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網吧在縣城西邊的一條小巷子裡。
歐天予先到,轉了轉,只見兩間大平房裡,七八十台機子,空調開著,上機率大概有個七八成,多數是放暑假的學生。略顯簡陋的環境下,有人嬉笑怒罵,有人吞雲吐霧,劈裡啪啦的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空氣中滿是快活的氣息。
此時,小縣城的網吧內多數人都在聯機CS、紅警,小部分在玩傳奇、勁舞之類的網遊,還有少數幾個一邊聽歌,一邊上網衝浪的。
歐天予要了距離門口不遠的兩個相鄰位置。他先登記了自己的身份證號,又告訴管理員,過會兒有個姓馬的朋友來,請他留意,到時候再登記另外一個。順便買了兩瓶純淨水。
坐到位置上,瞧著大屁股的純平彩顯,有點簡陋的各色遊戲圖標,歐天予不禁微笑。遊戲呀,至少作為玩家,他還算熟悉。畢竟在人生灰暗的日子裡,遊戲這種相對便宜的娛樂方式,能夠令他暫時沉浸其中,忘卻煩惱。
打開瀏覽器,搜索著記憶中一個個熟悉的遊戲名字:傳奇、魔獸、西遊、奇跡、劍俠……這一年,大型網遊(端遊)正在蓬勃發展,而且已經造就了一批新富。可惜這杯羹分不到了,Pass。
歐天予尋思著,端遊、頁遊、手遊,這條財富脈絡應該不會改變。接下來的頁遊、手遊的爆發期,就值得考慮了。遊戲這行業,一旦走順了,現金流極充足。
比如說頁遊,門檻相對較低,容易複製。雖說有恰爛錢的嫌疑,但你不恰,也有別人恰呀。爛俗的頁遊廣告背後,是每月幾百萬、幾千萬的營收。當年他第一次聽聞這種業內秘辛時,險些驚掉了下巴。更為神奇的是,國內收割完,還可以出國繼續收割——那套組合拳,國外同樣適用,玩的是人性。
正想著,耳邊傳來叫聲:“老歐!芋頭!大魚!”隨即他的肩頭被重重一拍。
將他的綽號一溜兒喊出的,自然是他約的那貨!歐天予扭頭笑罵:“馬應龍,痔瘡好了嗎?”
“滾!”馬應豪在旁邊一屁股坐下,“請叫我小馬哥!”
小馬哥比歐天予稍矮一些,記得是一米七七。這貨體型微胖,皮膚略黑,橢圓形的臉蛋,臉頰肉乎乎的,頗有喜感。長得不怎好看,但一笑起來卻顯得憨厚又可愛。
此時的他還是一個重度遊戲愛好者:“來來來!趕緊的!CS,CS!GOGOGO!”說著,迫不及待地啟動了遊戲。
“行吧。”歐天予無可無不可。
兩人先玩一把,歐天予還在找感覺,馬應豪則一邊玩一邊噴:“我去!你怎回事?……那邊那邊!注意點兒!……爽!……乾他!乾他!”
一局打完,稍稍緩解了癮頭後,馬應豪居然摸出一包紅塔山,遞了一支給歐天予,擠眉弄眼道:“來一支,試試!”
歐天予接過,手指一旋,將煙夾在舒服的位置,點燃,輕吸一口,昂首45度朝天,眯著眼,吐出煙圈……
遙想當年,抽煙喝酒打架鬥毆大保健,老子真是一樣不缺呀。——好似做夢一般。他搖了搖頭。
馬應豪被他這架勢驚住了:“我去!你從哪兒學來的?有啥新片嗎?”
歐天予敲了敲煙,氣定神閑道:“這不是什麽好東西,以後少抽!”
馬應豪鄙視他:“裝偪遭雷劈!”咕嘟嘟地喝了幾口水,又問:“沒去打工?”
“嗯!不幹了,已經辭了。我準備複讀一年,
明年再考!” “這就對了!打啥工啊,沒必要現在就急著工作!趁著年輕,就該去浪!玩兒個夠!”馬應豪賊兮兮地笑道,“聽說上了大學,女朋友好找,我準備去了就趕緊找好目標,盡快下手!”一臉的向往。
“對了,你考上的哪個大學?”
“斉州科大呀!跟你說過,忘啦?計算機學院。我跟家裡說好了,一開學就攢個電腦,學校裡有網絡,以後擱宿舍就能打遊戲了!”馬應豪很是開心。
“你到底是想玩遊戲,還是找女朋友?”
“兩個都要,不行嗎?”馬應豪眨了眨眼。
“斉州科大……一聽這名字,就是個工科大學。有多少女生你知道嗎?男女生比例知道嗎?十比一!十個男生搶一個女生!唉,到時候,歪瓜裂棗都成了寶。”歐天予搖頭歎息,給予這貨無情的打擊。
“不至於,不至於!”馬應豪有些被嚇到了,“男女生比例怎可能十比一?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然而,男生比女生多,卻也是不爭的事實。前景不容樂觀哪!小馬哥不禁憂心忡忡。
“嘿嘿,”歐天予冷笑,“就怕你直到大學畢業,還是單身狗、小處男!”
“乾!你大爺的……”馬應豪炸毛了,何以解憂?唯有遊戲。“開遊戲,開遊戲!再乾一把!GOGOGO!”這貨嚷嚷道。
“紅警!來局紅警吧。”歐天予要求換遊戲。玩點兒輕松的,不想那麽緊張。
兩人隨手打著遊戲,隨口聊天。
“你這專業是不是得學編程?”歐天予問。
“那肯定的呀。”
“那你好好學。你說咱們以後自己開發個遊戲,怎麽樣?”
“也不是不行,搞個紅警?CS?”
“你別老想著紅警CS,這種不賺錢,都貢獻給網吧了!”歐天予道,一切必須向錢看齊,“至少也得做成網遊那樣的,讓人充值消費,這樣才能賺到錢!”
馬應豪倒也知道:“哦,像傳奇、奇跡那樣的,不好搞吧?”
因為在校時間長,學習壓力大,像他們這類中學生,對於比較吃時間的網遊玩得不多,最喜歡的還是可以快速乾完一局的聯機對戰型遊戲。
“這些破遊戲的源代碼都泄露了。”歐天予苦笑道,“你先學好編程。等我明年考上大學,咱們再商量。到時候搞搞市場調研什麽的,看看哪種類型最賺錢。現在不急。”
兩人說說笑笑,在網吧裡耗了兩個小時,然後準備撤退了。
臨走前,馬應豪提議:“老歐,咱再找幾個同學,攢個局聚一聚,你說怎樣?先吃飯喝酒,再去唱K。”
“行吧,你聯系好喊我。”
馬應豪又賊笑起來:“我爭取把吳攸攸喊出來,你把握機會!”
“可別!”歐天予連忙拒絕,認真地強調道,“別喊女生了!我現在對吳攸攸是真沒想法,真的!我現在隻想好好學習!”
※※※
後來,在歐天予複讀前,馬應豪和其他幾位同學,分別組織過幾次聚會。多的時候二十幾人,少的時候四五個。歐天予都去參加了。他意外發現,自己好像還挺受歡迎的,好些同學過來找他喝酒,聊天,拉關系。
相熟的同學差不多都見到了。王文丞,一個有點蔫兒壞的家夥,話不多,但一開口,卻往往刀刀見血;呂書愷,一個啥都看不慣的家夥,從憤怒少年、憤怒青年、憤怒中年一路升級,即使遭到了社會的毒打,嘴臭卻依舊不改。
再度相逢,歐天予不禁唏噓。但這幫貨哪管他,喝就完事了!
歐天予告訴同學們,他決定複讀,明年再戰。同學們也紛紛給予祝福,說他只要再努力一把,肯定沒問題,到時候大學見,雲雲。
※※※
晚上回家前,歐天予去了一趟超市,搬了一箱純牛奶。決定從此以後,每天兩杯奶,做健康的忠國人。
他還買了一根跳繩,健身用。
到家已經六點多了。
陸紅玫看見兒子買的東西,不禁有些奇怪:“你不是不喜歡喝純牛奶嗎?”確實,歐天予以前隻喝調味後的營養快線之類。
“我這不還想再長長個兒嗎?嘿嘿,”歐天予憨笑道,“媽你也每天堅持喝一個,你這年紀容易骨質疏松,得補補鈣!”
“還長什麽個兒啊!夠高了。”陸紅玫自己一米六出頭,對兒子的身高已然很滿意了。
“媽!我高考前體檢,裸高179.3,四舍五入都不到一米八!你不知道我跟人說我一米八的時候,心裡多不好意思!”歐天予滿臉悲憤,“就算再長個2毫米也成啊!好歹四舍五入能到一米八。”
陸紅玫笑著安慰:“178才是男的標準身高,再高沒必要。”又告訴兒子,她已經跟單位請好了假,並跟歐見華通過了電話,老爸表態支持兒子複讀。
說完,陸紅玫繼續去做晚飯。而歐天予則回自己房間收拾屋子。
他的衣服鞋襪全得整理一遍。對於具備大紅大綠的配色,或者有著誇張的人像圖案,或者拚錯了英文單詞等等的類型,他屬實已無法接受,必須徹底放棄。
他把衣服分成了三堆:徹底放棄的,可以在家裡穿的,出門穿的。大小順序恰好一致。
考慮到未來一年還是以校服為主,也沒必要增添啥新衣服了。
那些徹底放棄的衣物,被他裝了幾大袋子。他準備這幾天抽空到親戚家轉轉,問問小表弟願不願意接收?或者找找回收舊衣物的地方,爭取都處理掉。
需要整理的還有學習資料, 能用的、不能用的各自歸攏。
他之前考得是理科,理化生。現在考慮後,他打算轉文科——理化生改為政史地。反正他混了一年,理科也沒學得多好。而政史地嘛,又不是沒背過,在理解到位的基礎上,再玩命背就是了。況且碰到實在不會的題,還可以信口開河。
他尋思著,以前老師、優秀學長們介紹的學習方法,這回一定要重視起來,切實選擇適合自己的,堅決照著做。有些學習方法,從前的他不是不知道,而是就不照著做。
當然,學文科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秦靜顏是文科呀!這樣才有機會和小美女做同班同學。
再往遠處想,文科在大學裡也相對好混一些,好多問題常常就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可以自由裁量的尺度比理科大太多了。
這一番整理花了歐天予很多時間,中間吃了晚飯,一直忙到快九點鍾。
他九點整出門,跑步半個小時,又做了五百個跳繩,汗濕了身體。隨後回家衝澡,洗漱。
十點,老媽已經睡覺了。
歐天予坐到了書桌前。
小台燈散射著明亮而柔和的橘色光芒;小風扇在一旁嗡嗡地轉動著,吹拂著。
他一會兒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記下腦中的想法;一會兒又挑出一本書,翻上幾頁,隨便讀讀。
呷一口牛奶,發一會兒呆。
沒有電腦,也沒有智能手機;沒有生活的壓力,也沒有催婚的煩惱。就這樣安靜又安心地坐著,直到十點半,準時上床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