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姬蘭就聽到了這位口味獨特的王后的消息,因為龍吟聲,嬌弱的王后天天晚上做噩夢,已經病倒了。
“那條龍要倒霉了。”鎬京人把這條消息當成喜訊傳。
但先倒霉的卻是巫師們,在解夢的巫師,沒法給王后驅散噩夢後,天子震怒,要求巫師們立即把鈞天弩布置到惡龍澗去,震懾那條惡龍。
“現在就把鈞天弩取出來,簡直是傻子。”姬蘭覺得“如果我是尋龍者,就會搶先把它毀掉。”
事實上,歷代巫師都很重視鈞天弩的保密,作為唯一能對付巨龍的武器,它被謹慎地收藏在一個只有大巫祝知道的地方。
在巨龍出現時,才能使用鈞天弩,也是歷代巫祝恪守的準則。但巫秋沱費勁了口舌,也沒能說服天子放棄想法。雖然天子承諾派出重兵保護,但巫秋沱知道,以尋龍者的身手,想毀掉鈞天弩,還是會有機會。
這位大巫祝無奈地從一處極秘密的武器庫裡,運出了鈞天弩。而姬蘭和眾多巫師們,終於第一次見到這把傳說中的神器。
在這之前,對於鈞天弩的來歷,已經上升到神話級別。據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巫師說,鈞天弩是周穆王遊歷天下時,住在昆侖山的西王母,送他的禮物,曾陪伴周穆王,一路射殺無數條蛟龍、巨鷹、猛虎。
但親眼看到鈞天弩後,姬蘭卻不禁笑了,這把鈞天弩和普通的重型弩箭並沒什麽不同,只是體積更大,足有一丈長,重百斤,完全可與攻城器械相比。“周穆王帶著這麽重的家夥,周遊天下,還不得累死。”姬蘭想。
鈞天弩被布置到惡龍澗後,鎬京對惡龍的防禦也開始了。周邊城邦的弩箭,被一車車運進鎬京,松油也被聚集起來,準備發射火箭,這是人類對付空中動物的唯一武器。
軍隊的調遣,加重了鎬京人的恐懼,一些人搖頭說:“沒用,這些箭,對一隻龍來說,簡直是縫衣針。”
在滿城惶恐中,姬蘭又去找了一次無知,這位遊俠告訴她,公治奇還是模范臣民的樣子。
對於鎬京城,天翻地覆的行動,尋龍者居然毫無反應。這讓姬蘭很吃驚,“難道他真的只是長得像?真的尋龍者還藏在某個角落。”
在猜測中,姬蘭偶遇了公治奇。那是在龍吟聲又響起的一個夜晚,姬蘭路過宮殿的城牆,看見一個矮人,站在牆下。一盞吊在樹上的風燈,映出了他的紅胡子。他歪著頭,像是在傾聽。
不知為什麽,姬蘭覺得,這個倡優今天看起來,有點不一樣,有點……像隻怪獸。女巫被吸引了過去。
“你在幹什麽?”姬蘭問道。
矮人抬起頭,露出笑容可掬的臉龐,“聽,那隻龍在叫。”
“是的,但跟以前不一樣了。”姬蘭仰起臉,聽著遠方巨大的龍吟聲,聲音從幾十裡外傳出,在鎬京鱗次櫛比的房梁上、宮殿裡,一圈圈回蕩。
“聲音變大了。”
“不,還有別的,以前那隻龍的聲音很悲傷,現在卻變得很興奮。”女巫幽幽道。
“哈哈”公治奇笑道,“你又不是龍,怎麽知道一隻龍,是興奮,還是苦惱?”
“我能聽出來。”姬蘭淡淡道,“龍雖然是世間最高貴、神秘的物種,但也是動物。動物發出的聲音裡,總會帶有某種感情,悲傷、快樂、痛苦……雖然不同物種之間語言不同,但感情卻是跨物種的。就像一隻羊被屠宰前,你能聽出它叫聲裡的恐懼,甚至會被這聲音打動。”
在矮人一動不動的傾聽中,姬蘭繼續說道:“小時候,大人們說惡龍澗傳出的龍吟,是那隻惡龍在在詛咒人類。但我卻覺得,那聲音裡只有悲涼、孤獨。從那以後,我就很想了解龍,除了傳說裡,強大的力量,他們是不是還有其他的秘密?會不會像人一樣,也有快樂、悲傷?”
“想不到,作為一個巫師,你的感情還挺豐富。”過了半天,公治奇才緩緩道,“但你知道它為什麽變得興奮嗎?”
“為……為什麽?”姬蘭心想,還不是因為你,尋龍者來了,真是明知故問。
“因為……它又能自由地肆虐鎬京的上空了。”矮人咧嘴一笑,轉身走向漆黑的夜色。隻留下身後一句笑聲,“作為一個女孩,我勸你還是早點離開鎬京吧。”
“真臭屁。”姬蘭罵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