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六日。
※※※
又一個周五到了。
校園裡隱隱躁動。想到明天就能獲得解放,所有人都心懷喜悅,翹首以盼。
課間,小圈子在聊天。
大概是因為得不到李如橘的好臉色,魯知益這貨現在不來了,改混其他小圈子去了。
圈友們紛紛關懷李如橘的傷情。
李如橘顯得很開心,笑嘻嘻地道:“今天好多了!感覺馬上就能丟掉拐杖,自己走路了!我只要周末在家好好歇歇,下星期肯定又能活蹦亂跳的了。”她的拐杖還歪在一旁呢。
活蹦亂跳?哪裡活蹦亂跳?歐天予心裡暗笑,嘴上打趣道:“叫你媽媽給你燉一個大豬蹄兒,好好補補!謔謔……”
李如橘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男人都是大豬蹄子。”小娃娃臉突然插話。
我去!你穿越的嗎?大豬蹄子這種黑話你都懂?
事關男人尊嚴,歐天予怒道:“你給我解釋解釋這句話!”
於是小娃娃臉講了大肥豬安祿山的鹹豬手襲胸楊貴妃的典故。
歐天予大惑不解:“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再看李如橘,居然一臉的嬌羞。你在想什麽?姑娘!
小娃娃臉幽幽道:“我只是慣於發散性思維。”
根本就是習慣性插刀好伐。
歐天予哂笑道:“您有這發散性思維,用在寫作文上啊,也沒見你語文成績多好!”
“正因為我有這發散性思維,語文分才不高的呀。”
“難道不是因為你不夠努力嗎?”
“如果只靠努力就能考高分的話,我也不會坐在這裡了。”
“那你還不痛定思痛?子曰,一言以蔽之,思無邪。就是說不要胡思亂想!你做到了嗎?”歐天予痛心疾首。
小娃娃臉幽幽道:“我只是慣於發散性思維。”
謔,又繞回來了。這小丫頭片子看著不大,倒是能杠!
只見她臉蛋圓圓的,眼睛大大的,長相雖不驚豔,卻有幾分可愛,跟低齡漫畫裡的女生似的。嗯,身材也相仿佛。
歐天予扭頭看向杜雍海:“不考慮下這個動漫女生?”
杜胖正容道:“請不要侮辱動漫!”
李如橘好奇:“動漫女生是什麽樣子?”
杜胖看向歐天予:“我下周帶給你……”你所鍾愛的桂正和!
“帶什麽?”歐天予Get,神色驚慌,“別亂來,我可警告你,這是純潔的校園!”不敢再跟這死胖子瞎掰扯了,唯恐自己的小愛好大白於天下,他又趕緊轉而回答李如橘的問題:“就是杠子成精!”
“你什麽意思?”小娃娃臉聞言,一拍桌子,瞪著歐天予,“給我解釋解釋!”
“我這是發散性思維……”
小丫頭開始尋找武器。
李如橘呵呵乾笑,乾看,不說話了。
睡神忍不住歎氣,勸止大家:“別吵吵,讓我睡會兒,成嗎?”
課間小劇場結束。
※※※
午飯後。
歐天予又來到了體育館的側後方,三棵老槐樹的位置。昨天他還沒玩兒夠呢。
中間這棵。
他深吸了一口氣,瞬間彈射出去,猶如火箭一般。
我蹬、蹬、蹬、抓——失敗。僅僅一天,手生至此?再來!一次,兩次,三次……還是沒能上去。
“乾!”歐天予怒了,心裡發狠,深呼吸,
屏氣凝神。 猛然起動!一個箭步,精準踩點,拚力一躍!——這次終於抓住了!他舒展身體,一蕩而上。
呼……他剛坐下喘了口氣,便聽到下方傳來一聲驚叫:“我去!你是……武林高手嗎?”
歐天予愕然低頭,一看,只見一個女孩俏生生地立在樹下,正仰頭望著他。
兩人對視。
女孩繼續問:“你這是……輕功?”不可思議的語氣。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聲音清脆悅耳。
歐天予很快認出了她——這不就是杜胖嘴裡的那個蒲妘妘嗎?雖然上回離得較遠,沒看得多清楚,但他仍然能夠快速地確認:是她沒錯!
“呃……”怎麽回答呢?歐天予一邊思考著,一邊仔細觀察這個女孩。
真的好漂亮!
在幾道透葉而過的陽光映照下,她的皮膚白玉無暇,雙眸明亮動人,烏黑的長發披散著,傾瀉如墨。再加上柳葉般的細眉,小巧的瓊鼻,粉嫩的櫻唇,共同構成了一張俏麗的面容。
她的身材修長苗條,穿著簡單的紅白校服,腳踏一雙米粉帆布鞋。
“盤兒亮條兒順,杜胖誠不我欺!”
“以後要對杜胖好一點。”
“有點兒像少時的允兒?”
…………
歐天予凝望著她,思緒紛飛。
“喂?”蒲妘妘昂著小腦瓜,再次發出了疑問。
“我不是,隨便玩玩兒。”歐天予道,還是否認吧。
“感覺有點兒厲害。”蒲妘妘環顧四周,看了看大樹,看了看圍牆,又看了看歐天予,突然驚叫,“你想逃學?!”
“我沒有!”
“你是想從樹上跳到外面去!”蒲妘妘接著指控。
“我不是!別瞎說!……跳到外面,我不死也瘸,我傻呀?”歐天予沒好氣道。
“說的也是。”蒲妘妘點了點頭,追問,“那你上去幹什麽?”
“說過了,玩玩兒。”這個理由確實有些牽強,要不換一個?歐天予尋思著,還不如順著這姑娘的思路呢!
“練輕功?”他又道。
“喲喲,你哪個門派的?”蒲妘妘反倒不信了。
“少林?”畢竟我練過一年的少林長拳。
“呵呵,佛門大師呀!失敬失敬。”蒲妘妘嘲笑道,我還武當呢。
“不敢不敢。”歐天予拱手道。
蒲妘妘想了想,還是給予了肯定:“不過你能爬到上面去,確實有幾分本事!”
歐天予也想了想,像他這樣上來,助跑要速度,踩點要精準,躍起要彈跳,抓杆要臂力,蕩身要靈巧……這麽一想,確實有幾分本事!
於是他謙虛地說道:“還行吧!這個得練,沒幾年功力不成的。”
蒲妘妘小興奮:“你能不能再表演一次?剛才我沒看清!”
這哪兒成?我都試了好幾次才能上來……如果不能一次成功,豈不叫人笑話?
歐天予當場拒絕:“不能!我又不是賣藝的,武術是一種修養。”
“謔!”蒲妘妘撇了撇嘴,盤問道,“你哪班的?叫什麽名字?”
跟個巡查老師似的。
“複讀的。”歐天予不禁歎氣,在應屆生面前感覺低人一等啊,名字不提也罷。
“哦,複讀的……成績不怎樣啊。”
揭人不揭短姑娘!
歐天予沒好氣地岔開話題:“你來這兒乾嗎?”
“我?隨便逛逛。”
“隨便逛,逛到這裡來?”歐天予表示懷疑,誰會閑得沒事兒往這兒跑?
“對呀!吃完飯,散散步消消食,怎麽了?我走到這邊,聽到有聲音,就過來看看……是不是有人在幹什麽不法勾當!”說著,蒲妘妘雙手叉腰,俏臉含霜,好似一位準備捉拿小賊的女俠。
歐天予忍俊不禁,好想喊一句,請女俠饒命!腦子一轉,已推斷出這位女生是沿著操場的圍欄網過來的。聲音嘛,自己動作較大確實難免,而且,好像還說了一句髒話?
“你知道我是誰嗎?”蒲妘妘又驕傲地問道。
“嗯,蒲妘妘,對吧?”
“咦,你怎麽知道?”
“呃,我同桌是本校的複讀生,他告訴我的,說你是文藝方面的特長生。”沒啥可隱瞞的。
“噢,原來如此!五中本校生大都知道我!”蒲妘妘還挺高興,“你現在也算五中的了。”
“榮幸之至。”
“喂,你能不能下來說話,我仰著頭脖子痛!”蒲妘妘嬌嗔。
好吧,有這麽一位美麗的女生站在下面,肯定也沒工夫在樹上愉快地玩耍了。下去吧。
“你站遠一點兒!”歐天予提醒道。
接著,他雙手抓牢橫枝,身體垂下,輕輕一蕩,松手落地,屈膝緩衝,最後挺身立起。
穩穩當當,完美!
然而蒲妘妘對他的表演並不滿意:“我還以為你會直接跳下來呢!”
“這麽高,直接跳?那是傻!”他無語問蒼天。
蒲妘妘隨即走到他的跟前,好像暗自比了比身高,又瞧了他兩眼,笑嘻嘻地道:“哎,你還沒說你的名字呢!”
“我叫歐天予,18班的。嗯,體育委員。”反正他總是站在班級隊伍的前頭,遲早會被發現,不如直接說了。
“我叫蒲妘妘,7班的,文藝委員。”
有必要這麽正式嗎?班委碰碰頭?
“你好你好,幸會幸會……”
“呵呵……”蒲妘妘嫌棄地瞟著他。
挨得近了,歐天予發現這姑娘的身高介於秦靜顏和李如橘之間,跟他站在一起倒是蠻搭的。
“走吧。”
總感覺一男一女待在這裡不好,他就率先往外走去,準備返回宿舍樓。
“你每天都來這裡嗎?”蒲妘妘跟在後面。
“不是,有天想逛逛校園,就走到這裡來了,發現還不錯,挺安靜。”
“我沒來過後面。一般就在前面轉轉。”
“那邊容易被老師發現吧?不怕被罵?”
“不怕!老師們大都知道我是藝術生,要保持身材的。真有不知道的,那我就跑路嘍。”蒲妘妘咯咯地笑了起來。
“跑路?這個我擅長,我體育生,謝謝!”一說完,歐天予又立刻解釋道,“開玩笑的。我參加普通高考,不是真的體育生。”
“我還以為你真練過呢!”蒲妘妘莞爾笑道。
“倒也真練過。一年少林長拳算不算?武術也是體育的一種啊!”
“我也練過舞術,舞蹈的舞,而且從小就練,十年了!功夫肯定比你高多了!”蒲妘妘笑語盈盈,神采飛揚。
“失敬失敬!女俠在上,請受小的一拜。”
“免禮免禮。”
不過蒲妘妘的話卻是白說了,歐天予這貨又沒真的拜,腰都沒彎。
談笑之間,兩人已經走出了體育館的范圍,進入了危險的區域——被巡查老師發現可就不妙了!
“拜拜!”於是,歐天予頭也不回,麻溜地跑路了。
“拜。”蒲妘妘駐足不前,笑容不減,又待了約十幾秒,方才輕盈地再次邁開腳步。
歐天予跑回宿舍,躺到床上,開始午休。
與蒲妘妘不期而遇,在他的心底留下了一絲漣漪。
這是個愛笑的女生啊,相處很輕松,感覺是個不錯的人呢!臨睡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