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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當質子,你追敵國女帝?》第280章 姬峒:燕兒,你刺得本侯心好痛!
又是一年的時間。

 這一年,聯盟沒有再繼續擴張,只是穩步經營自己佔據的地盤。

 吳氏宗室外加墨者原本的工匠體系撤離,對聯盟的工業是釜底抽薪,但其實短時間內對聯盟造不成太大的影響,因為工業從來都不是聯盟的支柱,至少最近十年不是。

 燕國則已經被徹底吞並,方式比較和平,但下場跟齊國淪陷的土地差不多,都成為了聯盟的附庸,那些選擇歸順的貴族,享受了一段時間急速下滑的榮華富貴之後,地位也跟平民差不多了。

 只可惜,聯盟並沒有穩固。

 燕國挨著黎國,齊土挨著楚國和偽齊。

 前者貴族不甘失去地位,還沒有好日子過,於是大面積被黎國策反。

 舊齊土的百姓,則時時刻刻受著田文鏡政權的影響,也被楚國的宣傳滲透,一番明爭暗鬥,百姓大批流失。

 聯盟確實成了土地的主人,但黎楚也得到了大量的人口,偏偏他們還養得起那麽多人。

 所以這一年。

 姬峒結結實實地嘗到了魏韓兩家當年的痛。

 這種被吸血的情況絕對不能持續太久,所以姬峒的招兵進程一直在加速,不僅有九萬孩童被強行安排進了暝都,已經在軍隊中呆上不少年的老兵,也要保證大量的時間在暝都裡面修練改造。

 那種感情和欲望被剝奪的感覺,引起了軍中一陣陣的恐慌。

 他們自然不想繼續下去,但進入暝都之前,他們已經處於被姬峒半控制的狀態了。

 只是天下哪有不透風的牆?

 消息還是傳了出去,一股極其洶湧的暗流在民間悄然蔓延。

 這九萬十歲孩童,本來就是姬峒連哄帶騙安排進的暝都,只知道孩子能成為戰無不勝的黑甲軍團,卻不清楚內幕。

 好家夥!

 感情與欲望都被剝奪了。

 將來再有出息,又有個錘子用?

 孩子從軍好,朝廷來養老?

 恐慌蔓延得很快。

 但……

 “應該沒那麽快!”

 姬肅倒是沒有那麽擔憂:“我們對民間管控十分嚴格,那些屁民就算再怎麽口口相傳,也不可能蔓延到整個聯盟!”

 姬峒臉色凝重:“你忘記魏韓大徙民了麽?”

 姬肅:“……”

 他臉色有些尷尬。

 隨後開始焦慮了起來。

 雖然當年大徙民的真相還沒有完全暴露,但他們猜測,嬴無忌八成掌握著大型傳訊大法。

 如果真是這樣,那聯盟尚未爆發的民怨,完全就是木牆上的蟑螂窩,不把牆敲塌,誰都不知道究竟藏了有多少蟑螂。

 姬肅的頭皮有些麻。

 姬峒卻擺手笑道:“倒也不用急,這種恐慌,只需要用一場大勝就能解決!”

 活了幾百年,他實在太了解這些屁民了。

 只要能打勝仗,給他們一些好處,什麽危機什麽隱患,全都能壓下去,待到天下一統,這些屁民再鬧又能鬧到哪去?

 給他一代人的時間,聖人之路必成。

 姬肅笑著擺了擺手:“倒也不是恐慌,只是擔心有生之年不能看到大炎獨霸中原了。若是估得不錯,我的壽元應當還有二十年。”

 其實他對姬峒真的有信心。

 畢竟黑甲軍團的戰鬥力他是清楚的,雖然面對黎國大炮和兵人境弓箭手,依然難以破城。

 但兵人境弓箭手能培養多少?

 只要一代人的時間過去,黑甲軍團形成漫灌之勢,黎國就算是銅牆鐵壁,也只有垮塌一條路可以走。

 他也不擔心姬峒會背棄炎王室。

 因為姬峒無子,唯一的妻子南宮燕,也因為歸還土德之軀的邪術,徹底失去了生育能力。

 現在他的兒子,十歲的炎國太子,是姬峒唯一的徒弟,自幼接受姬峒的教導。

 只要姬峒一統。

 自己兒子必將能夠成為比肩周天子的王!

 不!

 比周天子還要強!

 姬峒笑道:“隔壁嬴無缺都快入土了,都沒你這麽急!”

 姬肅噎了一下,有些感慨道:“無知當真是一種幸福,能在雄心壯志中莫名其妙地死去,倒也不失為一種幸運。”

 講道理。

 上次九州祭之後,姬峒寫了無數封親筆信去痛罵嬴無缺。

 然後嬴無缺就成熟了。

 這幾年來。

 一直在韜光養晦。

 可這哪是韜光養晦啊?

 這明明就是在掏光陽壽啊!

 實在無力吐槽!

 “哈哈哈!”

 姬峒撫須大笑:“嬴無缺不急,我們也不用急!只要嬴無缺一死,乾國王室必定大亂,我已經暗中聯系了嬴越給他留下的班底,已經有幾個重要人物被我策反。

 如今嬴厲已經在他們的暗中相助下,在嬴姓宗室之中聲名鵲起。

 嬴無缺死後,我一聲令下,他們就會擁護嬴厲為乾王!

 屆時只要滅了一些乾廷頑固,還有公孫棣和白劫這兩個人,乾國並入聯盟是遲早的事情!”

 聽到這話。

 姬肅雙眼頓時大亮:“此計甚妙,侯爺當真是妙招不斷啊!如今乾廷三派,公孫家、白家還有宗室,宗室落入你彀中,公孫棣又對乾國愚忠,跟嬴無缺向來不睦,只要滅掉白家幾個人,何愁乾國不能歸順?”

 姬峒笑容和煦:“此事急不得,順其自然便可。如今當務之急,還是盡快打一場勝仗,楚國……你可有信心?”

 “放心!”

 姬肅淡淡一笑:“定不辱使命!”

 姬峒微微點頭,轉身看向南宮燕:“燕兒,到時姬肅大軍傾巢而出,你務必守好一線峽,若被楚軍偷偷攻入,後果不堪設想!”

 “王爺放心!”

 南宮燕溫婉一笑:“定教那嬴無忌有來無回!”

 於是。

 三人又密謀了一陣。

 開心散夥。

 目送南宮燕離開之後,姬峒背過手,看向牆上的地圖。

 那一線峽是偷襲楚國的絕佳路線,過了一線峽再來五十裡就能奔襲至炎國國都。

 但同時也是反伏擊的絕佳地點,如果楚國帶來的是精銳中的精銳,普通將士伏擊肯定有些難,但南宮燕帶領的黑甲軍必定能將他們全殲。

 這對於雙方來說,是極其凶險的博弈。

 就看誰實際上在暗中掌控局勢了。

 他雖然將南宮燕的本魂與鏡影置換,但並沒有徹底斬斷聯系,也就是嬴無忌還能監視自己這邊。

 這個傲慢的小子自以為掌控了南宮燕,就不可能不利用這個機會。

 裡應外合,打掉黑甲軍團的伏兵,通過一線峽,然後直搗黃龍。

 “不過……”

 姬峒抱著雙臂,神情有些玩味,十分期待嬴無忌自以為能夠把南宮燕當成鏡影控制,結果卻要面臨殺氣最為旺盛的黑甲軍團時,會是怎樣精彩的表情。

 他微微一笑。

 嬴無忌是他遇到過最棘手的敵人,好像這天下的法術神通,他只要看一眼就能學會一樣。

 這也就導致嬴無忌經常會出很多詭異的奇招。

 但這次,嬴無忌就要敗在自己的詭鏡之上。

 這次殺掉嬴無忌有些難。

 但只要奔襲炎王宮的軍隊全軍覆沒,他就有把握挑唆起楚王對嬴無忌的信任危機。

 傲慢。

 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

 一夜之間。

 沉寂了一年的戰火忽然重新燃了起來。

 聯盟大舉攻楚,楚國大半北線國境都狼煙四起,聯盟之中除了燕國的兵力在留下牽製黎國,其他的兵力近乎八成都調動起來了。

 曾經的楚炎、楚吳、楚齊邊界,到處都是刀兵顫鳴之聲。

 一時間,讓楚國相當棘手。

 即便邊境城池基本上都加固了,卻還是有些難以抵擋這種大水漫灌。

 楚國的情況不比黎國,黎國有魏韓作為緩衝,就算跟聯盟開戰,也只需固防那幾座城池便可,所以他們能夠將那幾座城池武裝到牙齒。

 反觀楚國,根本不可能給所有城池都配上足量的火炮。

 再加上黑甲軍團做出了偽裝,在戰線的各個地方飄忽不定,楚國這邊很難摸清聯盟的主力在哪裡。

 所以即便軍力變強了許多,也經常會有種捉襟見肘的感覺。

 真正的雄城尚且不懼。

 一些沒那麽重要的城池,面對的壓力就實在太大了。

 沒有被南宮燕偷襲還好,一旦被南宮燕偷襲,那可是真遭罪。

 整個楚國北境仿佛都潑了油,一個火星落下就蔓延了上千裡,燒得兩邊都欲仙欲死,畢竟楚國的軍隊不弱,再加上火炮,聯盟軍過得還真沒有那麽好。

 不過。

 楚國這邊還是壓力極大,短短一個月的時間,他們就丟掉了三座城池。

 畢竟聯盟是集合了好幾個國家的國力,外加吳氏和工匠離開之前,主要搞的事情就是攻城器械,想要守住,還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所以說。

 這次大朝會,整個楚廷都是劍拔弩張的。

 但好在嬴無忌主動請纓,當了楚國的護國大元帥,這才讓人心稍定。

 畢竟嬴無忌帶著楚國的軍隊,打贏了三場大戰,楚齊、楚乾還有平妖大戰。

 大朝會結束之後。

 文武百官散去,羋鐸又將太子、女公子和這次的護國大元帥留了下來。

 “無忌啊!”

 羋鐸揉了揉腦袋:“此次我們當真無法引得黎國幫忙?”

 羋星璃接過話茬:“父王!無忌與黎國的關系,您又不是不知道,這次他們願意在睢城牽製,已經是看在無忌的面子上了。

 如今黎國南邊還有魏韓,出兵必然會受到不小牽製。

 若這情況他們都願意派大軍支援,那你恐怕該擔心,無忌究竟是楚國的駙馬,還是黎國的駙馬了。”

 她知道嬴無忌跟黎國的關系。

 這個節骨眼上必須幫嬴無忌解釋。

 不然不僅對嬴無忌不好,對自己也不好,若是再讓楚國內部彼此猜忌,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唉……”

 羋鐸輕輕歎了一口氣。

 嬴無忌笑道:“父王不必擔心,我大楚糧草充足兵肥馬壯,反觀敵方來勢雖然凶猛,但內部早有隱憂。即便我們打不贏,只要拖個一年半載的,他們就會自行崩潰,何況……”

 “這……”

 羋鐸知道嬴無忌在說什麽,卻還是有些猶疑,壓低聲音問道:“那個鏡影當真能行?姬峒就發現不了那是鏡影?”

 嬴無忌不由一笑,有一說一,姬峒還真發現了,這位聖人向來有被迫害妄想症,對枕邊人尤其敏感,南宮燕在治愈系監獄呆的時間太長了,性格發生的微小變化還是被他感知到了。

 不過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自然不能跟羋鐸說。

 他笑著解釋:“放心吧!鑒定詭鏡的秘術只有一種,只有黎楚王室有掌握,姬峒應當發現不了。何況,這次由我帶兵潛入一線峽,就算真的出變故,也完全能夠帶人逃跑。大不了打持久戰,我們打得起!”

 “嗯!”

 羋鐸這才點了點頭:“那這次就拜托你了!”

 嬴無忌頗為鄭重道:“如今大楚已有盛世光景,又是星璃的家,守護大楚是我的使命,這等客套的話,父王以後不要再說!”

 “甚好!”

 羋鐸神情嚴肅:“那明日,孤給你準備一場盛大的出征儀式!今日且下去好生歇息吧!”

 嬴無忌應了一聲,便與羋星璃一起離開了。

 王殿之中。

 羋囸忍不住問道:“父王,嬴無忌給的鑒定鏡影的秘術究竟是真的麽?除了他給的幾個范例,兒臣一個鏡影都沒測出來,他……當真如此不食人間煙火?”

 這種將人近乎將人變成傀儡的秘術實在太過可怕。

 一不小心就會讓整個朝堂淪陷。

 一個人掌握這種秘術,很難不會野心膨脹。

 威脅太大了。

 不然當時的田氏也不會那麽控制薑樂清。

 羋鐸有些不悅:“星璃不是都驗證過了,沒問題!”

 羋囸忍不住道:“興許是他們夫妻兩個串通好……”

 “放肆!”

 羋鐸怒不可遏:“今日楚國大戰在前,你幫不上忙也就算了,竟還在背後搖唇鼓舌,詆毀胞妹!星璃於楚有大功,威望幾何你不清楚?需要用這種歹毒的秘術控制臣子?”

 “兒臣,兒臣知錯!”

 羋囸臉色蒼白,趕緊跪地認錯。

 這麽多年來,他第一次見羋鐸發這麽大的火。

 換作之前,這麽大的火氣,自己恐怕要受大罰。

 這次……

 羋囸跪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不過等了一會兒,卻並沒有等到後續的怒火。

 只聽到羋鐸淺淺地歎息了一聲。

 他不由心中松了口氣,小心翼翼看著自己父王的臉色,眼底閃過一絲別樣的光彩。

 ……

 神將府。

 “無忌!真要這麽打?”

 羋星璃有些擔憂。

 嬴無忌笑道:“真的啊!計劃了那麽久,事到臨頭了怎麽能放棄?”

 “可,可……”

 羋星璃忍不住道:“把寶壓在南宮燕身上,是不是太過冒險了?”

 嬴無忌笑了笑:“放心!我有變招,而且曾經承諾南宮羽的事情,我得兌現!賭……就賭賭唄!”

 羋星璃皺眉沉思了許久,終究還是決定聽從他的意思,緊緊地抱住了他:“好!一切要小心!”

 嬴無忌嘴角微微上揚。

 老實說。

 南宮燕的態度有些微妙。

 在姬峒那邊,她沒有任何遮擋,完全起到陣眼的作用,從暝都盡頭之後,監控錄像沒有任何斷層。

 對自己這裡,她的鏡影表現得好像就是本魂,不過對姬峒的態度好像大為改觀,尤其是十歲孩童一批批送到暝都的時候。

 但是吧……南宮燕的真實態度誰都不知道。

 現在主動權在南宮燕手中,至少一線峽的主動權,在南宮燕手中。

 這是一個十分好玩的遊戲。

 因為結果未知,夠刺激!

 而且遊戲的獎勵,可不止一個南宮燕。

 ……

 翌日。

 楚國的護國軍正式出征。

 嬴無忌帶領南宮羽以及楚國一眾悍將,飛快馳援楚國北疆,在前線跟聯盟軍隊打成一團。

 由嬴無忌擂鼓助陣的主力自然是所向披靡,但戰線拉得那麽長,只要嬴無忌沒有逮到南宮燕帶領的主力,就必然是互有勝負。

 而南宮羽則是跟姬肅杠上了。

 前者吃了嬴無忌的滿額資源,後者吃了姬峒的滿額資源。

 一個九炎絕脈。

 一個土德之軀。

 兩個人又都是一品靈胎入的兵人境,現在又都掌握了各家的神通突破了悟神境。

 戰場上那是打得拳拳見血,難舍難分。

 雙方……

 好像就這麽硬剛了起來。

 不過姬峒卻知道,事情絕對沒有那麽簡單。

 某夜。

 雙方暫時收兵。

 炎國軍機大營。

 姬峒沉聲問道:“你覺得這個擂鼓的,究竟是嬴無忌的本尊還是化身?”

 姬肅任手下給自己拆解著繃帶,笑著問道:“有什麽區別麽?侯爺已經習得化身之術,又有咫尺天涯的神通,由你盯一個嬴無忌還不容易?他倒是聰明,隻擂鼓,不敢跟侯爺硬碰硬。”

 姬峒不置可否。

 不管本尊還是化身,眾目睽睽之下出現一個,另一個必然會出現在一線峽,而且是帶著一支絕對的精銳,約莫三萬人左右,是楚軍的絕對尖刀。

 之所以能如此精確,是因為這些天,他在楚北境跑了好幾個來回,外加他在楚國安插的人手提供的信息,很清楚究竟是那些力量沒有參戰。

 糾結本尊或化身,的確沒有什麽意義。

 至於化身之術……

 倒不是他真學會了黎王室的身外化身。

 而是他吃嬴無忌化身的虧太多,所以用了很多極其珍貴的材料煉製了一具傀儡,並且用血肉溫養。

 這具傀儡,可在十日之內發揮他聖人的全部實力,將嬴無忌對他的牽製將到最低。

 這次,是肯定要硬碰硬一次的。

 他將親臨一線峽,見證嬴無忌的崩潰。

 而那具傀儡,則是留在正面戰場,不給嬴無忌任何可趁之機。

 ……

 三日後。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

 一線峽處於楚炎交界的大山之中,這片大山地勢詭譎,對行軍十分不友好。

 但也只是相對的不友好,對於精銳中的精銳,這裡是絕佳的潛渡之處,上次楚炎大戰,項鼎就曾帶精銳,試圖從這裡直襲炎國王都。

 只可惜,被姬肅及時發現,並且暴打了一頓。

 之後,這個地方就成了一個古怪的存在。

 敢在這裡開戰,就像是雙方都拿著沒有劍柄的劍,只要對上了,就一個都別想全身而退。

 入夜後。

 山林中的陰影處窸窸窣窣,與尋常的野獸穿林並沒有什麽區別。

 但誰都很難想到,這裡竟潛行著三萬精銳戰士。

 此刻,這三萬精銳戰士,正掩藏著一切氣息,靜悄悄地趕往一線峽的方向。

 崖頂。

 兩萬黑甲軍團靜靜站立。

 南宮燕神情有些冷峻:“王爺,他們真的已經來了?”

 這次整個邊境都亂成了一鍋粥,嬴無忌派出了化身掩人耳目,姬峒派自己出去攻城同樣是掩人耳目。

 在正面戰場神出鬼沒的黑甲軍團總共有四萬,但其實有一半都是炎國精銳披上黑甲假扮的,騰出的兩萬一直都在一線峽的崖頂。

 而姬峒每天都會潛藏在一線峽觀察附近的動靜,當發現楚軍的時候,就會光速折返出去,花費一些代價把自己帶過來。

 今晚。

 她被帶了過來。

 但她並沒有察覺到有任何氣息接近。

 姬峒淡淡一笑:“嬴無忌倒是狡猾,居然讓這些人全都修煉了隱匿氣息之術,只可惜人數太多,就算修煉得再努力,也終究會有人泄露氣息。你練氣足夠強,但神識還是偏弱,察覺不到倒也算正常。”

 “嗯……”

 南宮燕微微點了點頭。

 這次戰爭全面開火,打的是兵力和後勤,正面戰場拳拳到肉,容不得半點花裡胡哨,楚國再強面對集合吳炎燕齊的聯軍,終究有些捉襟見肘。

 不過把目光放到一線峽上的話,這就是一場貓鼠遊戲。

 雙方都知道一線峽十分重要,不論哪國出兵,想要贏就必須派出精銳中的精銳,對時間和人力的消耗極大。

 哪怕是姬峒,都有些擔心嬴無忌不來,因為兩萬黑甲軍團缺席,對聯盟的戰場是極大的損失。

 現在看來。

 應該是姬峒更勝一籌。

 因為嬴無忌沒有藏住三萬人的缺口,姬峒藏住了。

 “來了!”

 南宮燕頓時眼睛一亮。

 在她視野的盡頭,一線峽中終於冒出了一團團黑影。

 楚國的精銳來了!

 不過楚國的精銳並沒有立刻通行,剛進入一線峽的區域就停了下來,所有人員駐足不前,但南宮燕能夠察覺出黑影中少了幾個。

 斥候!

 而且是習得隱形之術的斥候。

 如果所料不錯的話,很可能已經達到了兵人境,這明顯是來崖頂探查來的。

 好在這邊早有應對之策。

 所有黑甲軍團都已經化作了頑石,看不出絲毫破綻,地煞七十二術·假形。

 正如楚軍花費了很大的精力,讓這些尖刀部隊修煉斂息之術,黑甲軍團也專門修習過這種出奇製勝的法術,外加上黑甲軍團本身就心無雜念,以及姬峒布置的陣法,便是嬴無忌親自來了,都未必能夠發現。

 但其實。

 這就是雙方心知肚明的表演。

 姬峒知道嬴無忌正在通過詭鏡觀察這裡的一舉一動。

 嬴無忌也在假裝自己沒有通過詭鏡在視奸。

 然後嬴無忌在指望自己背刺。

 姬峒在指望自己反背刺。

 但表面又得裝作不知道,就連剛才兩人的對話,也絲毫沒有提及嬴無忌有沒有在偷窺。

 這種演來演去的遊戲,實在讓人蛋疼。

 南宮燕沒有蛋,但她好像有了這種感覺。

 斥候行蹤很隱秘。

 就連姬峒都沒有察覺到這個斥候的存在。

 甚至……這個斥候根本就不存在。

 然後過了一段時間,楚國軍隊掉頭就走,一副發現了崖頂有人的樣子。

 姬峒差點繃不住笑,沒想到嬴無忌演戲演得這麽全乎。

 不過這應該也是想讓自己這些人放棄崖頂優勢。

 他揮了揮手:“追!”

 兩萬黑甲軍團,本來就是天下頂尖的戰力,再加上全數用了天人族的資源,以及諸國各種修煉資源的澆灌,單兵素質已經能傲視整個中原。

 再加上南宮燕這個能夠串聯全軍的大殺器,兵力接近的時候,大多情況下能形成碾壓。

 他下令的一瞬間,南宮燕立刻串聯起了整個黑甲軍團,以極其恐怖的速度朝楚軍壓去。

 雖然大部分人不會飛,但肉軀強悍到一定程度的時候,跑和飛的區別其實不大,無非是多了一些行程。

 暗夜之中。

 有人跑。

 有人追。

 楚軍好像插翅難飛。

 在你追我趕了半個時辰之後,雙方終於在一片較為平坦的地形停住了腳步。

 兩萬對三萬。

 但這兩萬,戰力要強很多。

 雙方對峙。

 劍拔弩張。

 卻並沒有立刻打起來。

 “逮到你了!”

 姬峒淡淡一笑:“嬴無忌出來一敘!”

 “嘿擦!”

 嬴無忌罵了一句,不耐煩地掀開了鬥篷,大踏步走到了陣前:“有話就說罷!”

 姬峒似笑非笑地打量著他:“這次兩軍對壘,你覺得你我二人應不應該出手?”

 “怎麽?”

 嬴無忌譏諷道:“你怎麽好像沒有以前囂張了,是因為被其他幾位聖人聯合審判了麽?”

 姬峒哼了一聲,上次對吳丹動手,的確壞了規矩,其他幾個聖人立刻一起出山,對他進行了製裁,雖然製裁不算嚴重,卻也讓他吃了不小的苦頭。

 後來重新嚴明了規矩。

 以後戰事,姬峒隻存在一種以力壓人的情況。

 就是對方有偽聖出來破壞平衡。

 所謂偽聖。

 就是神通滿身,並且即將走出聖路的人。

 因為聖人之爭在於道路,而非武力。

 天下符合“偽聖”定義的,只有嬴無忌一人。

 即便是嬴無缺,也只是被歸為“掌握神通比較多的悟神境”。

 因為你說嬴無缺強,但他實際上破壞不了平衡。

 像嬴無忌這種,既能連通整個軍隊,還能提升全軍殺伐之氣的,實在太變態了。

 總之一句話。

 嬴無忌參戰,姬峒就能參戰,但嬴無忌只是擊鼓不算參戰,畢竟他只是一個偽聖,不能完全拿聖人的標準要求他。

 這……也算雙方都能滿意的結局了,算是說得過去的版本平衡。

 他漠然道:“既然如此,你我便都不參戰了!”

 嬴無忌嗤笑一聲:“那多沒意思!不如這樣,諸聖對你我二人的限制,無非就是針對我滿身的神通,還有你跟規則的契合度,只要你我都不用神通,那不就規避這個規則了?”

 說罷。

 他晃了晃手中的長槍。

 衝姬峒勾了勾手:“兵刃戰,不準飛,不準用神通,敢不敢?”

 姬峒眯了眯眼,隻當嬴無忌在挑釁,畢竟上次兵刃戰,自己在他手下吃了大虧。

 只是潛修一年,自己在兵刃和化身上下了大功夫,他以為還能像上次那般佔據上風?

 這場大戰,勝負的關鍵是南宮燕。

 兩人的兵刃戰只是添頭。

 可以答應。

 姬峒看了看南宮燕,又看了看嬴無忌身旁神情複雜的南宮羽。

 低聲道:“莫要有一絲手下留情!”

 南宮燕咬了咬牙,重重道:“好!”

 聽到這話。

 姬峒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看向嬴無忌:“有何不可?就讓我看看,你這一年多修為有沒有精進!”

 話音剛落。

 雙方號角聲就齊齊吹響。

 一片矮山中頓時殺聲震天。

 兩撥軍隊如同潮水般殺在了一起。

 姬峒感受著身後澎湃的氣息,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他的出現就是為了限制嬴無忌。

 只要嬴無忌沒辦法建功。

 這兩萬黑甲軍團在南宮燕的帶領下就是摧枯拉朽之勢。

 大局已定!

 這次他沒有用天子劍,也沒有用自己的本命神兵。

 而是一杆十分接近的長槍。

 上次吳王宮失策,對他來說是難言的羞辱,被嬴無忌以兵刃壓製那麽久,更是恥辱至極。

 今日。

 就用相同的兵刃,狠狠教訓一下這個後生。

 自己這幾百年,並不是白活的。

 “鏗!”

 兩柄長槍硬撼了一記。

 但結果卻讓姬峒愣了一下。

 沒有想象中的驚天硬撼與勢均力敵。

 嬴無忌……居然直接倒飛了出去,身軀尚未落地,便已經化作了齏粉,空氣之中到處彌漫著豆香。

 傀儡!

 姬峒驚了一下,為什麽會是傀儡?

 難道嬴無忌根本就沒有出現在這裡,那他人在哪?

 難道本尊和分身都在正面戰場?

 他想做什麽?

 難道就放任南宮羽被自己屠戮?

 他腦海中出現了無數個問題,可一個問題都沒來得及想得通,身後的澎湃氣息便陡然萎靡了大半。

 緊接著。

 一柄長劍便貫穿了他的心臟。

 姬峒雙目陡然睜大,轉身望去,眼神中滿滿都是震驚:“燕兒?”

 他想不明白。

 這個南宮燕明明是本魂!

 為什麽本魂都要背叛我?

 南宮燕已經淚流滿面,神情雖然痛苦,卻滿是決絕:“對不起王爺!你的聖人之路,我不想走!”

 姬峒不解:“我明明對你那麽好,你所有想要做的事情,我都成全,為什麽你……”

 南宮燕神情淒愴:“是啊!但你的目的、手段,真是我想要的麽?我只是想呆在你的身邊,支持你的事業,我明明已經做到了啊!

 我不在乎有沒有向南宮家復仇!

 可是你說,不毀掉南宮家,不返還土德之軀,我的心念就不通達。

 我嫉妒我哥,嫉妒了好多年,可有你在身邊,我已經無所謂嫉妒不嫉妒了,我真的不想爭那些!

 為什麽一定要毀掉他?

 你說你的信念,是讓所有人都成就本我!

 那你口中的本我,是他們想要的本我麽?

 那些孩童,跟幼年的我,又有什麽區別?

 他們要按照你給的方式活著!

 我也要按照南宮陵給的方式活著!

 你除了有聖人之名。

 做的一切事情又跟南宮陵有什麽區別?

 無非就是他以強權歪理鎮家。

 你以歪理強權鎮天下而已啊!

 王爺!

 你真的愛過我麽?

 你是發自內心的成全我麽?

 你的聖人之心,真的是成全天下人麽?”

 姬峒眼神之中的迷茫悄然散去,只剩下了冷峭的笑意,他緩緩開口,問了一個問題:“人……一定要那麽清醒麽?”

 南宮燕看著這再熟悉不過的笑顏,感覺後背汗毛直豎。

 下意識的,她踉蹌向後退去。

 此刻的黑甲軍團已經跟楚軍殺在了一起,沒有她的支撐,便沒有預想中的摧枯拉朽,打得十分焦灼。

 姬峒忽然大笑了起來,笑得很慘烈。

 他右手輕握。

 南宮燕便全身劇顫了一下,每個毛孔都是鑽心的疼痛。

 她吐了一口鮮血,直接癱軟在地,驚駭地看向姬峒。

 駁雜卻精純的真氣陡然失控,一絲絲一縷縷,在她體內橫衝直撞。

 讓她痛至骨髓。

 明顯是身體被姬峒做了大手腳。

 姬峒直接抽出了插在後心的長劍,卻沒有一滴血流出,他目光冰冷地看著南宮燕,聲音有些癲狂:“你是真覺得聖人那麽好殺,還是真的覺得我完全相信你?你當真覺得,新婚之夜我做的事,只有置換你與鏡影?”

 南宮燕雙眸不由睜大:“!!!”

 她心如死灰,方才的那麽多問題,終於被徹底印證。

 假的!

 都是假的!

 自己不是背叛。

 姬峒哪怕對自己這個枕邊人,也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發自內心的信任。

 雖然早就知道了答案。

 但她心中還是心中劇痛,比肉身的痛楚更甚幾分。

 她只希望體內失控的真氣再狂暴一些,摧毀這個本就不應該存活於世的自己,也好早些從這種折磨當中掙脫。

 也正在這時。

 一道身影走出,把南宮燕背在了身後,不斷用溫厚的真氣幫她穩定體內傷勢。

 南宮燕淚崩失聲:“哥!我疼……”

 南宮羽心頭一揪,這句訴苦之言,幼年的時候他經常會聽到南宮燕講。

 後來南宮燕開始恨他,便再沒有講過了。

 他臉色冰寒,拔出劍指向姬峒,一句話也沒有說。

 姬峒神情冷然:“很好!嬴無忌真是好手段,居然能讓你們兄妹倆都心甘情願地送死!”

 現在他很確定,嬴無忌不在。

 因為他如果在,便沒有任何理由準備一個傀儡。

 現在這裡只有自己一個聖人。

 殺掉這些人不是難事。

 無非就是南宮羽不弱,殺掉需要耗費一些時間罷了。

 南宮羽牢牢地擋在南宮燕身前,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那你就不好奇,嬴無忌帶著那三萬尖刀部隊去哪了麽?”

 姬峒瞳孔一縮:“!!!”

 嬴無忌……和三萬尖刀部隊?

 那眼前這些人是什麽?

 他腦海中剛冒出這個念頭,就聽見了一陣陣的爆炸聲。

 南宮羽帶來的三萬楚軍,眨眼之間就自爆了兩萬五,澎湃無比的能量波及了整個黑甲軍團,同時形成了一個極其強橫的陣法,隻奔姬峒籠罩而去。

 姬峒:“???”

 他額頭上滲出了涔涔冷汗。

 這些“楚軍”,居然都是撒豆成兵的產物?

 嬴無忌一波,南宮羽一波,外加五千南宮羽的嫡系,硬是偽裝出了三萬尖刀部隊?

 自爆之後形成的陣法,赫然就是絕地天通,三個時辰內,自己恐怕破不了!

 那……嬴無忌究竟有什麽圖謀?

 姬峒這次是真的慌了,他推測出的三萬缺口不在一線峽,就連嬴無忌都不在。

 這股力量,足以一個時辰內閃電戰攻陷任何一座城池!

 他會攻哪座?

 “嘩啦啦……”

 陣法外。

 黑甲軍團雖然受到自爆的波及,他這些傀儡自爆主要是為了形成法陣,並沒有對他們造成太大的傷害,都不不要姬峒的示意,就把五千南宮家的嫡系團團包圍。

 姬峒臉色冷厲:“把他們殺乾淨!”

 雖然他被禁錮,但黑甲軍團卻沒有。

 兩萬黑甲軍團,面對區區五千南宮家的嫡系,即便南宮羽頗為棘手,也絕對能用人海戰術把他們堆死。

 除非南宮羽舍棄他忠誠的家臣,帶著南宮燕跑路。

 姬峒已經要瘋了。

 哪怕他早已經防備著南宮燕,她的背叛也對他造成了極大的打擊。

 難道我的聖人之路真是錯的,怎麽人人都不願意陪我走?

 殺完!

 這些人,一個都不能留。

 這些黑甲軍團,雖然還保留著一部分本能的思想,但其實就是自己意識的延伸。

 從南宮燕背叛自己的那一刻,他們便與所有與南宮有關的人不死不休!

 他相信南宮羽的迂腐, 這個人背負著南宮家,南宮陵把南宮家的家底交給他,他不可能丟下這些人自己跑路。

 果然。

 南宮羽沒有走。

 他掃視了一眼周圍的黑甲軍團,和滿眼怒焰的家臣,神情微微有些動容。

 看向姬峒,一字一句道:“不是我們心甘情願地為嬴無忌送死,而是我們南宮家的仇,該由我親手了結。姬峒,現在的我殺不了你,但可以讓你親眼看著,我如何毀掉你這黑甲軍團!”

 姬峒譏嘲:“所以嬴無忌的計劃,是讓這個賤人倒戈,然後連通楚軍碾壓黑甲?可惜……這個賤人廢掉了,甚至還需要你分流真氣續命!你確定能贏?”

 南宮羽察覺到背後的南宮燕顫了一下。

 眼神之中殺意更甚,甚至已萌生死志,冷冷道:“吾為南宮家主,南宮家榮辱存亡皆系吾一人之身,雖死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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