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者在量道宮等了兩天,藏庫裡的人找到有關問山、闖山的文字記載,但沒有多門闖山的記載。
回到虵族,長者們商議著要不要再讓童子去一趟鷙人量道場,給鷙人一個期限。
既然沒有多門同時闖山的藏載,就按一門闖山的傳承來,闖被他門道場闖下的山頭,需在三日內問山,問山後三日內闖山。
童子被叫進來,領了話,甩著衣袖出去。
鷙人量道場的道場主一聽虵族的童子又來了,頭皮有點發炸。
這些個童子,平日裡閑得沒事,巴不得被遣出來找點事兒。現在走順溜了,膽子也給嚇大了,小短腿兒跨個門檻都費勁,小手兒甩得理直氣壯的,往大殿裡一站就拿話。
“傳我門長者話,限你門三日內問七歸子道門的山,三日後你不問山,虵族會來商榷闖山事宜。你門若有異議,可以在三日內去虵族商談。三日後,你門若不與我門商榷闖山事宜,虵族將發盤道。”
童子說完,也不等鷙人道場主答覆,轉身欲走,被一旁的鷙人長者請住。
“你給你門長者傳個話,一個人,值得興盤道嗎?”長者問。
“我隻傳我門長者的話,你可以去問我門長者。”
童子一句話,把鷙人長者膩住了,走到門口,捋起袍?過門檻。
一個人,值得嗎?這話,是鷙人長者問自己的。一個人,值不值得鷙鳥族和虵族發盤道?
發盤道,既是兩族開戰。
鷙人道場主坐不住了,這事兒,他得去問問抓走那個人的坵芷道門的道場主。
鷙人道場主到坵芷量道場,坵芷真人說那人已被沉入海溝了。
“現在七歸子道門闖了我的山、追著向我要人,虵族不惜發盤道,我該怎麽解?”鷙人道場主說。
“發盤道?誰敢輕言發盤道?”
“今早虵族的童子已向我傳了虵族的話,限我三日內問七歸子道門闖下的山,而後與虵族商榷闖山事宜,否則虵族將發盤道。”
“那就問吧。”
“我拿什麽問?”
“你要的是解,不是結果。”
“七歸子道門、虵族會輪番兒闖山,這事兒有解嗎?”
“山,可以給他們。”
“我鷙人一族上哪兒去?上哪兒他們都會跟著,他們要的解在你這裡。”
“沒解了。”
“……..一個人,值得嗎?”
“妖師傳下的話,值與不值,都得做。就算發盤道,又能怎樣?”
“妖師會不會看走眼?”
“妖師的道行,不是你我能參悟得透切的。”
“這事兒,還得向妖師討要個解才好。”
“妖師萬化,你能見著妖師嗎?就算見著了,無解,怎麽給你解?”
“這下好了,鷙鳥去毛,腳抓口啄。”
鷙人道場主懨懨地升空,他得準備三日內問山的事宜。
......
秦子追被海湧推到一處亂石堆中,亂石上附著厚厚的沙塵。
光球的光柱打不遠,所以起初秦子追以為石塊不多,然而漂了一段時間石塊還有。
石塊在背水的一面開有一個一個人高左右的口子,秦子追看了幾塊,每塊石塊都有。
他落下去,沿著石堆的縫隙走。
石塊間的縫隙不小,十尺左右,沙塵裡掩埋著一些器物,掏出來,是骨製品。
落下來才知石塊的個頭也不小,
十尺以上,成規則的長方體。 每塊石塊都是中空的,裡邊掩了一層沙塵,沙塵裡戳著一些器物。
這裡原來應該有一個族群居住,不知什麽原因搬走了,而且搬走了很久。
是該歇會兒了,秦子追打算在這睡會兒。
心提到嗓子眼好多次,真的倦了。
坐靠住石壁,把光球擱地上,掏出海參,邊吃邊想什麽樣的族群才能在這樣的環境生存下來?
能打出這麽齊整、巨大的石料,並且掏空,這個族群手工藝可以。
有些石塊有近十米高,不知是不是整料,或是一層層堆上去的。
在這裡,他們應該是最安穩的族群,是什麽原因讓他們離開了這裡?
不會是蛟族吧?秦子追自然想到了蛟族的傳說。
其實到現在,秦子追還是不相信。
有些傳說,就像自己把蛟在蛻皮當成是交配一樣不真實。
沒吃飽、沒喝足,秦子追把光球放蛟皮袋裡,倒頭便睡。
猛然間彈醒,秦子追掏出光球,光柱照在一條四腳海蜥蜴的身上。
狗毛大的一條海蜥蜴,在拱秦子追的腳,把秦子追的心嚇到嗓子眼邊邊了,就差一點掉出來。
海蜥蜴也受了嚇,往外爬,騰起一溜沙塵。
秦子追追出去,這是食物啊,在這麽深的海溝,竟然有活物。
沒想那麽小的一條海蜥蜴跑得比秦子追快,秦子追努力翹動屁股遊,腰椎都快翹脫位了,竟沒追上。
然後他耿耿於懷地找,這間房裡看看,那塊骨製品下翻翻,翻到了,又是一陣好追。
最終沒追上,坐在石塊間隙上歇息。
秦子追是這樣想的,這裡有海蜥蜴,就不止一條,能抓多少抓多少,補充食物。
可是翻看了這麽多地方,沒看到多余的。
或許,是有很多海蜥蜴,被自己一番折騰嚇跑了。
不管怎樣,能看到活物,說明離出海溝不遠了。
秦子追不知怎麽會得出這樣的結論,或許他太想出海溝了。
遠遠地,在透心透肺的黑中,有一粒光亮。
遊過去,才知那粒光亮頂在一根巨大、巨高的石柱上。
遊上去,才知光亮不小,只是被沙塵糊住了。
拍下沙塵,光亮蔓延開。秦子追有點迷幻地看著光亮在海水裡蔓延。
光亮下,是密密麻麻的石塊房子,一座荒棄的族群集聚地。
海水是透亮的淺藍顏色,在光亮裡能看到流動的狀態。
巨大的石柱上,一層層布著孔洞,
從最上邊的一層孔洞裡出來一個人,浮在海水裡靜看著秦子追。
然後那人沉到海底,捧來一捧沙塵、吐上一口痰拌勻,也不理會秦子追,開始糊發光的巨大球體。
是個老人,從身姿能看出來,他的臉被一蓬水草一樣的亂發遮住了。
有光亮不好嗎?見老人沒有敵意,秦子追做著手勢。
老人劃出一個大氣泡,裹住兩人。
“空了,有什麽好?”老人說。
“怎麽會空了呢?”
老人不打算和秦子追說這事。
秦子追多機靈啊?鑽出氣泡,沉到海底,用圍布兜上一兜沙塵,老人已收回氣泡,看樣子他不想和秦子追交談。
秦子追白機靈了一回,
老人手裡沒沙塵了,往秦子追圍布裡吐口水,老人的口水又粘又多,還臭。
秦子追用手像拌麵團那樣攪和,掏出來,幫著糊。
秦子追故意糊得薄,糊得不厚,光亮就大。
老人指著秦子追糊過的地方,秦子追重新加厚,然後指指嘴。
老人劃出一個氣泡。
“我是被坵芷道門抓來,丟進海溝裡的人。”
秦子追知道他要聽這個。無緣無故闖進一個人,總得知道這個人的來歷。
老人不說話,秦子追知道他在聽。
“我是人族。”
“我去過祭場,聽說過。”
“什麽時候去的?…..多久了?我在祭場雕刻石像。那時候黑得不行,虵族送我到七歸子道門治病,我入了七歸子量道場,病沒完全治好就被坵芷量道場的人抓來了。”
口水吐少了,沙塵有點硬,糊不開。老人又往秦子追的圍布裡吐口水。
秦子追濕滑滑地捏均勻。
“這裡是什麽族群?”
“蛟族。”
“蛟群從這過,能看到光亮多好。”
“就是怕他們看到,才糊上的。”
“他們從這過,能回來嗎?”
“不能,他們沒有量術,承受不了這麽大的水壓。”
是這樣啊,是得糊厚點,要不蛟群看見了會禁不住想回家。
“我在人魚族時聽說是然化龍化去了蛟族的量術?”
“外邊說什麽的都有。很久遠以前,然化龍和虵族的女子上了心,便有了蛟族。”
怪不得蛟有點像龍,蛟族有虵族的血緣。
老人把最後一點光亮糊住,收了氣泡,不理會秦子追,進了最上面的那層孔洞,秦子追懸在水中,想暫時留下來還是離開。
一條狗尾巴大的海蜥蜴遊上來,變成一個童子,進了從上面數下來的第二層孔洞。
跟著又有一條海蜥蜴遊上來,變成童子,愣看著秦子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