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小秦的小手

　中巴的車門關上，又開始飛馳。

　劉可玟看著編織袋，不知如何是好。

　編織袋後方的折疊椅上，坐的是那個壯漢。

　這人笑嘻嘻的，以濃鬱的鄉音說道:“學生娃坐不下啦?來，坐我這包上，沒關系，坐吧！”

　說著，壯漢大手一拍編織袋，發出“嘭”的一聲悶響，也不知道裡面裝的是啥。

　編織袋大約跟座椅的扶手一般高。要說也能坐，但再怎麽看，這也不像是好人在做好事呀！

　“你……”面對長相凶惡的壯漢，劉可玟有些驚慌。她張了張嘴，話卻說不下去了。

　她連忙扭頭望向車門附近坐著的售票員，卻見售票員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不但不吭聲，反而腦袋一偏，看向了車窗外。

　這下子劉可玟更加不知如何是好了。

　此時，她跟陳朶兩人擠在一個座位上，空間很憋屈，人也很憋屈。

　而陳朶作為女生，面對那壯漢同樣不敢開口，只是緊緊摟著劉可玟，眼睛望向編織袋另一側的樊序以及前排的歐天予。

　歐天予站起身來，稍一觀察，不由得皺眉，這倆農民工——壯漢和瘦高個——看上去都不像好人哪！

　車上的售票員不敢吱聲，其他的乘客更是不用指望，要麽無動於衷，要麽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他和樊序對視了一眼。

　緊接著，樊序也站了起來——這貨正追求人家劉可玟呢，不能不有所表示。

　“可玟，你到我這兒坐吧，我去前面站站。”說著，樊序便要往前挪。

　誰知，壯漢霍然起身，一巴掌拍在樊序的肩頭，把他又給按回了座位裡，一邊喝道:“你坐你的！——那個妞兒，讓你坐你就坐嘛！怎的，看不起我這包包?”

　一屁股落座的樊序不知所措，顯然完全沒有應對這種狀況的經驗。

　壯漢重新坐了回去，偏頭盯著劉可玟，嘿嘿冷笑，本就凶惡的長相越發顯得猙獰。

　而他後面的瘦高個同夥，探著個腦袋，臉上皮笑肉不笑的，隱隱透著威脅之意。

　車廂內氣氛緊繃。三個小姑娘都被嚇到了。

　離得近的劉可玟臉色煞白，陳朶大氣兒也不敢出。隔著一排的秦靜顏一臉的緊張，情不自禁地伸出小手，攥住了歐天予的衣角。

　歐天予深吸了一口氣，輕輕地撥開秦靜顏的小手，挪到了過道中。

　“可玟，你過來跟小秦坐！”他若無其事地說著，一隻手扶著椅背，另一隻手則伸向了劉可玟。

　劉可玟連忙伸出了手，這個時候也顧不得男女之別了。

　於是，歐天予手上一用力，把這姑娘斜著拉了過來。

　壯漢玩味地看著他，突然開口:“怎著，看不上我這座位?”又拍了拍他的編織袋。

　歐天予咧嘴一笑:“沒有沒有，俺們自己有座位。”

　他刻意換用本地最土的鄉音說話。

　劉可玟坐在了他原來的位置上，跟秦靜顏搭伴。

　現在，車廂內唯一沒有座位而站著的是歐天予。

　壯漢又衝著他說道:“怎著，你來坐?沒關系，來來，坐坐！”

　說著，這廝一指他的編織袋，眼睛緊緊地盯著歐天予。他的側後方，那個瘦高個的腦袋向前方湊了湊。

　兩顆腦袋一齊盯著歐天予。

　中巴車雖然在顛簸，

車內的空氣卻仿佛凝固了。 歐天予面不改色，稍稍調整了一下身體的姿態，仍然以鄉音開口道:“謝啦老鄉，我不坐，怕給你弄壞嘍！我年輕，站著就可以。”

　隔著編織袋，雙方似乎正在對峙。

　盡管外表上看不出來，但歐天予的身體卻緊張得微微發抖。

　他凝神提防著對面的兩人。千不怕萬不怕，就怕這倆貨身上帶著刀具！

　他一邊用眼睛余光掃來掃去，一邊在心裡瘋狂地做著各種預案。

　萬一真的起了衝突，旁邊一個婦女手裡拿的是皮袋子，可以搶過來做格擋;自己口袋裡隨手裝的一支筆，還在！好，咱也算有武器了……

　不管怎樣，一定要把小秦護好！該拚的時候就得拚！

　“坐嘛！我這包裡裝的衣裳被褥，坐不壞！”壯漢再次開腔，笑嘻嘻地說。

　歐天予摸了摸口袋裡的筆，淡然道:“謝啦，用不著。”

　我拿的是筆，人數一對二，被迫動手的話，我正當防衛成立！而且，他默默地想，面對面地來，通道狹窄，同一時間只能一對一，我有身體優勢。

　他稍稍偏著頭，聚精會神地留意著身周的一切動靜。

　壯漢上下打量了他幾眼，沒有再跟他說話了，而是回頭跟他身後的瘦高個用土話低聲嘀咕些什麽。

　歐天予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不斷地以眼神安慰自己的小夥伴們，尤其是小秦——小秦的臉色煞白煞白的，看起來緊張極了。

　他扯了扯嘴角，衝著小秦笑了笑。

　這樣約莫過了10分鍾，當中巴經過某個村頭集市時，他突然一側身，衝車前喊道:“老板，停車，我們下！”

　很快，司機就在路邊停車了。而公路的兩側，形形色色的人影不在少數。

　歐天予的臉上不禁露出了一絲微笑，他可不信對面這倆貨能在這裡鬧出什麽么蛾子，或許不遠處就有個派出所呢。

　“走啦，我們下車。”他衝著自己的小夥伴們喊道，又盯著壯漢笑道，“老鄉，把你的包往後挪一下唄，我們要下嘍。”

　“學生娃子！”壯漢皮笑肉不笑的，把自己的編織袋往後稍稍拉了一下。

　等到小夥伴們都下車後，歐天予才從車前方的行李區拖過自己的箱子，最後一個走下了中巴車。聽著周邊的人聲、車聲、雞鴨叫聲……感覺無限美好。

　中巴合上車門，又飛快地開走了。

　小夥伴們湊在一起，嘁嘁喳喳地討論著。

　“那倆是什麽人哪?好可怕！”劉可玟道。

　“他們那袋子裡肯定裝的不是啥好東西，你一坐上去，他就說你坐壞了，然後訛你錢。”樊序的聲音。

　“好怕歐天予跟他們打起來……”陳朶說。

　“咱們現在在哪兒?從來沒在這裡下過。”

　…………

　歐天予不理其他人，第一時間看向自己的小秦。

　秦靜顏也正凝望著他。兩人的視線一經接觸，就糾纏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小秦的眼睛裡滿是後怕，但更多的是似水柔情——反正他這麽認為的。

　秦靜顏不知道該說什麽，喃喃低語:“我好害怕……”

　“沒關系，有我在。”歐天予柔聲安慰。

　“嗯，小歐……”秦靜顏嘟著小嘴兒，大眼睛水汪汪的。

　兩人間的旖旎情愫正在飛速增長，然而，劉可玟這個沒眼色的，卻非來橫插一腳。

　“歐天予，謝謝你呀！”她一本正經地道謝。

　“不用客氣，”歐天予隻得客氣一下，“不是啥大事兒，我只是防患於未然。咱們再招呼一輛車吧。”

　“那兩個肯定不是好人！陰森森的，而且身上的味道好重！”陳朶言之鑿鑿。

　“還好有老歐你這身板兒……”樊序歎道，“一看就不是好欺負的！”

　這貨羨慕不已，他自己還不到一米七，妥妥的一個文弱書生。

　“幸好沒出啥事兒，咱們也算平安度過。”歐天予笑嘻嘻道，“大家注意點兒車。唉，這次是我連累大家啦，又要多花五塊錢……”

　眾人紛紛表示，五塊錢算啥?安全最重要！

　沒過多久，他們又攔到了一輛中巴車。上了車後，老鄉們主動把相鄰的兩個空座讓給了歐天予和秦靜顏，其他三人各自分散坐下。

　重新踏上返鄉的旅途，秦靜顏的情緒松弛了下來。

　她隨手抓著歐天予的衣角玩弄著，嘴裡發出呢喃細語:“小歐……”

　歐天予連忙把腦袋湊在了小秦的面前:“嗯?”

　“小歐，那個時候，我好擔心你，怕你出事兒……”

　“這不沒事兒嗎?都過去了，啥事兒也沒有發生。說起來，那個時候，我最擔心的可是你，你坐在最裡面，跑都不好跑。”

　“那時候，我差點兒以為，你馬上就要跟人打起來了，我不想看你打架！”秦靜顏眉頭輕蹙，語氣中依然含著擔憂。

　歐天予溫柔說道:

　“我沒想跟人打架，我也最不喜歡打架這種事了。能平平安安的多好。要是能跑，我早就跑掉了。這不是有你在嗎?你不先跑，我哪能跑呢?所以呀，如果以後再碰見這種可能出現危險的情況，你一定要先跑！

　“只要你跑了，我也就可以放心地跑了！比如今天這個情況，萬一真的出了啥事兒，你就拉開車窗，別害怕受傷，直接跳出去——當然啦，得等到車停下來的時候，還得看一眼後面有沒有車……”

　“小歐……”

　“嗯?”

　“萬一，我跑不掉呢?”秦靜顏嬌嬌地問。

　“哪還用問?”歐天予表情嚴肅，“我一定會護著你的！我是你的小兵嘛，你平平安安的，比什麽都重要！”

　一瞬間，仿佛有一股暖流，從秦靜顏的心房裡湧了出來，湧向她的四肢，湧向她的大腦……

　她隻覺得身上暖洋洋的，腦袋暈乎乎的，好想靠在什麽上面，於是，情不自禁地，她偏了偏頭，把小腦袋放在了歐天予的肩頭上。

　歐天予身子一僵，心中驚喜交加，但卻一動也不敢動，唯恐驚擾到了小秦，又把她給嚇跑了。

　兩人之間一時靜謐無聲。

　歐天予輕嗅著小秦的發香，心醉神迷。

　女生靠在男生肩頭，不正是情侶之間的經典一幕嗎?而小秦，此時此刻，正靠在他的肩膀上啊！

　倘若不是對他的信任、對他的好感到了一定的程度，又怎麽會做出如此親密的舉動呢?或許，用不了多久，他和小秦，就可以突破一點點了……

　歐天予為之感到歡欣鼓舞！

　良久，眼見小秦似乎睡著了一般，他的小心思不禁又冒頭了。

　望著小秦擱在他的大腿上的、仍然捏著他衣角的蔥蔥玉手，他壯起膽子，偷偷摸摸地把自己的大手，一點一點地挪過去，挪過去……越挪越近……

　他先用小指輕輕地碰了一下，沒有反應！於是，他的膽子更大了，又一點一點地開始往小秦的手掌上爬……

　還沒爬兩厘米呢，“啪”的一聲，小秦反手便給了他一巴掌——當然，是打在手上。

　隨即，小秦也坐直了身子，不再靠著他的肩膀了，而是偏著頭，羞惱嗔怪地瞟著他。

　這貨是個不要臉的，立馬可憐巴巴地扮小狗，委委屈屈地叫:“小秦……”

　小秦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不許這樣。”

　歐天予不說話，只是朝著小秦的小白手努努嘴兒，然後繼續可憐巴巴地望著小秦。

　小秦哪裡還不明白?

　“不可以！我們還不是……”小秦聲音小小的，心裡又羞又氣又喜，說不出的複雜，“不能這樣的，像什麽話?我們只是同學，朋友……”

　“朋友可以握手的呀！”歐天予厚著臉皮道。

　“我才不會跟朋友握手呢，”小秦橫了他一眼，“除非是女生。”

　“你就把我當女生好啦！”這貨徹底不要臉了。

　小秦撲哧一笑，小拳頭錘了他幾下，惱道:“你怎麽這麽不害臊哇！”

　“小秦……”歐天予繼續央求著，眼巴巴的，聲調猶如撒嬌一般。

　小秦有些受不了這貨。

　她扭了扭身子，搪塞道:“嗯，我，我還沒想好……”

　發現小秦的口氣有松動的跡象，歐天予心中大叫，是時候展示我真正的功力了！

　於是他攤開手掌，向小秦展示自己的大手。

　“小秦，你看，我的手大不大?”他循循善誘，“你把你的手放到我的掌心，然後我輕輕地合上手掌，就這樣好不好?我保證一動不動，別的啥也不做！小秦，我們是好朋友嘛，好朋友之間，這真的沒啥大不了的……”

　小秦低著頭，紅著臉，想象了一番那個景象，不由得心想，他的意思，是要把我捧在掌心寵著?還是暗示，我永遠也逃不出他的掌心?哎呀，好壞！把我當成他的什麽人啦，人家還不是啦……

　“小秦，試一試嘛，就一會兒好不好?”歐天予繼續蠱惑道。快來吧！只要你的小手進了我的掌心， 可就再也別想逃脫啦！

　“嗯……嗯……”小秦支支吾吾，猶猶豫豫，左右為難，就是下不了決心。

　“小秦，我的好小秦，我是你的小歐哇……你就是我的女王陛下，我就是你的侍衛小兵，你就不能對我好一點點嗎?人家對你可是忠心耿耿的呢……”

　什麽不要臉的話，歐天予都一股腦兒地往外講。

　他心癢難撓，迫不及待！隻感覺近在咫尺，眼看就可以拿下小秦的小手手了！

　突然，車身一晃，停了下來。

　“到珋泉嘍！這個地兒有沒有下車的?”售票員的喊聲傳來，“沒有接著走嘍！”

　這就到縣裡了?歐天予茫然片刻，一下子黑了臉——天不我予！賊老天哪！只差一點點了！這點機會都不給我嗎?

　與此同時，售票員的喊聲也讓秦靜顏從複雜糾結的心緒中掙脫了出來。

　她望著歐天予那一副生無可戀的神態，不禁哧哧地笑了起來。

　“小秦，你還笑！我想哭，嗚嗚嗚……”歐天予不依。

　秦靜顏錘了錘這個小朋友。

　“不許這樣啦！”小秦嫌棄這貨，“多大的個子，多大的人了，也不怕被人笑話！”

　被嫌棄的歐天予癱在座椅上，抬頭45度，一臉的呆滯，雙目無神……

　進了縣城後，中巴車停了三四次，基本就空了。

　老鄉們也散了夥。

　下一章，明天中午12點。懇請訂閱支持，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