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追去的地方是七歸子量道場,七歸子量道場比紫雲峰氣派多了,房子照列建在山上,從山腰到山頂有三排石頭房屋,有幾條石子路連上去。
樹木不多,既顯開闊又顯清幽。
有兩怪,一是山是土疙瘩山,卻高大;二是土疙瘩山樹木卻不多。
遠看山勢平緩,到了近處才知土疙瘩山的寬厚。
三排房屋每排大約有上百間房,有男女進出。
山頂的房子有了大殿的味道,立柱是整根石條,圓形的,雖沒有華麗的色彩、翹起的屋簷,但像個量道場的樣子。
七歸子量道場,是有實力的量道場。
有女子來安排秦子追的住處。進了屋,秦子追不願出來了,一是累了,二是初到陌生的地方,人地兩不熟。
有女子來叫秦子追去洗換。
秦子追洗換好,被女子帶到一間房裡,房裡坐著老太。
“你這病挺難治,所以把你帶這裡來了。”老太說。
“師太,你要醫治什麽?”秦子追問。
“醫治你的矮個子。”
秦子追就擔心他們折騰自己的身體,如果沒折騰好,就折騰壞了,銅肉鐵骨的身體,還要靠它在量道時代混。
“矮就矮吧,難治就不治了。”秦子追說。
“已經來了,我得把你治好了,要不壞了七歸子醫尊的道名。”
原來七歸子出的道尊是醫尊。
是道三分醫,秦子追見過師父給師兄師姐們治病。醫尊,醫道應該是相當了得。
可自己把她難住了。
沒人來看管秦子追,白天,秦子追可以到處走走。
在第二排的房子裡竟有人在講課。
秦子追靠在窗口蹭課。
講解者是個老者,在不大的房子中間擺著桌子,十幾個年輕道家圍坐著。
桌子上擺的道具是溝溝壑壑的斷面模型,溝溝壑壑上懸著二十幾個泥球。
老者拿起斷面模型上的一個指頭大的人形模型,十幾個年輕道家也拿起人型模型,分成兩排相向站著,拿手裡的模型去纏繞對方手裡的模型。
秦子追感覺像機甲的團隊作戰,或者像古時候的機群作戰。
是這樣吧?
十四歲那年,秦子追就讀《外星戰場》息遊的機甲師高技學院,接受過機甲團戰的培訓。
兩年後拿到機甲師證,被星河戰隊錄取,成為一名職業息遊人。
十七歲成為星河戰隊的領隊,就在秦子追夢裡出現的那場十強爭冠的重大賽事中,星河戰隊遭遇滑鐵盧,被另兩支戰隊有預謀地設伏而被團滅,秦子追退役。
一人一機甲。機甲完了,玩家也就完了。
如果沒推斷錯的話,機甲能飛,量道者能飛;機甲有團戰,量道者應該也有團戰。
團戰,秦子追有興趣、有基礎。
下午,秦子追又去蹭聽,被女子告知,不要亂走。
“我不亂走。”秦子追想糊過去。
“你可以在山頂走走。”女子說。
“這麽大的量道場,來了不去看看,下次只怕沒機會來了。”秦子追仍想糊。
“你想去哪,我帶你去。”女子說。
“第二排房子。”秦子追直說。
女子真帶秦子追去。
秦子追站到老者講課的那間房窗口邊。
“你不能在這久呆。”女子說。
“老師父在講什麽?”秦子追問。
“你是來治病的,
講解什麽與你無關。” “我喜歡這個。”
“你喜歡什麽與我門量道場無關。”
秦子追賴在窗口邊不走。
“道門有道門的規矩,別壞了規矩。”
這話把秦子追嚇住了,道門對壞了規矩的人手段簡直變態。
秦子追往山頂走,女子跟在他右側後面一步,像剛好上,但還羞澀的戀人。
“我給你雕刻一個石像怎樣?”秦子追認得她是師太身邊的傳話人,想巴結她。
“這裡沒有石頭。”女子聲音冷淡。
“雕個小的,路上的小石子就可以。”
“聽說你是道門裡出了名的賴人。”
聽誰說的?在哪聽說的?秦子追沒覺得自己賴過。
“人族融洽、和睦,不冷傲,是原性,不叫賴。“秦子追說。
“入了量道得講道性。”
秦子追不做聲了,雙手垂到小腿邊一甩一甩。頭抬起,走路不緊不慢,這是他理解的道性。
然而臉有些偏,脖頸難堪地僵直著。
盤了發,初量者沒有衣領,脖頸代表一個人的精神狀況。
道家的脖頸直而不僵。
可老者的課確實勾起了他的興趣,如果沒聽錯、沒理解錯的話。
還有那些泥球呢?
泥球懸在空中是什麽?
是星球啊。
聯系起來會不會是量道者間的星際團戰?
有團戰就有打野,那可是自己最喜歡的。
不過也有可能聽錯,聽錯了就會理解錯。
山頂的那排房子是醫道,每天都有來這醫治的各量道場的道家。
傷者,是各道門闖山時製造出來的,內傷、外傷。
不出十天,垂死的人活蹦亂跳地走了。
醫尊,有著起死為生、奇跡一般的醫道。
老太並不醫治他們,醫治他們的是七歸子量道場的弟子。
一群女娃子們。
送醫的人、就醫的人只在山頂,從不下山去第二排、第一排房子。
道有道規,道門的人恪守著這個。
第三天,女子端著一罐“藥水”來給秦子追治病了。
秦子追接過陶罐,往裡看,裡邊是大半罐黑色的液體,液體上面浮著個白點,模樣像蟲子。
“這是什麽?”秦子追問。
“道水。”女子說。
“道水是什麽?”
“治你病的藥。 ”
“……我能不能知道這是治什麽病的藥?”
“先把你的黑病治好了。”
秦子追又往罐裡看,白色的東西好像在動,這家夥在仰泳。
而且道水氣味難聞,像漚了很多年的臭水溝。
秦子追吐了口氣,把臉撇開。
“喝。”女子說。
秦子追捧著陶罐蹲下,把陶罐夾在腿間,一隻手摸臉。
“喝,怎麽不喝?”女子催促。
“這白色的在動的東西好像是蟲子。”秦子追說。
“沒這蟲子還治不好你的病。”女子說。
“我這不是病,是被雷劈黑的。”秦子追摸著半邊臉說。
“誰跟你說這個,喝不喝?”
白色的蟲子太惡心,像拖著尾巴的蛆。
女子揚起下巴,眼往下看秦子追。
揚起下巴,說明這女子要動粗。
秦子追摸臉的手放下來,試了兩次,沒敢張口。
女子踩住秦子追的腳尖。
秦子追深吸了口氣,張開口對住罐口往裡灌。
女子一隻手托住罐底,怕這個黑矬子沒喝完放下來。
喝完了,秦子追把陶罐遞給女子。
女子沒馬上離開,怕黑矬子嘔出來。
“黑得跟個罐底樣,先把你的黑病治好了,再治你的矮矬病。”女子說。
秦子追站起,因難受,面無表情。
女子卻想笑,雷劈黑的,雷劈黑的不是病啊?
女子走時,黑矬子說“下次別裝這麽多”,女子閉上眼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