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人族,秦子追沒去接師父,他得靜下心想想。
然而想了一天一夜,想不出什麽法子。
白天,秦子追去了紫雲峰,想用自己換下小師姐。
老量道不睜眼、不說話。
秦子追出房門,真的不知怎麽辦了。
他又轉進屋,說:
“紫雲、髭暘是同門,你是有道行的人,怎麽能做這種事?”
然後順勢爬到原來自己的床上,躺下。
“三天后你不交換,我們會把你小師姐按拐帶道家處置。”老量道突然說。
秦子追嚇了一跳,腳卻彎到窗戶外。
“師父的長生如草木,就是變成嬰兒,再活一次,什麽也不記得,什麽道行也沒有,整天拉屎拉尿,吃個吃食還得讓人喂。道家這麽艱辛,你還想活一次?”
老量道靜默道藏。
“有時候煩啊,一天拉了十幾次,我是煩得拉住就打,打得那個小屁股全是巴掌印。打過了又心疼,多大點人啊,誰小時候不拉個屎尿在身上。帶了這麽久,有感情了,舍不得把他送你這裡,誰照看他都沒我們照看的好,我師父來了,我小師姐會留下來照看我師父,不會跟我回去,還不如不把我師父送來,你說是吧。”
老量道靜默道藏。
秦子追用大腳趾把蛛網上的一隻蜘蛛彈向老量道。
蜘蛛粘老量道髻子上。
“有時候真想不明白,好不容易練成真人,一下變成嬰兒,不容易啊,天天打坐道藏,腿坐麻了、屁股坐巴了,一個個變成羅圈腿。有人跟我說過,量道之艱辛,不在入道,在出道。你練了大半輩子吧,有出道之日嗎?量道之出道,是陳骨道邊。你這麽老了,能有個安了,是福,別等你變成嬰兒,落個陳骨道邊的出道,不劃算。”
蜘蛛爬到老量道的眉頭上,老量道竟紋絲不動。
“你這麽在意我師父,別的道門估計也會在意我師父,我就說我師父在你這裡,就跟他們來找我們要珠子一樣,來問山的人把房子快擠塌了。”
秦子追突然記起那個老太說過她是師父的娘,來替師父撐過門面,是什麽道門來著,藎簄。
秦子追翻身下床。
藎簄一門建在一座大山的半山腰懸崖邊,一條繞山路盤旋到山頂,山頂上幾排木製房。
木製房,在量道場其實也是挺多的。
對於道家的房子,秦子追有了一點見解,樹多的道門建木房子,石頭多的道場建石頭房子。
紫雲一門樹木不少,紫雲峰上的樹不多,所以建的是石頭房子。
就地取材,道家在生活上從簡。
不過也有把石頭房子建得很好的,建得好不好,在個人喜好。道家,沒有門面、排場之說。
有人引領秦子追進殿房,秦子追記得藎簄一門是上真,規模不小。
見到老太,秦子追有些後悔了,當時自己和小師姐是測試過她的,老太竟沒認出自己兒子小時候的樣子。
不過也難說,幾十年了,誰會記得自個兒子嬰兒時的模樣。
小臉兒,一臉的皺拉拉皮,嬰兒差不多一個樣。
聽秦子追說完,老太歎:
“我真的老了,竟沒認出自己的兒子。”
這句話,秦子追相信了。他在等老太后邊的話。
“我想見見我兒子。”
秦子追以為她會說“這事,藎簄一門會去辦。”
藎簄一門級別是上真,
髭暘一門是真君,要辦這事不容易。她不確定那個嬰兒是不是她兒子,不會輕易承諾什麽。 秦子追點點頭。
老太跟一個弟子說了什麽,弟子隨秦子追去人族。
在入山口,藎簄一門的弟子被一個守護的男子攔下了。
秦子追去把師父抱出來。
藎簄一門的弟子只看了一下師父的背,在師父的背上,有一塊胎記。
把師父送回人族,秦子追隨那人再到藎簄量道場。
老太身邊多了個中年男子,像是藎簄一門的道場主。
“這事辦下來,會是一場慘鬥,藎簄一門實難保全;不辦,髭暘一門不敢犯你,你師父可留在人族安穩長大。”中年男子說。
“那個老量道給了我三天時間,還有一天,一天后,他會處置我小師姐。”
“你要用藎簄一門換你小師姐一人的性命?”
“這事能不能換一種方式辦?”
中年男子搖頭。
“這事不能談麽?”
秦子追原來想自己去找髭暘談,但自己分量不夠,見不著髭暘,很可能讓一個長者身邊的傳話人幾句話就打發回來了。
“要談的,但紫雲入了髭暘一門,你師父是髭暘一門的人,談不下來,結果還是闖山。”
“我師父可以在藎簄一門長大,由藎簄一門擔保,等我師父長至十二歲後,不管他能不能記起長生秘訣,都送往髭暘一門。”
“我不會把兒子送往髭暘。”老太說。
“要不找個詭道高人騙住髭暘一門。”
“髭暘一門,有詭道道行深的人。”
“當初髭暘真君說讓你門出個面,然後歸屬他門,那時歸屬你門就好了。”
“髭暘真君和我談過這事,他是不聽話呀,不入師門,入了紫雲。紫雲一門不入師門藎簄,所以我也同意紫雲一門歸屬紫雲同門髭暘。”
“隻一天時間了,我不會用我師父去換我小師姐,也不會讓你藎簄用一門的性命去換我小師姐一人的性命。”
秦子追出去。
現在,唯一能求的就是人族守護者,小師姐在人族居住了這麽久,她出去了一趟,想回人族,被人抓住了不讓回,看看人族守護者怎麽說。
在入山口,秦子追和閃姐議上了。
“閃姐,我們把事拆開了一件件說,我小師姐入住人族,是虵族同意的,是不是?”
閃姐說“是。”
“我小師姐入住人族,你是不是應該保護她?”
閃姐說“是。”
“她出去看看她師兄師姐,想回人族,被人抓住了不讓回,你是不是該把她要回來?”
“我的職責是保護人族裡的人。”
“如果一場大水把人族的人全推走了,你是不是該把他們找回來?”
“這裡不會有大水。”
“就說這事, 我私自離開人族,你是不是一路跟著我勸了我很久?”
閃姐說“是。”
“你是不是想把我勸回人族?”
“是。”
“現在人族有個人離開了人族,你是不是該去勸勸她?”
女子覺得這話轉來轉去好像有點道公。
“你說是不是?”
“…….算是吧。”
“明天午後,我去要人,那老量道是詭道,嘴皮上說不過他,你給我看著點。”
“你是不是又惹上事了?”
“沒惹他們,是那老量道用詭道騙抓了我小師姐、騙抓了人族裡的人,我們只是去要回人,錯了嗎?”
“你這嘴啊,道藏沒練出來,嘴練出來,人族怎麽出了你這麽個人呢?”
“閃姐,你就說我說得有沒有道公?”
“跟別的道門扯上關系,得告知長者。”
“我跟長者說了,長者說我小師姐是離道之人,但我小師姐現在是人族的人啊,人族的人跑出去了,你該去勸回來的啊?”
“這事真得跟長者說說。”
女子變成一隻鳥,穿飛出林子,秦子追跟在後面。
在洞殿,女子和長者議上了。
“她久居人族,在沒有讓她離開人族前,是人族的人。”
長者覺得這話有道公。
有道公,虵族就得出面和髭暘一門交涉。
哥舒、琢普被叫進洞殿。
秦子追舒了口氣,好歹這事虵族出面辦理了。
他想他還得去趟藎簄一門,告知他們虵族管下這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