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雷巫、電巫的女子送陶罐、衣服來了。
秦子追醒了電,坐靠在床上。
女子把陶罐放在儲存食物的石槽邊,把衣袍擱桌子上,想離開,可心裡不忍,想給他幾句道開。
“回人族不好嗎?回虵族也行啊。”
秦子追搖頭,回人族,人族的族長、長者會找他談話。
“這裡挺荒的,很艱苦。”
“我是盤家,一個人習慣了。”
“道家也要過日子,連個罐都沒有,煩惱事多,回族群,至少一日三餐不用愁。”
“我還有事,過上一段時間回去看看,現在不回。”
“這段時間我們在這附近,有需要,你可以招手。”
“謝了。”
女子往外走。
第二天,配道水的師姐來了,提著一布包藥材。
這事是經過師太應允的。
藥材有十幾味,已經配好分成六份。
這是六天的份量。
配道水的師姐說:
“你可以去七歸子量道場,醫道雖然解不了祭,但可以穩定住你的傷勢擴展得不會太快。”
“在這裡也可以。”秦子追說。
“道場主、師太、醫道師父正在考量怎麽醫治桅聃道場主。讓我看看你的傷勢。”
秦子追撩起衣袍,腫脹部位烏青發亮,說明是水腫。那道氣量把皮下薄薄的肉層打糜爛了。
“師姐過幾天會再給你送藥材來。”
配道水的師姐出去。
秦子追知道七歸子量道場正在想辦法醫治桅聃道場主,這關系到幾門的道公。
單是桅聃一門,不管多久都不會罷休。
秦子追不打算把希望全放在七歸子量道場上,他得自己解祭。
秦子追覺得解祭就像開密碼鎖,別人設計了一個密碼,你得破解這個密碼。
這個難度是相當大的,幾天了,秦子追理不清頭緒。
秦子追想繞開這道量祭治好傷處,可那道量祭像氣泡一樣裹住糜爛的肉層,往哪個方向都進不去,而且氣泡在不斷擴大。
因為瘦,那道氣量把肉層頂實在骨頭上碰了一下,這一下多大的力啊,把肉層碰撞壞了。
六天后師姐送來藥材,查看了秦子追的傷勢,矽戾的傷勢擴展得很快。
秦子追沒問師姐桅聃道場主的傷勢,人的腦袋裡全是腦漿子和精密的神經,腦袋裡被氣量攪和了一下,這樣的傷怎麽治啊?
配道水的師姐也沒說桅聃道場主的傷勢,桅聃道場主還是昏迷不醒,不如不說,說了怕矽戾著急。
秦子追內心裡很著急,控制不住傷勢,結局只有一個。
有時候秦子追心裡很平靜,該做的自己努力做了,道家,像神一樣的存在,這樣的結果才正常。
“師姐,你根據傷勢推斷,我還有多長的時間?”秦子追問。
“醫道有很多學科,師姐一個人、一門學科,推斷不準。”
“按量祭的時間算,還有多久?”
“這種祭,只有師太知曉。”
“我需要知曉時間。”
“、、、、、、師太今天說,要在二十五天內治好桅聃道場主。”
“二十五天,應該不是最後期限。”
“應該不是最後期限。我走了。”
配道水的師姐臉面上平平靜靜地出去。
其實根據矽戾的傷勢,她已經推測出,如果解不了量祭,師弟挨不過一個月。
再過了十幾天,配道水的師姐留在這裡照顧他,這是師太應允的。
秦子追兩側胸背都已青腫,脖頸也已變了色,每餐只能喝些流食。
喝道水已經沒有用了,只能佔用他微弱的攝食量,配道水的師姐便停了藥,用流食盡量延長時間。
七歸子量道場,道場主、師太、醫道師父用了多種辦法治療,桅聃道場主就是不醒。
他們已經“看到”桅聃道場主腦仁裡有不下十根細小的經絡末梢破了,各擠出一粒比糜子還小的血粒。
化掉這些血粒需要時間,可矽戾等不及了。師太便讓弟子去照看矽戾,盡量延長時間。
這邊,對桅聃道場主的用藥量一天天加重,希望能趕在矽戾道隕前讓桅聃道場主醒過來。
秦子追脖頸青腫後便開始臥床,臥床,是到了油乾燈枯的時候。
秦子追也意識到了這點,他已經盡了力,解不開這個量祭。
只能到這裡了。秦子追想。突然有了葉落歸根的想法,喊“師姐。”
道家正常的道隕前,也是有話要交代的。
配道水的師姐知曉他有話要說,抓住他的手。
“師姐,我道隕後,你把洞口封住,然化龍的童子會來。”秦子追說。
配道水的師姐點頭。
“如果人族的守護者要把我送回人族,時間晚一點,一年後吧,樣子不會太難看。”
配道水的師姐點頭。
“我不能托我原師門和虵族找我師父、小師姐,但以後你們有了我師父、小師姐的訊,告訴他們,我一直在找他們,我只有這麽深的量術,盡力了。”
配道水的師姐點頭。
秦子追的手軟搭搭地往下落,變了色的臉上眼睛閉得隻留一條縫。
配道水的師姐放下他的另一隻手,把被子放上來蓋住他的頭臉,抹了一下眼睛,出去,揚石封住洞口。
配道水的師姐回到七歸子道場,去到師太房裡,對師太說:
“師太,矽戾已經道隕。”
師太一張老臉放松,這段時間她沒敢松懈,累了。
“師太,矽戾留了話給弟子。”
“什麽話?”
“矽戾說,以後我門有了他師父、小師姐的訊,告訴他們,他一直在找他們,他只有這麽深的量術,盡力了。”
“、、、、、、。”
“師太,弟子這就去通知虵族。”
“你去吧。”
配道水的師姐到虵族,找到哥舒、琢普,把矽戾道隕的訊和留言通知他們,沒做停留,連夜回七歸子量道場。
哥舒、琢普進到長者的洞窟,把矽戾道隕的訊和留言上報給長者。
長者聽完留言,點了一下頭。
在配道水的師姐封了洞口後的第二天,從洞窟裡的一個孔洞裡出來了一個童子。
童子走到床邊,沒敢揭開秦子追的被頭。
按常識,一個量道者道隕了,會恢復成原來的模樣。
這個人,和道家一樣高大,兩天了,隕身沒有變大,還是原來的樣子。
也就是說,這個人,並沒有真正地道隕。
童子在床邊站了一陣,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