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的符紙觸碰天井中黑水的一瞬間,便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音,隨著難聞的煙霧散去,黃色的糯米符紙已經被澆成一團黑黢黢的破紙,而那空中凝實的紫色道袍身影一點點消散,拂塵更是被高問水手中的河圖直接衝散。
祠堂內香灰四散,把頌謙的白袍染成了灰色。而高問水周身似有光罩一般,分塵不落,就連阿瑟身上都沒落上半分香灰。
高問水對著頌謙笑起來,露出一口人畜無害的大白牙,他輕聲道,“頌謙,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宰了你!”不知何時頌謙身後剛才破碎的椅子已然恢復成了原樣,高問水把頌謙重新按在椅子上。
“你看起來對我怨念很重。”頌謙被按回椅子,肩上傳來的力道讓他忍不住挺起了腰來對抗,他不明白為什麽眼前這個可以與自己師叔的實力相媲美的年輕人竟然對自己有這麽重的惡意,單單看高問水的眼神就讓他忍不住膽寒。
只是頌謙不明白,為什麽面前這個素未相識的男人為什麽如此仇視自己,卻始終不對自己下死手,他下意識摸向自己腰間的雷擊木令牌,微涼的觸感讓頌謙心神頓時安寧了許多。
高問水瞥見了頌謙的小動作,他連忙擺手,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別別別,頌謙哥!別捏碎你師叔的魂牌,我都說了,只要你老實的呆在這裡就沒事了,我就只需要這一個晚上。”
劉易略帶疑惑的聲音在高問水腦海中突然響起,“什麽是魂牌?”
高問水眼神轉向別處,低聲道,“閉嘴!”
頌謙木然停下把玩魂牌的手,他眼神幽幽的盯著高問水,將本來想說的話統統咽下,他以為高問水是在訓斥自己。
高問水連忙把木桌上的茶遞到頌謙手中,用嘴吹開了茶水上的香灰,一臉諂媚,“頌謙哥,您喝茶!剛才不是說哥您的,今後還得靠您帶我去找洛書呢!”
“洛書是啥?”
劉易又在高問水的腦袋裡發出疑問,只不過頌謙聽不到劉易的聲音。
頌謙聞言卻臉色大變,他手中握著的茶杯“砰”的一聲破碎,淡綠色的茶水順著頌謙的手往下流,他突然想到了一個連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傳說,他伸手抓住高問水的左手放在眼前仔細看著高問水手心的那副河圖。
“河出圖,洛出書。”
傳說遠古時代流傳下來的兩幅神秘圖案,一幅名為河圖,一副名為洛書,皆源自天上星宿,蘊含著深奧的宇宙星象密碼,被譽為“宇宙魔方“,歷來被認為是中華文明的源頭,“河圖”的這個“河”,其實指的是星河、銀河,二十八星宿也是從銀河裡面出來的,“河出圖”不是黃河出圖,而是星宿從星河裡出來。
河圖可以改變過去,洛書可以預見未來。
高問水並沒有急於抽出手掌,而是任由頌謙捏在手裡不斷觀摩,許久,頌謙抬起頭,對上了高問水的眼睛,他緩緩說道,“傳說是真的。”
高問水並沒有回答頌謙,而是緩緩把手掌從頌謙手中抽出,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那你不是回來了嗎?”
“今晚過後才知道,今晚我媽就要死了。”高問水臉上沒有絲毫變化,只是眼中多了一份偏執的瘋狂,“我不會再讓她死的。”
頌謙看向高問水,指著自己問道,“我把你媽殺了嗎?”
高問水搖了搖頭,閉上了眼睛,月光照在高問水的身上,顯得無比落寞,“不是,我媽是自殺。”
“那你為什麽對我充滿敵意?”頌謙眼神滿是不解。
“因為你把當年的我困在了井裡。當年的我隻領悟了金之力,而且剛剛到觀神境,我不是你的對手,現在我不殺你是因為你身上的魂牌,那塊魂牌碎掉,你的師叔就會到來,我不希望再有任何變故。”
高問水睜開眼睛,余光看向了頌謙腰間那塊雷擊木魂牌,上面依稀刻著一位長須老者的面孔,慈眉善目卻有雷霆隱隱閃過。頌謙不著痕跡的用白袍遮住魂牌,那是他最後的保命手段,從他下山以來從未對外施展過,觀神境的他在這個世上幾乎可以橫著走了,故而這般保命的手段除非是萬不得已從未施展過。
而面前的高問水好像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有這張底牌,這也就不難推斷出高問水見過,有誰可以逼得自己使用呢?頌謙腦海裡閃過一絲疑問,卻被他很好的遮掩起來。
“但是,我還是會殺你。”高問水冷不丁對著頌謙說道,彷佛他並不是對頌謙說的,而是在說其他人。
“因為你母親?”
“不,是因為我看你不爽。”
“......”
高問水邁開步子就準備去往左東英的家,他既然已經製服了頌謙,減少了一絲母親的危險,就必須將所有可能讓平秋染處於危險境地的因素全部抹殺,他要去殺掉沈蟲它!
隨著高問水的離開,無數藤蔓從頌謙身下的木椅上生長出來,一根一根的尖銳的木刺離頌謙的皮膚只有一毫米的距離,其中頌謙的臉上和脖子上的木刺尤為粗大,彷佛下一刻就要扎進頌謙的身上。頌謙看著高問水離開的背影露出苦笑,他一個觀神境的小道士怎麽可能掙得脫破神境的束縛。
阿瑟纏在高問水的脖子上,他快速奔跑,眨眼間就已經到了左東英的家門口,門並沒有關,院內一片漆黑,高問水大搖大擺的進門,唯恐沈蟲它聽不到自己的腳步聲。
在高問水之前的記憶中,沈蟲它對自己根本就沒造成什麽威脅,沈蟲它只是一個連觀神境都沒達到的訓蛇人而已,自己僅僅只是用了金之力,就洞穿了沈蟲它的身體,輕松解決掉了沈蟲它,所以高問水並沒有什麽害怕的,隻想趕快解決掉他然後回家守著平秋染,只有自己在平秋染身邊,他才覺得媽媽是安全的。
但是下一刻,他腳下好像踩到了什麽柔軟的東西。
高問水身體猛然緊繃,不對勁,院內一盞燈都沒亮,左東英也僅僅是剛剛才把沈蟲它送到自己家,怎麽可能這麽快就熄燈睡覺呢?高問水的心中漸漸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覺。
“哎呦!”腳下的柔軟突然發出聲音,高問水連忙挪開腳,左東英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脖子表情猙獰,彷佛受到了什麽的攻擊。
高問水把左東英拉到月光下,借著月光,高問水看到左東英剛才捂著的地方竟然有兩個小洞,是蛇的口器,他搖晃著左東英的身體,大喊道,“沈蟲它呢!他人呢?”
左東英還沒有搞清楚狀況,脖子上的疼痛讓他呲牙咧嘴,他隻記得自己一路上把沈蟲它帶到自家院子裡,進院子裡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接著就被人踩醒了,他也不知道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沈蟲它去了哪裡。
左東英被高問水這麽一晃,意識恢復了大半,再加上高問水的一張臉就杵在自己面前,唾沫星子都要飛進自己嘴裡,他想要推開高問水,卻發現自己的肩膀就像被兩個鐵鉗子鉗住一樣,絲毫動彈不得,他滿臉怒色,“什麽沈蟲它?我不知道,你這瘋子怎麽又來我家了,又要告訴我我孫子要死了?”
高問水手上猛然發力,捏的左東英發出殺豬一樣的叫聲,“我問你,沈蟲它去哪了?”
左東英吃痛,他哪裡知道平日裡一棒子打不出個屁的高瘋子竟然有這麽大的手勁,他疼的表情扭曲,“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他去哪了,我剛帶他來我家,我就暈了過去。”
高問水放開了在左東英肩上的雙手,左東英剛松了一口氣,卻直接被高問水一把捏住脖子舉在空中,左東英在空中拚命掙扎,雙手抓在高問水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但是沒有任何用,左東英甚至覺得自己像是抓在了一塊寒鐵上。
下一刻,高問水就要扭斷左東英的脖子,但是異變突起,高問水脖子上的阿瑟突然收緊身體,如金石一般的鱗片從身體上炸開,割在高問水的身體上,高問水一時間沒有防備,被阿瑟直接卷進鱗片中動彈不得,捏著左東英的手也放開了。
左東英掉在地上昏迷了過去。
“什麽情況?”
高問水艱難的看向阿瑟昂起的頭顱,原本白眼豎瞳的阿瑟此刻竟然變成了血紅的雙眼,黑色發光的鱗片上還沾染著不知道是什麽的紅色粘液,兩顆碩大的尖牙就要咬上自己的頭,“斷!”高問水艱難出聲。
阿瑟胸口一塊鱗片應聲碎裂,“合!”碎裂的鱗片又在高問水的指令下迅速凝集成一條長棍,撐開了阿瑟的嘴,一股腥風停在離高問水面前一寸。
高問水不知道為什麽平日裡一樣對他親昵的阿瑟此刻竟然想要吃掉自己,他不忍心直接殺掉阿瑟,而是選擇了相對溫和的方法,他抽出左手,將手心河圖對準阿瑟的頭顱,河圖流轉,散發出光芒後,阿瑟的紅眼慢慢變成白色,蛇信子舔舐著身上的紅色粘液,但下一刻白眼又陡然恢復紅色。
阿瑟尾巴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刺向高問水。
“斷!”
“合!”
高問水一把抓向左東英的家門,一扇碩大的木門轟然破碎,成為無數木屑,下一刻木屑凝結成一個碩大的木籠困住狂暴的阿瑟,高問水趁著阿瑟被困住之時仔細看向阿瑟,無數的紅色粘液逐漸沾滿阿瑟的全身。
高問水意會,一腳踢開左東英家的井水蓋子,冰涼的井水從深井中噴湧而出,在高問水的牽引下撒在了阿瑟的鱗片上,紅色粘液被衝刷乾淨,阿瑟的眼睛也褪去了血紅,變成了白色,蛇信子透過木籠舔舐著高問水的手。
高問水衝到了左東英的屋子裡,一間兩間,直至他找遍了所有房間都沒有發現沈蟲它的身影,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麽,“糟了!”。高問水揮手破開木籠,朝著院外狂奔。
那個方向,正是高問水的家,他忘了,此刻平秋染正一個人在家裡睡覺。
他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剛才在祠堂裡,左東英已經為沈蟲它指明了高問水的家所在,雖說沈蟲它嘴上答應了明天再行動,但是他這般對蛇狂熱的人怎麽會等的到明天再收服大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