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追再次醒來是在一天后,獸犢子在一旁看著他。
不是他在一邊又竄又咬干擾自己,秦子追覺得自己不會輸得這麽慘。
量道者相鬥,不能分一點神,原來是可以擊中老道妖的,至少可以擊中一次,是這個獸犢子咬住自己的腿往下拖,電光球射偏了。
見自己醒來,獸犢子跑出去,不久和老道妖一起來了。
這次秦子追沒坐起來,躺著不動。
老道妖進屋,照著秦子追的頭來了一甩袖。
現在秦子追明白了四重量裡的冷酷,在這裡只有生死,沒有別的。
等他再次醒來不敢睜開眼,然而獸犢子立馬知道他醒了,這次沒跑,說:
“你怎麽又活過來了?”
“沒辦法啊,死不了。”秦子追閉著眼說。
“怎麽會有你這樣的人呢?”
“沒辦法啊,我就是這麽個人。”
“你崩了我一口牙。”
“咬不爛別那麽用力嘛。”
“你打傷了我師父。”
“我一下都沒打到他,怎麽會傷到他?看你師父把我傷成什麽樣了。”
“不要去別人的地界,沒人跟你說過嗎?”
“我要出去,得過別人的地界,過別人的地界用得著拚命嗎?”
“你是哪來的?”
“上邊。”
“哪個上邊?”
“那個上邊地兒比這大多了,過人家的地界,人家還得給你吃喝。”
“有這樣的地方嗎?”
“有,你師父沒給你說嗎?”
“沒說,這地兒好著呢。”
“好什麽好啊,全是石疙瘩,想不想去別人的地界走走?想不想看花?去我的地界,隨時都可以去。”
“不去。”
“你師父傷得怎樣?”
“胸悶。”
“他用那麽大的勁打我,能不胸悶嗎?這裡就你們兩人?”
“怎麽就啃不爛呢?看著挺軟和。”
“要不再咬一口?”秦子追伸出胳膊。
獸犢子沒動,崩了十顆牙呢,不能再咬了。
“我地界裡原來的那個道妖是什麽?”
獸犢子沒回答,還是忍不住拿起秦子追的一個指頭放口裡用犬牙咬。秦子追想電他,只要擊出一粒電光球就能把他電翻。
可還是算了,那個老道妖厲害,他不放自己走,自己鐵定走不了,
電翻這麽個小屁孩還是出不去。
他那胸悶,八成是氣得,練了一世的量術,弄不順溜一個人,心裡鬱悶很正常啊。
幾天后,那個獸犢子不來看著他了,秦子追倒要去問問老道妖,這事完了沒有?總不能不聞不問不給一口吃的。
他是自個兒去老道妖的房間的,老道妖的洞窟房裡空空蕩蕩,連獸犢子都不見了。
不會是走了吧?秦子追想。
他還有些話要問呢?至少得告訴自己在哪能找到吃的。
全是光禿禿的石頭山,連口水都找不到,他們是怎麽活下來的?
不過秦子追還是找到吃的了,粘附在岩石上跟岩石顏色一樣的肉蓉。
肉蓉,是秦子追取的名字,到底是什麽秦子追不知道。
不過味兒有點像菌子,生吃生氣很重,用電烤熟了香味濃鬱。
口感也有點像菌子,但沒菌子細嫩。
秦子追把道妖師徒倆的離開看作是好心,他們不離開,自己就找不到吃的,找不到吃的神仙也活不下來。
然而師徒倆又回來了,秦子追吃撐了正躺在洞窟外的石頭上想事兒。
兩人沒理會秦子追,進了洞窟。
不久獸犢子出來了,說:
“我師父說,你可以離開這裡。”
秦子追想的正是離開這裡往哪兒去?那裡的道妖是什麽?會不會比這個道妖更厲害、更狠?
不過秦子追不急著離開,他得問問,好有個準備。
所以他進了洞窟,說:
“我受道懲來,想出去,你覺得我往哪裡去更合適?”
“回自己的地界更合適。”老道妖說。
“我地界裡原來的那個道妖說往西南走。”秦子追想誆他。
“道妖,一輩子沒出過自己的地界,怎知往哪走?”
“往道行淺的地界走。”
“四重量有多大,有多少道妖,道行有多高深,沒人知曉,就你這道行,出不去。”
“......四重量再大也有個出去的地方。”
“有沒有出去的地方不知曉,到了這裡,好的結局是贏下一片地界呆一輩子。我雖是道妖,但量術是道家的。”
秦子追突然想起他甩出的是氣量,這是地道的道家量術。
“我師父說,當年我祖師爺受道懲到這裡,出不去了,九死一生贏下了這片地界,一代代傳下來,你可以效仿。”
有道家傳承?有道家傳承還往死裡整我?現在想起祖師爺了?
“道家不會留在這一輩子。”
“道妖的地界,沒有我這樣的例外了。你無畏生死要出去,可以看看我祖師爺留下的東西。”
這就是緣。秦子追想。你不放棄,總會有轉機。
獸犢子帶秦子追去到一個荒棄的洞窟裡,洞窟裡刻著一些壁畫和解注。
秦子追便把這個洞窟做為暫時的住處,一邊研究這些壁畫,解注,他得根據壁畫推解。
幾天后,秦子追看出了個大概。這些壁畫,是受道懲來的這個道家嘗試了八次闖別人的地界,往四個不同的方向,歷時二十年,八次都沒成功。
最後落下一身的病痛,道隕於四重量。
這個結局是相當淒慘的,一個道家,被活活困死在四重量界。
下四重量界接受道懲的何止這一個道家,又有幾人贏下了地界?估計沒幾人吧。
估計也沒有人能活著出四重量吧。
四重量,是靠道行打出一條活路。有人花了二十年也打不出去。
把現實拉到心坎坎邊說,秦子追知道憑道行自己是打不出去的,給四十年也打出去。
四十年,還出去幹嘛呀,把洞口一堵活埋算了。
也許是急的,心火旺,獸犢子來找秦子追時,他叉開雙腿坐靠在洞壁上,雙手半握分攤在腿側,這是一個不甘又莫可奈何的姿勢。
獸犢子在洞窟口說:
“有人佔了你的地界。”
秦子追不在意誰佔了地界,他內心裡火燎般在燒,沒心性理會這個。
但不久有了心性,道妖,一輩子不出自己的地界,這個道妖是從哪兒來的?
獸犢子看見他竄出去,在山裡亂竄。
秦子追在山裡竄,是想找點吃的,要打回去,得先吃點什麽。一個憂心重的人,沒有三餐的規律,餓了,找到哪吃到哪,一口的心酸。
秦子追繞著山轉了一圈,往自己的地界去。
才進地界不遠便被人堵住了,是個女子,這一點秦子追倒沒想到。是女子,秦子追不打算動手。
不過還是冷著臉說:
“這地界是我的。”
“現在是我的了。”
說這樣的話,說明她知道這個地界是自己的。
“我剛出去一會就是你的了?”秦子追這話說的,不是道家說的話,倒像人為了丁點事要開嘴仗。
“你出沒出去現在都是我的了。”
在四重量,本就沒有道公,生死量,見個面都會死。
“你說是你的,行,就說你是從哪來的,這地界就是你的了。”
“你管我從哪來?”女子一句話嗆得他要掉眼珠子。
給個這麽大的地界給她,佔了老大的便宜,應該是可以談攏來的,不領情放一邊,說話還慪死人。
“打下地界不容易,我把它送給你,就一句話的事。”
他這話算是死乞白臉了,而且是死乞白臉地往外送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