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天予順勢挑起話頭:

　　“我一直在堅持鍛煉的……你聽說了嗎?咱們文科16、17、18這三個班，打算組織一支籃球隊，跟應屆那邊、理科那邊打打比賽。據說體育館很快就要啟用了，不少同學都想去體驗一把。這事兒，三個班的體委，包括我，已經碰頭聊過了。但目前只是私下串聯的，老師那裡還沒有講。”

　　小秦有些好奇，多問了幾句。歐天予便將此事的來龍去脈細細地講了講。

　　“哦，這樣啊。”小秦聽明白了，提醒道，“你可不能因為這個而耽誤了學習，否則就因小失大了。”

　　歐天予連忙保證，外加甩鍋:

　　“我們只是計劃利用晚飯前後，一起訓練半個小時，絕對不耽誤上課時間。估計一個月就結束了。而且，這事兒都是別人串聯的，我不過是因為當了體委，才被他們順帶叫上的。他們的主要目的，是希望到了打比賽的時候，我能組織班上的同學去現場加油助威。”

　　說罷，他又不好意思地望著小秦，半是央求地問道:“小秦，如果比賽真組織好了，你會去看嗎?”

　　“嗯……你也會上場嗎?”

　　“肯定的。”

　　“我其實見過你打球。”小秦追憶著。

　　“啊，什麽時候?”歐天予小吃一驚。

　　“在一中啊，具體我也忘了，就記得你笨笨的。”說罷，小秦一聲輕笑。

　　“我……”笨笨的小歐心塞了。這回我一定好好練！

　　“如果其他同學都去的話，我也會去的。”小秦又微笑著確認。

　　望著小秦溫暖和煦的笑容，歐天予的心仿佛開閘了，喜悅滿溢。

　　嗯，必須上場秀給小秦看！我油已加滿。

　　“哎，小秦，你覺得咱們的校服怎麽樣?”歐天予繼續引導話題，準備接著談一談他可能要當校服模特的事情。

　　唉，為什麽我的事兒這麽多?簡直俗務纏身！

　　“還不錯呀，比我們一中的校服好些。”小秦說道。此刻，她正穿著秋季校服呢。嫩白的小臉在棗紅色的衣領襯托下，越發顯得甜美可愛。

　　不過，從“我們一中”這個表述來看，小秦還自認是“一中人”呢，角色沒有完全轉變過來。

　　“我們一中的校服比較凝重，五中的就活潑多了。”歐天予點評道。

　　說著，他比劃了一番自己身上穿的這一套——立領底衣加棗紅直筒褲的組合，又問:“覺得好看嗎?”話裡有暗示！

　　“衣服挺好看的。”小秦笑眼彎彎。

　　嗐，就不能把衣服兩個字去掉嗎?

　　“嘿嘿，”歐天予撓了撓頭，“說起來，我們班的夏季、秋季校服，都是我辛辛苦苦，跑來跑去搬的呢……”

　　借著這個話頭，他述說起了由於表現積極——不，應該是長得帥，從而被後勤部龐主任注意到，於是青睞有加，進而所引起的諸多變故。

　　小秦聽罷，這回是真的驚住了！只見她小嘴微張，杏眼圓睜，一臉的不可思議……

　　搞得歐天予怪不好意思的，難道我穿這身衣服不太合適?

　　小秦艱難開口:“你是說，龐老師確定，要你當——校服模特?！”

　　“是呀……”見到小秦如此模樣，歐天予不免陷入了自我懷疑，“是不是……不合適?”

　　他是真的懷疑，畢竟小秦的心思跟其他人略有不同，或許在她的眼裡，真有些不合適?

　　小秦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

忙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沒想到……總覺得這種事情離我們好遠，沒想到，你居然可以當校服模特?……那以後，什麽冊子上，不是要印你的照片了?”說罷，蹙著小眉頭，還是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呵呵，其實也沒什麽，不過是拍拍照片……況且還沒到最後呢，必須得回家跟父母商量商量，簽好協議、授權什麽的，才算確定下來。”歐天予小尷尬。模特這個詞兒怎麽說呢，唉，一言難盡。

　　小秦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失笑道:“那你以後不是，不是……?嘻嘻。”

　　歐天予小羞恥，委屈巴巴地喊:“小秦！”

　　“好了好了，”小秦趕緊安慰他，“你挺合適的。你個子高嘛，顯瘦，拍出來肯定效果不錯！”

　　“其實，那個龐主任就是想多賣衣服！五中的校服不只咱們身上穿的這套，還有好多別的款式，比如羽絨服什麽的，價錢比較高，他又不能逼著大家買，所以就想法子推銷唄。小秦，其實我覺得你才合適——”

　　“我不行的，”小秦擺了擺手，笑道，“我容易緊張。”

　　唉！歐天予心裡歎氣，小秦這個樣子——青春而美麗，健康而陽光，單純而熱情——才是一個學生該有的樣子吧！

　　好想跟小秦一起拍照。

　　兩個人都穿著簡單而純粹的校服，並肩漫步在幽靜的校園裡，低聲談笑，或者偶爾追跑打鬧……每一個精彩的瞬間，都會被一旁跟隨著的鏡頭記錄下來。

　　這才是最美好的生活吧?

　　他正幻想著，卻聽到小秦的感歎:“小歐，我覺得你……事兒好多呀！”

　　歐天予不禁尷尬，我也不想啊！鬼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忙到連軸轉。

　　小秦又說:“你可不能放松學習喲！”

　　歐天予忙道:“小秦你放心，課我都認真上的，作業也全部獨立完成。再有時間，自己也會刷題。我政史地較差，最近開始刷選擇題，爭取盡量提高這幾科的客觀題的分數，當個保底。”

　　小秦點了點頭:“這就對了。我們的目標，始終是明年的高考，要把主要的精力投入到這上面來，其他方面不能過於分心了。”

　　歐天予道:“明白。我這邊還搞了一個學習互助小組，就是我的前後左右——哦，沒有‘後’——的同學，一共六個人。你不是說，要一起學習、互相幫助、共同進步的嗎?我們就是這樣做的，爭取下次大考都能前進個幾名！”

　　小秦簡直不知該說些什麽好了，這貨也太能折騰了吧?只能道:“噢，挺好的，不錯呢……”

　　“這兩天我們還討論了未來的打算。根據已有的成績、現在的學習狀況、個人的意願等，來確立一個目標——想考哪個大學?想學哪個專業?等等。”

　　其實這貨就跟李如橘一個人探討過，卻說得好像跟其他五個人全都討論過似的！

　　“對了，小秦，你是怎麽打算的?”歐天予越說越來勁了。

　　小秦被問住了，忸怩道:“我，我是想先把成績提上去……”

　　“這不對，小秦！沒有目標怎麽行?”歐天予認真說道，“一定要有一個目標！有了目標才能給你提供動力。當你想放棄的時候，目標會提醒你，不要放棄、繼續堅持！來，跟我說說，你想去哪裡?哪個學校?什麽專業?”

　　在這貨殷勤的目光的壓力下，小秦更加不好意思了，微紅著臉，試探道:“省城?”

　　歐天予不禁皺起了眉頭:“這個目標太低了。連本省都不出的嗎?不考慮一下大城市?可以開闊視野，擁有更多機會呢！”語氣略帶責怪。

　　小秦隻好提大城市了:“亰城?上塰?”

　　歐天予立刻表示支持:“上塰吧，以及周邊的幾個城市，比如杭城、姑蘇、金陵等，都可以，相隔不遠，而且交通便利。你想上哪個大學?”

　　小秦弱弱地表示，還沒考慮好。

　　“那你想學什麽專業?”

　　小秦又弱弱地表示，也還沒考慮好。

　　然後才說:“其實，我是想等成績出來了，再考慮報哪個學校。嗯……能有個不錯的大學上就可以了……”

　　咦，這也是個小迷糊嗎?提前進行規劃，是極為重要的一環哪。畢竟，上哪個大學，可是關乎人的一生的！如果事到臨頭才考慮，陣腳必亂。

　　“你這可不行！”秉持著這樣的理念，歐天予批評道。

　　接著，這貨將他講給李如橘的那套說辭，又拿來扯了一遍。雖然他懂得其實也不多，但至少比兩個女生懂，這就夠了。

　　“這方面必須提前認真考慮，你回去也琢磨琢磨。我其實不大懂，正準備好好研究一下。回頭我就去網吧，上網查查資料。到時候再跟你細聊！”他最後說道。

　　“你要去網吧嗎?”

　　“嗯。我家裡沒電腦，也沒網。對了，你有QQ號嗎?上信息課的時候，我跟班裡好些同學都加了好友。”

　　“有的，但我家裡一樣沒電腦，我很少用QQ的。”

　　“多少?先加上再說。”

　　“嗯……我發短信告訴你吧！”

　　“好的。早點發啊，我一到網吧後就加你。你下次上網的時候通過一下。”

　　“嗯。不過網吧好亂的。”秦靜顏表示擔心。

　　“放心。我不打遊戲，隻上網查資料。以前有幾個一中的同學愛玩，都是他們老拉著我一起聯機打遊戲。現在好了，全都走了，也沒人找我玩了。反正我自己是不會主動去玩的。”歐天予力證自己的清白。

　　朋友嘛，就是用來背鍋的。並且，他的甩鍋，起效果了……

　　“嗯嗯！”秦靜顏給了他一個小讚賞，甜甜一笑。

　　“那，等我查好了資料，下周我們找個時間說說，好嗎?”歐天予還是想找機會單約，只不過這次的理由很充分——事關未來前途嘛。

　　“可是，沒有合適的地方說話呀。”秦靜顏沒有明確反對，卻也提出了困難所在。對她來說，感覺學校裡到處都是耳目，哪兒哪兒都不合適。

　　“嗯……我們一起想想！”歐天予鼓勵道。

　　他心中倒是有了幾個備選方案，比如在操場的看台上，找個犄角旮旯的位置，坐著聊一會兒總可以吧?或者，在周二或周四，帶著小秦繞著體育館走一圈兒，邊走邊說說話……

　　雖然仍免不了會被少數同學看到，但完全可以置之不理！

　　只是，他的方案不能立刻宣諸於口，否則顯得他處心積慮……還是先看看小秦有沒有啥主意吧。

　　“要不……”秦靜顏歪著頭，想了半晌，悄聲道，“去圖書館?”

　　沒想到小秦還真提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地點。

　　“啊?圖書館?”歐天予一愣。圖書館他知道，一幢三層中式小樓，位於花園的一角。

　　先前，他隻覺得，在中學裡開個圖書館有什麽用?這不是形象工程嗎?中學生，尤其是高中生，哪有那麽多的時間看課外書。就算要看，也只會在放假期間看。學校裡?作業都忙不過來呢！況且老師也不讓啊，逮著一個沒收一個。

　　不過，學校圖書館的外觀的確不錯，臨著花園，彼此映襯，頗顯清幽雅致。他有好幾次從那邊路過，但還真沒想過進去瞧瞧……

　　見他不解，秦靜顏笑吟吟地為他解惑。

　　原來這圖書館前幾天剛剛開放，很多同學都還不知道，當然也是因為確實用不上，所以大家漠不關心。

　　某次晚飯後，小秦的一位熱心同學兼室友——你見過的，方茜茹，小秦補充道——非要拉著她去體驗一把不可。她無奈答應了。

　　圖書館裡的老師不多，只有兩位;學生也不多，就七八個。據小秦觀察，除了她倆，別的盡是初一的小朋友。

　　閱覽室不小，但因為人少，便顯得較為空曠。裡面有成排的書架，擺放著各色書籍和最新的期刊雜志。不過，至少有一半的書架還空著呢。躲在裡面說會兒悄悄話，肯定沒問題。

　　當時，她們倆拿了本雜志，看了一陣兒就走了。

　　她的同學方茜茹是個自來熟，主動跟圖書館老師多聊了幾句。老師挺和善的，告訴她們憑著學生卡即可辦理借閱，還笑道，館裡其實設有自習室，但估計你們也用不著……

　　“這樣啊，我還沒進去過呢，我也要體驗一把！”歐天予當機立斷，趁熱打鐵，“就下周一吧！吃過晚飯，你帶我去好不好?”

　　秦靜顏微笑點頭，允了，本來就是她的提議嘛。

　　“好的。那就在圖書館門口見吧，你帶上手機。雖然那邊的人少，還都是初一的小朋友，但萬一有啥意外情況，我可以給你發短信……”

　　“嗯嗯！”歐天予心裡樂開了花，喜上眉梢，“就這麽決定了！等我到家吃了飯，馬上就去網吧查資料！趕在下午人少的時候。晚上估計人多！”

　　秦靜顏望著身旁這男生一臉熱誠的樣子，忍不住感歎:“小歐，我發現你，真的好有熱情啊，各種事情，忙來忙去的……”

　　為你我甘願赴湯蹈火！歐天予心中一聲怒吼，但略作思索後，嘴裡卻一本正經地說道:

　　“這樣不好嗎?人既然活著，就應該好好地活著呀，努力一些、積極一些、熱情一些！這樣，我們才能體驗到人世間各種不同的……生活樂趣吧！”

　　說罷，他望向小秦。

　　或許，我們體驗到的，是人世間的酸甜苦辣鹹?不，我不要別的，我只要讓你擁有甜甜的、幸福的生活。

　　兩人目光交接，眼睛都亮晶晶的。

　　不一會兒，秦靜顏意識到這樣的對視似乎有點兒問題，就扭頭望向車窗外了。

　　她的小臉有點兒紅紅的，有點兒羞羞的，有點兒甜甜的。

　　歐天予欣賞了一陣兒小秦的側顏，方才重新坐好。他的臉上洋溢著快樂和滿足。

　　不知不覺間，兩人聊了很久，聊了很多，甚至可以說聊了一路——車已進入縣城了。

　　待到秦靜顏下車，歐天予仍然難捺心頭的興奮，他覺得，周四晚間的小小不快不但已經成為了過去式，而且，他跟小秦的關系好像還更進了一步呢！

　　果然，小小的挫折算得了什麽?只要我百折不撓，再接再厲，事情總會向好的方向發展！

　　下周一，小秦，圖書館見！

　　※※※

　　回到家中。

　　老爸歐見華出差在外。老媽陸紅玫已經備好了午餐。

　　歐天予一邊大吃大喝，一邊跟老媽吹噓“大好事”——就是做校服模特這檔子事兒。

　　陸紅玫一度啞然，心說，這還是我兒子嗎?怎麽換了個學校，就跟起飛了似的！

　　歐天予大言不慚，隻說是因為自己長得帥、身材高、架子好，所以才被校領導一眼看中，強烈要求由他來做展示五中校服形象的門面擔當。

　　這事兒不好拒絕，領導發話呢。至於他自己大拍馬屁、刻意討好的行為，就略過不提了。

　　作為媽媽，陸紅玫果然擔心是否會影響到學習。

　　歐天予堅決予以駁斥，說他通過勤學苦練，最近的成績可是穩中有升呢，比如數學小測都考到119分了。

　　陸紅玫還是拿著協議書、授權書等翻了一遍，也不知能看出些啥，最後猶猶豫豫地簽上了她的大名。

　　至於老爸歐見華的?歐天予代簽就完事兒了。

　　期間收到了小秦的短信，知曉了她的QQ號碼。

　　吃完飯沒多久，歐天予就著急去網吧，說有正事，要查資料。老媽沒攔他，不以為意。

　　於是，歐天予帶著記事本和筆匆匆出門。

　　進了網吧，他先打開了QQ，申請添加小秦為好友，又大致看了看留言，逐一回復。

　　對於一中的老同學，他還能較為認真地回上幾句好話;至於五中的新同學，這……怎麽給他留言的好像都是女生啊?——你們難道不知道，我的前桌可是乃橘！因此，他的回復非常敷衍，僅僅幾個字。

　　接著，他才開始查詢省會斉城、直轄市上塰等地區的各個大學的資料，名校就暫時不考慮了——他們這幫學渣能上名校的機會微乎其微——主要是中檔及以下的學校情況。

　　然後又研究各個專業的學習內容、未來的就業方向等，這個就更加複雜了，往往大類裡面套著小類，細分下去更是類目繁多。

　　找到合適的大學、穩妥的專業，是他的最終目標。這不單是為了他自己，也是為了他的妹子們。比如，他甚至查詢了戲劇表演類院校……

　　這年頭網上的信息還沒有那麽齊全，各大學的網站甚至有些簡陋。他先圈定了一個大致范圍，把有用的信息抄錄下來，打算以後慢慢補充。

　　資料看得累了，他又登上了幾家熱門論壇，去找大學相關的版塊，看帖、發帖、回帖等，忙得不亦樂乎。

　　期間買了瓶水，差點兒還想買包煙來著，但最終忍住了，不能培養壞習慣。

　　此時，18歲的他，幾乎沒有任何不良嗜好。

　　快到下機的時候，他有些茫然，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麽?於是他一一回想幾個女孩子的事情……秦靜顏、李如橘、蒲妘妘……

　　對了，妘妘！他猛然醒悟，急忙搜索“繩梯的製作方法”……還好， 趕在下機前，把該記的東西全都記到本本裡了！

　　※※※

　　再次踏入家門，歐天予被陸紅玫催著先去洗了澡——老媽急著給他洗衣服呢。

　　洗完了澡，歐天予終於偷得浮生半日閑，懶洋洋地躺在自己的單人床上，回味著這一周來的點點滴滴。幾個女孩子的嬌顏倩影不斷地掠過他的腦海……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到了晚八點左右，又被老媽喊起來吃晚飯。吃過晚飯，則是陪著老媽看電視，盡一個兒子的本分。

　　誰知還沒過九點，他就收到了小秦主動發來的短信:“小歐，今天你又是上學，又是坐車，回家還要出門去上網，真是辛苦了！早點兒休息，先跟你說晚安喲！”

　　啊，這就說晚安了?

　　他還想跟小秦多發幾條短信呢。

　　不過，一想到整周下來小秦恐怕也累了，他沒有多加打擾，隻回復道:“你也要好好休息！新的一周在等著我們呢。晚安，小秦。”

　　再晚一些，洗漱完畢後，他坐在自己的書桌前，梳理了一番明天(周日)要做的事情。

　　他打算上午去趟市場，買根繩子，以製作軟繩梯，方便蒲妘妘爬樹——哈，我這是要養一隻母猴子嗎?

　　順便給生活老師挑選個合適的禮物，維持一下雙方的關系。煙酒糖茶，前兩者肯定不行，違禁品。那，茶?……

　　中午，一吃過午飯，他就得盡快出發返校，因為下午還要進行籃球訓練。

　　訓練結束之後再去洗澡，吃飯，上晚自習。

　　好忙的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