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秦子追跟往常一樣,沒跟紫電說什麽便出去了。
這趟去,很危險,很可能回不來了。
過了地界,秦子追一直往裡走。
先是一個道妖站在遠處看著他,很快四周有道妖圍上來。
秦子追竟沒逃。
十天,秦子追想好了,過不了,就在這結束這場量術修研之旅。
“真來了。”那個女道妖說。
“說好了要來的。”秦子追說。
“你這身骨頭,真得熬湯喝。”
“有這麽大的罐麽?”
“有,帶你看去。”
秦子追跟道妖落下地。
山中道妖的住處已經有些規模了,二十幾個洞窟築在一面垂直的山崖上。
山崖下的一塊岩石上豎著一口盤桶大的罐。
秦子追用手指彈了彈,發出的不是金屬聲。
“什麽做的?”秦子追問。
“泥。”
“道家那麽多人怎麽沒想到做這麽大的罐呢?”
“你是自己洗一洗進罐,還是我們把你送進罐?”
秦子追看道妖,不是玩笑話。
“結不結實?”
“結實。”
然而罐體裂開,發出聲響,然後裂成兩半向兩邊垮倒,碎成爛泥片。
道妖們看著秦子追,秦子追看著道妖。
“我自己洗洗,進罐。”秦子追說。
“沒罐了,進什麽罐?”
“再做一口。”
“你是故意打碎罐的吧?”
“我就看它結不結實,不結實,待會煮的時候也會被打碎。”
“我們把你悶暈了再放罐裡,不會打碎。”
“是這樣啊?先養起來,再做一口罐,我不跑的。”
秦子追嘴裡這麽說,心裡卻在想,他們有多少道妖啊,聚齊了沒有?
再聚攏一些,自己放個大電爆,就贏了;沒聚攏,不能放電爆,要不會輸得乾乾淨淨,輸得卵子放豪光。
有道妖把秦子追送進一個洞窟,說:
“不能出來。”
不出去好辦,秦子追躺到床台上練道藏。
拉泡野屎總是可以出去的,有道妖領秦子追出去,順便拉個話兒。
“我去過不少道妖的地界,每個地界也就兩三個道妖,多的不超過四個,你們的地界怎麽會有這麽多道妖?”
道妖不答秦子追的話。
拉完野屎,秦子追坐在洞口看見幾個道妖在清場地,幾個道妖把泥運過來,泥不是一般的泥,很黏。
泥裡除了加水,還加了一種液體,像是樹膠。
幾個道妖反覆作泥,把生泥作成熟泥後,幾個道妖挖出一大坨泥拍壓成罐底。
然後把泥搓成條一圈圈往上盤罐體。
這麽一口大罐,不是一天兩天能盤好的,光盤罐體就得好幾天。
做好後還得陰乾,陰乾後還得過火。
秦子追估算了一下,大概需要十二三天。
打爛道妖煮吃食的罐,不是秦子追預謀好的,是見機行事。
道理很簡單,煮吃食的家夥沒了,煮個球啊。
打爛了道妖的罐,道妖們每餐只能烤著食。
女道妖上來了,懸空停在洞窟門口,說:
“我想了想,你是故意打爛我們的罐。”
吃飽了撐的,來扯嘴皮子了。
“我以為是鐵水做的,敲重了一點。”秦子追說。
“鐵水做的罐?”
“我做過,比泥做的好,上溫快,用上千百年也不會爛。”
“哪有鐵水做的罐?”
“這裡有火山沒有,有火山就能弄到鐵水。”
“沒有?”
“附近有沒有?”
“不知曉。”
“我還知曉一種做罐的方法?”
女道妖斜眼看著秦子追。
“泥裡加上一種石灰粉,也能用很久。泥罐能用多久?取吃食的時候打個噴嚏就爛了。”
“這口罐用過很多年了,在我老師公手上煮過道家。”
“道家有量術能煮爛麽?”
“有量術,一樣能煮爛。”
“你們不會去道,怎麽會煮熟一個道家呢?”
“說過了,悶暈了再煮。”
“不去道,怎麽會悶暈一個道家?”
“到時候你就知曉了。”
“我得吃點東西。”
“不能吃,先餓上幾天,再喝些妖水洗洗腸胃,這樣熬出來的湯才好喝。”
“都吃出經驗了,你們不止隻吃過一個道家。”
“到過這裡的道家不少,都被吃了。就算繞過這裡,也會被別的地界的道妖們吃掉。橫豎要被吃掉,安安心心的。”
“他們在做罐,我能安心嗎?”
“你是道家,能藏住。”
“我道行沒到,藏不住。”
“能到這裡來,都是有些道行的,靜下心就藏住了。”
“有道家過了你們的地界沒有?”
“沒道家過得了我們的地界,量術再高也不行。”
“、、、、、、在這裡,你們見不到量術真正高深的道家。”
“有多高深?”
“說了你也不會相信。”
女道妖走後,秦子追進入道藏,只有這樣才能緩解他內心裡的焦慮。
天色暗下來,這個時候紫電在等自己回去。
是個聰明的小道妖,這麽晚了師父沒能回去她一定猜得到師父輸了,回不去了。
她一定很傷心。
整夜秦子追沒睡,在練道藏。
早上, 女道妖送來水,水有點濁。
像是下了毒或是施過妖術。
“放心,頭幾天,吃的沒有,水管夠。愛喝不喝,放這了。”
秦子追拿起罐喝水。
“我問了一下師公,你是第一百八十六個。要不要留下道號?他們都是留下了道號的。”
“量道宮盤道十二院人族弟子矽戾。”
“記住了。盤道十二院是什麽?”
“說了你能懂嗎?”
“說了怎麽不懂?”
“沒有盤道,一旦遇上量魔者入侵,只能坐以待斃。”
女道妖沒聽懂。
秦子追不願解釋。
“我遇見一個修得善心的道妖,你們怎麽不修這個?”
“我們這不修這個。”
“你們修什麽?”
“修長壽,長壽了才會有更深的道行。”
女道妖起身離開。
秦子追歎,數字倒不錯,一百八十六,是個好數字,僅此而已。
躺得煩了,秦子追會在洞口坐坐,道妖們已經盤好了罐,在陰乾。
幾天后,女道妖送來的水不是濁水了,是熬製過的黑乎乎的妖水。秦子追問:
“喝了會怎樣?”
“不會怎樣。”女道妖說。
秦子追聞了聞。
“加了香料。”
秦子追無語。
“湯裡也會加上香料。”
這廚藝,了不得,就是餓得難受,秦子追喝了妖水,更是剮胃刮腸地難受。
連續喝了幾天妖水,泥罐陰幹了,在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