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四日，周三。

　　上午有一節體育課。

　　歐天予作為體育委員正式登場。整個年級有兩位體育老師，因而有兩個班同時上體育課。可惜的是15、16班一起，17、18班一起。所以見不到小秦同學了！

　　歐天予站在隊伍前面，“集合”“稍息”“立正”“向右看齊”……瞎喊一氣。

　　體育老師也不在意，問:“人到齊了嗎?”

　　歐天予立刻回答:“齊了！”

　　體育老師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按照固定的流程，先帶大家做做熱身，再帶大家開始跑圈兒……

　　歐天予認真地在一旁打輔助。呃，其實他基本上沒啥事兒乾，和以前相比，不過是換了一個位置——從隊伍裡面，挪到了隊伍外面而已。

　　最大的好處是，他的位置比較靈活。

　　尤其是跑圈兒的時候，他既可以跑到隊伍頭，又可以跑到隊伍尾;既可以跟男生們一塊兒跑，又可以湊到女生們的附近……理由光明正大，作為體委，他要監督大家、維持秩序嘛。

　　剛跑了半圈，只見這貨一臉的嚴肅，稍稍加快了速度，越過了男生們，跑向了女生隊伍的外側。

　　李如橘個子高，在女生隊伍的末尾。

　　當歐天予越過她時，偷偷地用眼睛的余光瞄了兩眼，心裡不禁暗笑，這姑娘好像在護著胸呢。

　　不敢多看，歐天予繼續向前，小聲提醒某幾位女生，“保持距離！”

　　突然，“哎喲！”他的身後傳來一聲痛呼。

　　歐天予急忙掉過頭，往後看去，卻見女生隊尾出了一個小事故。

　　高妹李如橘，或許是因為胸前的引力過大，或許是注意力沒有集中，又或許是地面上還有點兒濕滑……總之，她不慎摔了一跤，倒在了地上。

　　只見她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單腳獨立，一臉的痛苦。附近的女生們紛紛圍上前去，噓寒問暖，嘁嘁喳喳。

　　整個隊伍都停了下來，有些亂糟糟的。

　　體育老師跑到了現場，皺眉看了看，大聲喊:“體育委員！”

　　“我在！”歐天予已到。

　　體育老師對他說:“你，嗯，再來個女生……”

　　趙雅儀立刻舉手:“我！”有她這個班長出頭，其他女生也不好爭了。

　　“嗯，好！你們倆把她送到醫務室去處理一下！”體育老師迅速做出了決斷，“其他人，歸隊，繼續跑，給我跑起來！”

　　李如橘個高，趙雅儀嬌小。

　　李如橘便摟著趙雅儀的肩膀，一瘸一拐地朝操場外走去。她的傷腳不能受力，只能輕微地點一下地面。

　　歐天予在一邊跟著。他是男生，不好上手幫忙，只能做做關切的樣子，其實屁用沒有。

　　李如橘幾乎半個身子都掛在了趙雅儀的身上。她這身高，體重估計超過120斤;而趙雅儀卻是個不足一米六的小豆丁，勉強架著她堅持了一段路，就一個沒撐住，趔趄了一下……

　　李如橘猝不及防，傷腳落地重了些，忍不住又是“哎喲”一聲叫痛！

　　趙雅儀趕忙扶穩，連聲道歉。

　　歐天予隻覺心累，這才剛剛走出操場，距離醫務室且有一段距離呢。

　　“得了，你用另一隻手搭著我肩膀，或者抓著我胳膊，借點兒力……別把小班長給壓壞了！”他說道。

　　其實最好由他直接上手攙扶，憑借他的力氣肯定既輕松又愉快。然而，此際年少輕衫薄，大家都穿著一身夏裝呢，

肌膚碰到了不合適。　　兩位女生都有點兒不好意思地笑了。

　　李如橘的臉皮沒有厚到敢於直接抓住歐天予的光胳膊，只是搭著他的肩頭，好歹隔了一層布。但，她也能感受到這個男生堅硬的骨骼和結實的肌肉哇。

　　李如橘直視前方，心跳有些加速。

　　剛才，在跑步中，當這個男生越過她時，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跟了過去，一不留神兒就……所以，導致她受傷的罪魁禍首，其實正是這貨呀！

　　然而，這個原因卻是不好明說的。李如橘覺得有點兒羞恥。

　　終於，在兩位班委的幫助下，小傷員如履薄冰般，挪進了醫務室。

　　女醫務老師讓李如橘坐好，並讓她脫掉鞋襪，挽起褲腿。隨後，這位老師戴上了橡膠手套，進行觀察診斷。

　　歐天予大方地瞪眼瞧著，關心同學嘛，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李如橘的膚色不像秦靜顏那樣白白嫩嫩、白裡透紅，給人以柔和而溫暖之感;而是一種宛若冰霜的雪白，好像摸上去就會感到涼涼的一般。不過，兩人的膚質又是同樣的光潔細膩。

　　李如橘的小腿曲線柔美，頗為撩人心魄。她的腳趾頭則紅潤可愛，微微蜷縮著，好像在害羞似的。哦，對了，她的腳踝處有些紅腫。

　　李如橘可能是擔心腳臭影響不好，俏臉都漲紅了。但歐天予根本沒有聞到異味呀，呃，也不是沒有，醫務室嘛，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

　　醫務老師仔細地觀察著，又捏了捏、壓了壓傷處，詢問了一番傷情，然後給出了她的判斷:

　　不算嚴重，這種情況她見的多了，簡單處理一下就好。不過，至少也得養個兩三天，不能亂動。至於徹底恢復，則要看個人體質，估計一星期吧。

　　接著，醫務老師給李如橘處理了傷處:噴藥劑，冰敷，嚴實地包扎好，又給她找了根拐杖。

　　“可以請假回家休息兩天。保險起見，最好去醫院裡拍個片子。”醫務老師建議道。

　　李如橘愛學習，拒絕了:“不用，我感覺問題不大。而且我回宿舍就能休息，在教室裡上課也不用動。”

　　醫務老師點了點頭，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最後說道:“過幾個小時再來換一次冰袋。好了，你們可以回去了。”

　　於是三個學生道謝後離開了醫務室。

　　李如橘想回教室，然而歐天予不容置疑地加以否決了。

　　“讓班長送你回宿舍吧！好好歇著。只剩最後一節課了，上不上無所謂，用不著那麽拚。中午讓舍友幫你打飯，下午再來上課。”

　　“好吧。”李如橘乖巧地說。

　　有了拐杖，她可方便多了，小班長在一旁攙著也很輕松。

　　歐天予擺了擺手，放心地跑了。

　　※※※

　　下午上課前，歐天予一進教室，就看見前桌李如橘已經到位了，她的桌旁還架著一根拐杖。

　　“李如橘，腳好些了嗎?”歐天予坐下後，問道。

　　李如橘回頭笑答:“好多了。就是還不能用力……謝謝！”

　　歐天予繼續關心:“冰袋換了嗎?”

　　“換過了，來之前又去了一趟醫務室。舍友們陪著我去的，大家都很幫忙。”

　　“嗯，那就好！”

　　大概是經歷上午那一遭兒，李如橘回頭說話的次數明顯變多了。她的數學較差，自從發現歐天予的數學還行，至少能給她講明白，就很喜歡找歐天予問數學題。

　　歐天予以前是理科，數學本就比文科學的難一些。自從理轉文後，他覺得數學明顯容易了一些。

　　開學前的兩周，他已經把數學的定理公式都過了一遍，目前進入到了刷題階段，正遨遊於題海中呢。他希望自己的數學能多拉拉分，變成他的優勢學科。

　　臨近放學的課間，樊序找了過來，邀請歐天予一起吃晚飯。

　　歐天予自無不可，“好！”

　　※※※

　　晚飯時，歐天予跟樊序相對而坐，貌似開心地用著餐。

　　兩人吃吃喝喝，說說笑笑。樊序談天說地，歐天予就東拉西扯。

　　終於，飯快吃完了，樊序才吞吞吐吐地說:“那個，老歐，秦靜顏……你以前熟嗎?”

　　哼！果然如此。歐天予淡然一笑。上周送女生們回家，他一路護著秦靜顏，被這貨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了。

　　他搖了搖頭:“以前在一中沒說過幾句話。來這兒複讀後，才多聊了幾句。”

　　樊序乾笑道:“我也是，差不多。秦靜顏在咱縣一中，還是小有名氣的。”

　　歐天予讚同:“漂亮嘛，那可不！——你了解她多少?”

　　樊序想了想，說道:“我跟她也不是一個班的。我純聽說啊，她這人挺安靜的，不愛出風頭，也從沒跟哪個男生走得特別近……”

　　接著，兩個人嘻嘻哈哈地八卦了一番秦靜顏。這姑娘沒啥黑料，畢竟三年時間呢，即使有些風言風語，最終也被證明為無稽之談。

　　不過，樊序倒是提供了一條信息:秦靜顏有個弟弟。這點歐天予可不曉得。

　　臨了，樊序微笑著道:“老歐哇，那個，你是不是對秦靜顏有點兒想法?”圖窮匕首現！

　　歐天予一臉的坦蕩:“漂亮女生……誰心裡還沒點兒想法?”

　　樊序緊盯著他:“那你是想……?”

　　歐天予好想抽口煙，再磕一磕，擺個大佬模樣，可惜沒有。他思索著，一邊說道:

　　“老樊，我是這麽想的。在咱們這個年紀、這個狀態，真要跟女生有點兒什麽，以後怎麽辦?你能保證上同一所大學?退一步講，到同一個城市上大學，能保證嗎?保證不了！很難的。你就看看咱們身邊已經考上了大學的老同學們，能有幾個在一個地兒的?太少了！更別說是同一個學校的了！”

　　樊序想要開口，但歐天予不給他機會。

　　“你聽我說！”他的言辭愈發懇切，仿佛要跟樊序交心一般，“如果你現在真跟某個女生談上了，以後又分隔兩地，你讓這女生怎麽辦?異地戀?或者分手，另結新歡?太不負責任了！我覺得，我們現在這個階段，每個人的人生目標、前途規劃都充滿了變數，實在不合適拖累另一個人！好好學習，提升自己，才是我們目前最應該做的。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樊序終於找到機會表示支持:“對，對！就是這樣，跟我想的一樣！現在就應該好好學習，就不是談朋友的時候！那不是害人嗎！”

　　歐天予隨口附和道:“對呀！影響學習，影響將來，還影響身邊的同學，老師面兒上也不好看。有些人真不知道怎想的。”

　　“嗯嗯，你聽說了吧?我可聽說，16班有人……”樊序頓了頓，找到一個詞兒，“騷擾秦靜顏！”

　　哎喲，小夥子你這用詞有點兒嚴重啊。

　　歐天予瞪大了眼睛:“怎麽回事兒?不會吧?”

　　“真的！”樊序表情沉重，他深吸了一口氣，憤然道，“我聽說，16班總有幾個男生，一下課就往秦靜顏的跟前湊，狗皮膏藥似的，趕都趕不走！娘的，一幫王八蛋！”

　　“我去！都些什麽人呀！不要臉！”歐天予跟著大罵，“16班這什麽風氣！老師就不管管?哪像我們班，大家關注的都是學習，關系單純得很。”

　　“就是！在咱一中的時候，也沒碰到這樣的人哪。五中這邊，唉……”小縣中出來的樊序非常鄙夷市重點的不良風氣。

　　“秦靜顏怎想的?”歐天予又問。

　　“這我哪兒知道?不過我覺得，秦靜顏……挺單純的。”樊序撓了撓頭。

　　“應該不是大問題。只要秦靜顏堅決一點兒，這幫渾蛋也就散了。”歐天予道。

　　“要不，咱倆找個空兒，去跟秦靜顏說說?”樊序建議。

　　“不用！”歐天予直接回絕，“我們班就在16班隔壁的隔壁，不算遠，我抽空去?一眼吧，看看情況再說。”

　　“……好吧。”樊序想了想，遲疑道，“那你打算，明年高考後……?”

　　歐天予一臉的煩躁:“誰知道高考能考成啥樣?能不能在一個地兒且兩說呢！”

　　瞧他這沒底氣的樣子，樊序嘿嘿直樂——大概是想到了歐天予的學習成績，認定他未來不可能跟秦靜顏待在同一個地方，所以放心了，念頭通達了。

　　歐天予則心裡暗笑，就憑你這身高，你這顏值，純屬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呢。他壓根兒沒把樊序當成競爭對手，只是希望這貨別打擾秦靜顏罷了。

　　不過，真等進了大學，再想追求秦靜顏這種級數的女生，那競爭對手可就變成了開著跑車戴著名表的年輕二代，或者是風度翩翩事業有成的成熟大叔，甚至是富豪榜上的神秘大佬……這類的牛人。唯有在相對單純的學生時代，普娃們還有丁點兒的機會呀。

　　想到這裡，歐天予也難免犯愁。

　　不管怎樣，最後，兩個老鄉兼老同學基本達成了共識，於是勾肩搭背地離開了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