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小師姐跟歌舒、琢普來了。
下半夜,一行人到了虵族。
早上,吃過吃食,歌舒、琢普把秦子追、岐姬領到大洞窟裡的一間小洞窟裡。
長者等在那。
“我和我小師姐離開髭暘一門了,現在是散道,”秦子追說。
長者喝茶。
“我們想回人族。”
長者聽出來了,他說的是“我們”。
“你可以回人族。”長者說。
“我小師姐跟嬰兒呢?”
“他們可以暫時留在虵族。”
“暫時是多久?”
“散道也不能長久留在他門量道場。”
“按道規,他們可以入人族。”
“道規是這樣說的麽?”
秦子追不管,把自己送哪個量道場不好,送紫雲一門。把自己送紫雲一門,哥舒、琢普不可能私自決定,一定是長者們商量過的。
好了,沒幾個月紫雲一門被上百個量道場輪流闖山、闖量道場,自己落難了,帶著師父、小師姐投奔他們,他們不管了。
“道規說散道可以加入他門量道場。”
“人族不修道、是量道場嗎?”
“他們不是入人族,只是寄住在那裡。”
長者有想法,修了這麽久的量道,說出來的話聽不下去。
秦子追乾脆挑明了,道理是這樣講的:
“是你們送我去的紫雲一門,紫雲一門沒了,我大師兄讓我小師姐帶著這個嬰兒跟我回人族,你們不同意了。我小師姐跟這個嬰兒怎麽辦?我小師姐沒出道,我剛入道,還有一個嬰兒,你說我們怎麽辦?”
長者聽不下去,修研量道是他自己決定的,倒賴上不該送他去紫雲一門。
秦子追還有話要說,“你們把我送別的量道場,我不會經歷紫雲一門的事,我大師兄也不會囑托我小師姐帶著嬰兒跟我回人族。”
長者擱下茶罐,想不藏了,可有外人在,不便發作。
哥舒、琢普來請兩人出去。
哥舒、琢普覺得地兒確實沒選好,讓他吃了苦,現在帶著小師姐和一個嬰兒回來了,是得有個安穩的去處。
出了大洞窟,秦子追抱過師父,歧姬臉面放不下,虵族長者已經說了,他們只能暫住在虵族,這裡不是他們安身的地方。
“師弟,過些天我們就走。”歧姬說。
“小師姐,不走,就在這裡。”秦子追說,“這是我本族,賴也要賴在這裡,已經扔過一回了,大不了再扔一回。”
秦子追是這樣想的,不是自己跑出去的,是從小被扔在外邊。
歧姬覺得師弟是賴了點。
自己也不是沒賴過,那個老量道闖量道場時,自己就和師弟商量過打他,師弟甩了他一臉泥。
第二天一早秦子追便找了個地方挖坑。
岐姬抱著師父來時,秦子追已挖了一個人深,土用鍋拋出來,頭髮裡盡是揚土。
“師弟,你挖坑幹什麽?”岐姬問。
“得讓他們讓你們留下來。”秦子追說。
“這樣他們就會讓我們留下來?”
“我會燒石灰,把洞裡糊一層,這對人族很重要,人族住在土房裡,光線不好,上潮氣,有了石灰,說不定他們會讓你們留下來。”
岐姬不知道石灰是什麽,但見師弟雙手不停地挖土、盤土,知道這事很重要。
挖好坑、引火孔洞,便是往坑裡裝石頭,裝一層石頭裝一層燒柴。
秦子追做得很認真,岐姬把燒柴遞下來,他一根根碼好。
火燒起來後,封上封土。
然後是搭雨棚,五月燒窯,不是好時候,得防著下雨。
做下這些不容易,但這更像生活,繁重、充實。
出氣口冒了三天煙,竄出火苗。
火苗熄滅後,涼了三天,翻開封土,看到石頭成了白色,秦子追知道第一窯就成功了。
附近有一條小河,秦子追去弄了幾鍋河沙來,發開石灰,拌上河沙,秦子追用木片在洞裡粘糊,真糊上了。
秦子追沒換衣服,去找長者。
長者來了,岐姬抱著嬰兒,兩人身上也花花點點。
洞壁被石頭燒出的灰帖得晶瑩透白,非常好看。
“我想讓人族都住上這樣的房子。”秦子追說。
長者看了一眼便往回走。
“他們應該留下來,我還可以做很多。”秦子追追著長者說。
岐姬抱著師父跟在後面。
還剩下大半窯石灰,秦子追想修一間石頭房子。
岐姬搬運石頭,秦子追打地基。
利用午間,秦子追編造了一副藤籮筐,這是挑河沙用的。
下午,歌舒、琢普來告知秦子追,岐姬和嬰兒可以留在虵族,秦子追回人族。
同樣的一句話,結果不一樣,可以留在虵族,是可以長久留在虵族。
讓自己回人族,是讓自己先回人族做點什麽。
“我可不可以常來看他們?”秦子追問。
“可以。”歌舒說。
送秦子追去人族的仍是歌舒、琢普,小師姐抱著師父送行。
升到空中,秦子追對哥舒、琢普說:
“我還知道一些工藝,把石灰洗成石灰漿,蓋在底灰上,更加白亮。”
“你是怎麽知道這些的?”哥舒問。
這些,是秦子追在K星球挖礦是學到的。
“這也算是量術,只是不用意念控制,是用工藝做出來。”秦子追說。
這次秦子追記住了,人族在一個四處是山的大盆地裡,離虵族很遠。
在山口,遇上那個阻止秦子追去量道宮的女子,秦子追見過她變身時的一瞬,有長長的尾羽。
“被雷劈成這樣回來了,我還以為你不回來呢?”女子說。她的確很生氣,不說幾句不行。
秦子追埋頭朝山口走。
“沒心沒肺。”
秦子追停住,這話有人情味。
歌舒、琢普先行進山。
“我謝你。”秦子追說,還鞠了一躬。
“還好,腦子沒劈壞,謝我就別折騰,老老實實地做人。”
“我老老實實做人,踏踏實實做事。”
“這倒奇怪了,紫雲真人是怎麽教你的,學了這麽久,沒有道家的樣子。”
這話,還是在譏諷,但有人情味。
什麽是道家的樣子?
洞窟藏骨,秦子追看到的道家的樣子,是一張張藏著傷心的臉。
“唉,白白地受了這麽多苦。”女子歎。
秦子追又鞠了一躬,埋頭疾走。
白白地受了這麽多苦,讓秦子追想哭,因為這段時間他看到的是一張張藏著傷心的臉。
秦子追進了山,歌舒、琢普出了山,秦子追頭低著,沒和他們道別。
接待秦子追的是人族裡的長者。
隻休息了半天,第二天早上秦子追開始選窯地。
選好窯址,長者組織了十個上了年紀的男子、十幾個小屁孩跟秦子追進山砍藤條。
藤條去了葉,不曬乾就開始編織籃筐。
編好的籃筐放太陽下曬著。
接下來是挖窯。
青壯年男女收集完食物回來,幫著挖坑,搬運石頭,到河邊挖沙、運沙。
人族居住的盆地大得看不到邊,一條河流從盆地中間穿過去。
秦子追和長者在一起東走西喚,人族忙忙活活地在做大事。
一個月後,十口窯生起火。
人族的人沒停,秦子追謀劃著改進一下建造房屋的工藝。
人族建造的都是圓筒形夯土房,水泡上一段時間房底的夯土就發開了,修修補補一段時間就得廢掉重建。
夯土房沒有門框,所以沒有門,遇上大風,兜底兒把房頂上的茅草掀走了。
到了秋冬,只能烤火取暖,一不小心,房子燒沒了。
再說,沒門多不方便啊。
秦子追想燒幾窯磚出來,但燒磚太耗時,所以秦子追決定還做土坯磚。
土坯磚好做,做個大磚模,把泥和熟了踩進去,翻過來,擱平地上填滿,然後抬到大棚裡脫模、陰曬。
人族很有熱情做這些,人族生來具備勤勞的本質。
翻開封土,人族驚異石頭變成了白色,白色的石頭加上水,熱氣騰騰過後變成了石灰,拌上河沙,男人女人、老頭小孩被野獸攆著一樣追到秦子追糊牆壁的房裡看,裡裡外外圍了好多層。
糊好房裡,再糊房外,這樣能保護夯土短時間不會被水泡壞。
一間最原始的房子與現代的裝修結合得不倫不類的房屋出現了。
接下來是裝門框,裝門,把房頂的茅草掀了,換上枝條,再在枝條上糊石灰,石灰上再巴一層茅草。
秦子追感覺是遇上一道難解的題,塗塗畫畫,不知結果正不正確,但不能交白卷,所以拿著自己住的房子做試驗。
人族卻是驚喜,這塗塗畫畫,是人類自有文明以來幾千年的沉澱,足夠童蒙未開的人族掉眼珠子。
房子一間間裝修過去。
壯舉要來了。
秦子追著手建造一間方形的土坯房。
土坯房南北坐向,打上石頭地基,人字頂,有門有窗,這也算是比較現代的房屋了。
忙忙活活三個月,秦子追閑下來,人族不停地燒著石灰、做著土坯磚。在他們心裡有一副藍圖,建更多的房子,生養更多的人。
那麽吃食呢?男的天天手裡拿著石頭、木棍追在動物後面打哦呵?女的天天跟猴子一樣往樹上竄?
秦子追說通了長者,開始圈養一些動物,種植一些植物。
圈養,是把一些動物幼崽養在人族防野獸的壕溝裡,“雞咯咯”則養在房子裡。
人族有了自己的小家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