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黑矬子,半黑不白的,一臉大胡子,鼓著雙白多黑少的眼睛珠子瞎打聽,比雪粉蟲還惡心。這種人,最好的辦法就是不搭理他。
三天后,女子來帶秦子追去大殿,大殿裡坐著師太和一個年輕女子。
年輕女子衣服顏色是淡醬色,這在量道時代秦子追是第一次看到不同顏色的衣服。
女子隻把秦子追送到門口,進屋的那段距離是秦子追自己走過去的,走到兩人面對的位置道性地站著。
“個子這麽小,不是道家,學盤道有什麽用?”醬衣女子說。
“師太會治好我的病,我入過量道場......。”後面的話秦子追沒準備好,隻說半句。
這麽個場合,他也想語出驚人,不是牛皮哄哄的那種,但一定要驚到她們,可張口說不出個驚人的話。
“……你暫時學著吧,哪天想回去了回去就是。”醬衣女子說。
秦子追鞠了一躬,他想不出用什麽禮儀來表示感謝。
盤道沒來人接秦子追,送秦子追去盤道的是原來給秦子追送道水的那個女子。
因被秦子追氣得藏不住,所以臉一直繃著,隻說了一句後一路不跟秦子追說話。
把秦子追送到盤道,有人領秦子追進講解盤道的屋裡。
屋裡是一圈條凳,用藤條做的,秦子追坐到講解老量道的背面,從那裡可以看到一部分泥球。
老量道在講解一個團戰,團戰地點是在一個泥球上。
那些泥球代表的是星球。道門的人是能上星球的,這次秦子追確信沒聽錯。
可理解不了,按他的認知,太空中沒有氧氣,光這段路就去不了。
隻上了一劃規時間的講解,盤道的學員便散了,沒人來安排秦子追的食宿。
秦子追才想起自己是臨時安插的旁聽生,吃睡還得回山頂。
晚上秦子追坐到屋外看星空,一看大半夜。
星空是按真實的星空做出來的,深邃、悠遠,一幕繁星。
量道者好像掌握了星空的一些秘密,並向學員講解有關星空的科目。
早晨秦子追得喝過道水才能去盤道。
盤道沒有書籍,完全靠聽,去個人就是。
只有一節講解課,時間在一個小時左右,其余的時間是練道藏。
練道藏得回房裡練。
秦子追隻得回山頂,走到上坡口,覺得有很多事不明白,得去問講解盤道的師父,便又轉回來。
盤道師父在床台上打坐,睜開眼。
是張風霜刻痕的臉啊,皺紋一道疊著一道。
其實道門裡的老量道每張臉都差不多,吃得不好,瘦,臉皮容易起皺,有過神采飄逸的年紀,老了就成這樣了。
師父的房裡也掛著一些泥球。
“師父,弟子想問您我門只有這一種模型?”秦子追恭恭敬敬垂手站立在講解師父的坐台前面。
“只有這一種模型。”師父說。
秦子追要表達的意思是有沒有更多的泥球,更多的泥球代表更多的星球。
“師父,如果有人從這顆泥球外過來,這顆泥球外是什麽?”秦子追指著最外邊的一顆泥球說。
“師父不知。”
哎呀,問大了,把師父問住了。
秦子追是這樣想的,既然是團戰模型,打上了,為什麽只能在這些泥球內打,不能在泥球外打?
已經上了太空,為什麽不能更遠一點?
“師父,
那裡什麽也沒有,上去這麽多人,吃什麽?” “矽戾,你練過道藏吧。”師父問。
“練過。”秦子追差點忘記自己的道號叫矽戾。
“盤道推演,去多久帶多少食物,如果沒有吃食,可道藏充饑。敗則身死,勝則以敗者為食。”
秦子追猛然心驚。
在他頭腦裡展現出一副慘烈的團戰場面,他們不只是在團戰,也是在獵食。
秦子追見過半獸人的猙獰,他們在血淋淋地吞食對方。
他原來還想問,師父的話把他嚇住了,便鞠了一躬,出去。
剩下的就是看星空。
......
秦子追看自己的手就知道變白了一點,他不用看臉。
量道時代沒鏡子,這裡的人估計都不知道自己長什麽樣,長什麽樣兒只有別人知道。
所以道門裡的人從來沒有自卑感,就算醜得掉下巴了也冷傲。
秦子追居住的地方是醫道,醫道女子多,也有講解的師父,與秦子追去聽講解重著時兒。
秦子追聽完講解回來,醫道的女子也下了課。
秦子追是病人,剛來時黑成那樣她們知道,道水的成分她們也知道,其中有一份雪粉蟲,光聽這名字就渾身發毛,這個黑矬子竟然吃下去了。
所以秦子追從土坡上來她們會看一眼。
這一眼讓秦子追自卑。
好歹是雷劈成的厚臉皮,好歹是挖了幾年礦的老礦工,竟生出自卑感了。
和盤道的師兄們混熟了,師父不在面前時,師兄們叫秦子追小黑球,小個子,雖白了一點,但還是黑得不行。
秦子追喜歡這綽號,小黑球,多親切,黑矬子是罵人的。
秦子追喜歡這綽號還有一個原因,他看到了冷冰冰的臉面後的人情味。
年紀都不大啊,住在一間房裡,挨窗邊兩溜長床,豬仔一樣一邊睡幾個,枕頭是練道藏的坐台。
上完講解,秦子追會到他們的房裡坐坐。
他們也喜歡秦子追來,小個子,嘴甜,模樣滑稽,沒有壓迫感,好處。
在師兄們練道藏前,秦子追會問他們一些事,比如:
“師兄,你們去過師父說的泥球上沒有?”
“大師兄去過。”小師兄道藏淺一點,話多。
秦子追立刻坐到大師兄的床位上,抱住他的坐台。
“大師兄,你是怎麽飛上去的?”秦子追很注重這件事,量道者是肉身,他們是怎麽做到的。
“練好道藏就能上去。”大師兄說。
“泥球是星球,多遠啊,得飛很快,衣服、頭髮會被燒掉,身上的肉會烤得比我還黑。”秦子追說。
“練好道藏就不會了。”大師兄在找坐台,坐台在新來的小師弟的懷裡。
“大師兄,練好道藏得多久啊?我就不明白,半道人的道藏應該練得不好,他們是怎麽到泥球上的?”
“有大量器調度。”大師兄說,“師弟,你該回去練道藏了。”
“上面都是女子。”
“小師弟,大師兄喜歡一個女子,你去給她傳個話。”有師兄說。
“傳什麽話呀,到她的道藏裡去。”秦子追說。
“道規不允許,這事兒得當面說。”有師兄參合進來。
“當面說多難為情啊,那麽多人看著。”秦子追就是個煽情的鬼。
“是啊,人多了話說不出口。”又有師兄參合進來了。
“人少的時候去。”小師兄開始出主意了。
“什麽時候是人少的時候?得天天看著,人那麽多,容易被人看見。 ”
“被人看見不說,就怕話說出來了人家沒看上你。”秦子追再煽把情,“那不沒臉了。”
“是啊。”二師兄若有所悟地加了一句。
“二師兄也有喜歡的人。”小師兄往外抖猛抖。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這麽久不參合,原來他在隔牆聽。
“這事兒,說不準人家沒這心,得去問問。我是那裡的病人,每天師太身邊的弟子會給我送道水,打聽這事容易。”秦子追說。
大師兄不做聲,他心裡藏著這事,巴不得有人幫著點,那麽多人,真沒膽兒上去,更沒膽兒去說。
即便在現實中,懵懂年少時,心裡有過喜歡的女孩,沒幾個敢去表白的,只能悶相思,悶得一臉痘痘。
“大師兄、二師兄,就說是哪一個。”秦子追說。
大師兄、二師兄冷傲的臉是紅了的。
“……..就是給你送道水的那個。”大師兄說。
幾人一齊看著二師兄。
“……..在醫道給你配道水臉圓圓的那個。”二師兄說。
秦子追放下坐台,往外走,師兄們一雙眼乞裡吧唧地看著秦子追。
秦子追過窗口時往裡看了一眼,大師兄、二師兄兩人頭低著在整理坐台。
小師兄看著秦子追,嘴張開指指自己。
“你小著呢,急什麽?”有師兄說。
幾個師兄也指指自己。
秦子追心裡高興,原來哪兒的少年都一樣,到了合適的環境,到了心動的年紀,藏得再好這事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