畢竟餐廳裡人也不少。尤其是斜對角的那張桌子上，鐵柱和劉鈺兩個人看著這邊憋笑憋得渾身顫抖。

　　“唉，你要我怎麽幫你呢?我也沒有這麽多錢呀。”

　　“不是的不是的，錢我會自己還的，我爸媽已經在籌錢了。我聽他們說雪生哥哥你家裡好像有一些關系，能不能讓家裡人幫忙和他們說說，再緩幾個月，錢我們一定會還的。”

　　說實話，葉紫琪的樣貌確實算比較出眾的那種。天生的圓眼和雙眼皮，鵝蛋臉的雙頰還帶一點嬰兒肥，讓人一眼看去很難產生惡感。配上看上去價格就不菲的服飾和精致的妝容，放在哪裡都是一等一的美女。但現在林雪生心裡對她不僅沒什麽好印象，甚至已經是反感居多了，尤其是在她叫他“雪生哥哥”的時候。

　　因為很多很多年以前，也有一個小姑娘，整天跟在他身邊，一口一個“雪生哥哥”地叫他。

　　師傅總喜歡開玩笑說:“丫頭，你這麽喜歡你雪生哥哥，乾脆以後嫁給他得了。”

　　“好呀好呀，雪生哥哥，你什麽時候娶我?”小姑娘很清脆地問。

　　那時候才十來歲的林雪生，一邊被臊得滿臉通紅，一邊嘴硬著說:“誰要娶你個小丫頭片子，我是男子漢大丈夫，你是小屁孩。”

　　於是小姑娘就開始哇哇大哭，林雪生又不得不用兜裡的零食去哄，師傅則在一旁哈哈大笑，然後馬上又被師娘瞪得不敢出聲。

　　記憶裡，夕陽的光穿過師傅家院子裡的葡萄架，照在小姑娘的臉上，像是一隻隻金黃色飛舞著的蝴蝶。

　　這時候，母親總會站在家門口，隔著老遠喊自己回家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