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人身份什麽的都查出來了嗎?”
警局內部,老劉領著兩名最得力的手下大踏步趕往審訊室,因為從凌晨一直忙到現在,老劉已經將近十個小時沒能休息了,就連飯都沒能來得及好好吃上幾口,所以他現在左手一大塊順路買的肉包右手一大杯泡好的速溶咖啡,一邊吃一邊趕路:“剛才方啟還給我發了一份地址,等下記得去問問那家夥跟這地址有沒有什麽關系。”
“好的劉隊,犯人身份已經查出來了,全名夏文皓,今年三十九歲,非言能力者,是個在職的外賣公司管理層人員,不過最近因為其妻子重病住院請了休假。”身後的警員將先前查好的信息一一複述給老劉,“他妻子在今年年初得了乳腺癌進了市人民醫院,今年年中旬他就向公司請了休假。家中還有一個八歲的女兒,目前還在正常上學。”
“犯人以往有沒有精神科疾病的記錄?”老劉為了能夠在趕到審訊室之前解決完手裡的東西,在嘴裡咀嚼著肉包同時還灌下了一大口黑咖啡,這兩種味道混合而成的奇怪滋味衝得他直皺眉頭,“事務所裡的目擊者說犯人挾持被害人時精神狀態極不穩定,如果真的有精神科疾病那可就不太好辦了。”
“我們去調查過了,沒有,犯人以前沒有任何精神科疾病。”說話時三人已經來到了夏文皓所在審訊間的門口。老劉抓緊時間將最後一口肉包和咖啡咽下肚,將塑料瓶和包裝袋往旁邊的垃圾桶裡一丟便果斷推門而入。而審訊間裡除了夏文皓還有另外兩名警員,見到老劉三人便快速起身將審訊桌前的位置給讓出來:“劉隊,先前我們已經問過一些問題了,以下是筆錄,您先過目一下。”
老劉接過筆錄草草掃了幾眼便將其遞回給那兩人:“我了解了,辛苦了,接下來由我接手就好。”
說完這話之後他便將目光投向了正前方被手銬牢牢靠在審訊椅上的梁志斌。對方並沒有回避老劉的目光,反而直直的瞪了回來。老劉也不打算繞圈子,直截了當開門見山:“我就不再問你持刀連續傷人的理由了,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你為什麽要見陳雪晴。我實話告訴你,陳雪晴在昨天晚上被人綁架了,現在依舊下落不明——還是那句老話,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如果你現在將你知道的一切告知我們並且對陳雪晴失蹤案有幫助,那將來在法庭上也許還能為你爭取減刑。”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方啟剛剛給我發了條信息,說在現場找到了一張卡片,上面寫有一個地址並且標明是給我的,這張卡片是你留下的嗎?老劉死死盯住對面的夏文皓,將對方的任何一個表情以及小動作盡數納入眼中,以斷定對方是否在說謊或者有說謊的打算。
然而夏文皓的反應卻有些出乎老劉預料,他居然滿不在乎的直接點頭肯定了老劉的話:“我知道陳雪琪被綁架的事情,那張卡片也確實是我留下的——換句話說,我這麽做完全就是為了引起你們的注意,讓你們把我抓起來。”
“你這話的意思是在對警方挑釁?”雖說老劉平常閑暇時會顯得老不正經,但在工作上他卻是無比盡職盡責,對警方的榮譽也是誓死捍衛,“我可以這麽認為嗎?”
“隨你怎麽認為,反正對我已經沒有影響了。”夏文皓依舊是那一副滿不在乎的態度,似乎完全沒理解自己現在的處境,“不過比起我,你不打算去查一下那份地址嗎?興許會有什麽意外收獲哦。”
這人話裡的暗示也太重了......怎麽看都像是為了分散警方的注意力而想出來的說辭。
既然是要分散警方注意力那背後肯定就另有大動作,老劉正思籌著如何撬開這家夥的嘴,夏文皓倒是率先開口了:“警官先生,你不用猜測了,我就是一枚棄子,就是用來分散你們警方注意力的。” 不過我可以肯定——你如果按照我說的去做,絕對會有所收獲。他用手在審訊椅前方的小桌子上敲了敲,發出清脆的聲響:“聽好了警官先生,你現在就可以派人前去調查那份地址附近的監控,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你會從昨天凌晨三點前後的監控錄像中發現一輛灰白色的本田司域,照著那輛車的車牌號和我給的地址去查,你們興許能查出來什麽。”
夏文皓說的無比確信,加上微表情和身體都沒有什麽異常反應,老劉個人認為這家夥並沒有在撒謊。雖然心中極為懷疑這是對方的誘餌或者陷阱,但眼下他們也沒有更多的線索,暫時只能照著他說的去做。
“你,按著他說的,去查一下那附近的監控錄像。”
老劉讓站在自己身後的一位警員先去查一下監控看對方說的是否屬實,自己則留在這裡看是否能詢問出其他線索:“你說的那輛灰白色本田司域,能夠查出些什麽?跟陳雪晴有關?”
“我都說到這份上了,你為什麽不自己去查而是在這裡浪費時間問我話呢?”夏文皓勾勾嘴角,“反正肯定是你們感興趣的東西就是了,就沒必要問那麽多話吧?”
這人說了半天好像講了什麽信息又好像什麽都沒講,典型的拉扯話術。老劉輕輕敲打著自己的膝蓋,思籌著接下來該怎麽開口才能問到更多的信息:“你想要引起警方的注意,方法多的是,為什麽會選擇用持刀連續傷人這個方式?”
“警官,這種事情還跑來問我,你們警方破案就是這樣的嗎?”
結果他還反被夏文皓嘲諷了一句。老劉眉頭微微皺起,目光在夏文皓那張明擺著漫不經心的臉上來回打量:“......從一開始我就想問了,你的精神狀態很正常啊,莫非你在那間事務所裡那躁狂的模樣是刻意裝出來的?”
“你猜?”但夏文皓卻和他打起了太極,“反正裝不裝都沒什麽區別,我的目的——也就是吸引你們的注意力,再順路把一些信息暴露給你們——上述這些都已經達成了。至於其他的......就要靠警官你自己去查嘍。”
“夏文皓,你應該也清楚,你持刀連續傷人,最少也是輕傷起步,進去了可就是三年了。”老劉眯起眼睛沉聲說道,“你還有個身患乳腺癌的妻子和一個八歲的女兒對吧?你難道就沒有想過你進去了之後誰來照顧她們這件事?我再重申一次,如果你能夠和警方合作,對破案有幫助戴罪立功,是可以在庭審上爭取減刑的,相反也一樣——如果你執意對警方的工作造成阻礙,到時候可就不僅僅是三年這麽簡單了。”
談到自己妻子和女兒的時候,夏文皓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一直死死盯著他的老劉自然沒有放過這一點。他立馬抓住這個機會持續向夏文皓的心理施壓:“你一進去,不僅病重的妻子和年幼的女兒沒人照顧,你的女兒將來長大成人出來找工作也會受到你的影響,在這種情況下你居然不選擇爭取減刑機會,反而還要繼續與警方作對?你覺得你對得起自己身上身為丈夫,身為父親的職責嗎?還是說——”
你背後的人給的好處,豐厚到能夠讓你拋下一切?他直視著夏文皓的雙眼,一字一句的說道。
“......這點我無可奉告。”夏文皓很快就調整好了狀態,“行了劉警官,就沒必要想著從我嘴中套出不該套的話了。我能告訴你們的已經全部都告訴你們了,剩下的......我只能說我還算是個守誠信的人。”
他說完之後就緊閉上自己的嘴,一副無論你們說什麽我都不會回答的模樣。見此情景老劉便向自己身後的部下使了個眼色,讓他留在這裡繼續給夏文皓施壓,自己則是大步走出審訊間想去看看按著夏文皓的話來做是不是真能找到些什麽。
夏文皓的回答從頭到尾都充斥著一股刻意感,完完全全就是照著事先準備好的稿子在念,而且也絲毫不掩飾自己的目的。這也就說明了兩件事,一,其背後的人或者他自己認為即便警方意識到夏文皓這個人背後有問題也不會對他們的行動造成影響;二,他給出的信息大概率是對警方有實際作用的,不然不足以讓已經警惕起來的警方分散注意力,說白了就是一套徹頭徹尾的陽謀。
如果按照這個邏輯發散下去的話,還能再得到一條信息——老劉回頭,透過審訊間的玻璃窗望向夏文皓,後者此時正無聊的掰著自己的手指頭打發時間,並沒有搭理他對面那位仍在向其問話的警員的打算。
對方給的這條信息對於警方來說有幫助且比較重要,但對於己方來說不算太過重要,否則他們不會這麽輕易的就把信息送到警方嘴邊。
“劉隊,你過來看看。”老劉正在腦內思維風暴呢,走著走著就迎面撞上了剛剛派去負責調取監控的警員,後者腳步匆匆面色焦急,看起來是有什麽重要信息想要告訴老劉,那這就和他先前所想的八九不離十了,“我們按照犯人所說的調取了今天凌晨晨水街十九號附近的四個監控所拍到的內容,方向大概是從晨水街東部往西部,確實有在三點零七分見到了一輛灰白色的本田思域從東部駛入晨水街十九號內部。”
“那地方是個什麽處所?”
老劉跟著那名警員的腳步一路來到監控室,裡邊的其余人都已經忙活開來,正忙著核對所得到的信息和記錄新的線索。“那是個兩年前就倒閉廢棄的糖廠,現在已經被劃入拆遷范圍了,再過一個月左右就是動工時間。”警員立馬接話回答了老劉的問題,“因為廢棄蠻久的了,平時也沒什麽人會去這地方,我覺得這輛車進出這地方實在有些可疑,而且這地方要拿來藏人也挺合適的,該不會......”
“夏文皓說讓我們注意那輛車的車牌號是怎麽回事?”老劉瞥到有兩人正忙著從資料庫中調取車輛出入記錄,便順勢向那名警員問道。
“是這樣的,那輛車的主人是天海集團董事會二把手宗建均,而且這輛車曾經在昨天晚上陳雪晴被人綁走的那段時間正好從這廢棄糖廠裡出來。”那名警員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著,很快便將兩段監控錄像調出來給老劉過目。
“有拍到當時車上是誰在駕駛嗎?”
老劉快速將這輛本田的特征記在了自己心中,以備不時之需。“沒能清楚拍到,這輛車行駛的路線正好避開了四個監控的正面拍攝范圍,只能勉強看清開車的應該是個男性。”電腦屏幕上出現了監控的放大視圖,由於拍攝時已經是凌晨,即使有路燈那也是模糊一大片,除了看得出來開車的大概率是個身高一米七上下的男性之外幾乎也沒能看出來其他的什麽線索。
老劉捋了捋自己的胡須,思考了一會後重新開口:“這樣,我等下帶幾個人去查查那家廢棄糖廠,看看是不是真跟我們想的一樣,你們幾個就去拜訪一下這個宗建均,找他問清楚這輛車最近的去向,有線索了回局裡會合總結。”
警員們點點頭,麻利的將手頭的工作處理好,有條不紊的離開了監控室。老劉則是先給局長傳消息說明自己眼下的情況,後者的回復也是簡潔明了,就一句“有什麽線索你就自己看著查,出什麽大事再來找我匯報”也是表明了對老劉的信任。
匯報結束後老劉也沒有耽擱,立馬動身領上幾個人就往那家廢棄糖廠趕去。去的途中老劉還不忘打開電子地圖查了一下那家糖廠附近的情況,得知這家糖廠原先的名字叫衛陽,還曾經是一家國企,不過最後好像是資金鏈出了什麽問題周轉不過來才倒閉廢棄的。因為管事的都走光了,這地方連個看門的也沒有,加上晨水街算是半條老街,以前治安管理力度沒有那麽大,所以這地方還曾經是流浪漢的好去處。不過現在劃入新街區建設范圍準備拆遷,巡邏的警察看到還是會適當驅趕一下想要進入這裡的閑雜人員,就是不知道那輛本田三更半夜的開到這裡邊是想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