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最後一天,周三。
一早歐天予便跟岑曉賢約好,吃過早飯後,兩人就去班主任辦公室找鄭老師,爭取盡快解決問題。嗯,不能再讓小賢受苦了!
兩人非常積極,早早地便來到了班主任辦公室,但一看,人不在!歐天予不禁想起自己“三顧茅廬”的往事,心中暗暗叫苦。
沒辦法,只能在門口等候。結果直到快上第一節課了,班主任鄭佳惠才姍姍來遲。
岑曉賢說話慢,歐天予就主動勇挑重擔,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快速講了一遍。
鄭老師聽罷也驚了,想笑又不能笑,憋著笑再次確認:“這是真的嗎?她……她真的抹鼻屎?”
岑曉賢委屈壞了:“真的老師,不但往自己桌上抹,還往我桌上抹。我不想再跟她同桌了。”
鄭老師給出處理辦法:“這樣吧,我找她聊聊,批評一下她,讓她改正這個毛病。”
岑曉賢弱弱地要求:“鄭老師,我想調座。”
鄭老師皺起眉頭,不悅道:“現在怎麽調?誰願意調?她有錯,讓她改了就好了。”顯然也想到了誰樂意跟大壯做同桌這個問題。
歐天予誠懇勸說:“鄭老師,這事兒吧,其實也算不上啥大錯,就是一挺惡心的……個人衛生習慣問題!可習慣這個東西,真不是說改就能改的。即便下定決心要改好,至少也得過上一段時間吧?這期間……”
他說不下去了,不忍言哪!
只見這貨擺出了一副難受、扭曲的表情,仿佛想到了什麽。
連鄭老師都忍不住笑了,她無奈道:“這也沒辦法呀……”
有辦法的!
歐天予胸有成竹,積極鼓動道:“讓岑曉賢坐最後一排吧!我鄰座的睡……不是……那個……”
我去!睡神叫啥來著?我竟然不記得睡神的名字?!
歐天予額頭冒汗,只能強行找補,接著道:“那個總愛睡覺的同學!他不是沒有同桌嗎?可以讓小岑過去跟他同桌。小岑學習好,還能幫忙督促一下……那位總愛睡覺的同學,給他當個學習的好榜樣!”
歐天予覺得,肯定是自己最後一句話打動了班主任——睡神這個交白卷的吊車尾,肯定是個令她頭痛的存在吧?錯不了!有機會解決這個麻煩總是好的。
鄭老師考慮了一會兒,最終同意了:“那好吧!這樣,岑曉賢同學,你上午先堅持上課,中午抽個時間,搬到後面去吧。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引起矛盾衝突。明白嗎?”
岑曉賢很高興:“明白!謝謝鄭老師!”
兩人微一鞠躬,就趕緊跑了,此時上課鈴聲已經響起。
※※※
第一節課剛下,岑曉賢便忍不住了,跑過來問歐天予,咱什麽時候搬哪?
見他著急,歐天予安撫道:“你上午先把東西收拾好,等中午放學,大壯一走,咱立馬就搬!”
岑曉賢滿臉歡喜地回去了,迫不及待地開始整理他的書籍物品。
歐天予想了想,隨即招呼小圈子的幾個人,湊到了一起。
他指了指前面岑曉賢的方位,接著嘀嘀咕咕地、繪聲繪色地敘述起了事情的原委。
一圈人聞之,面面相覷,咂舌不已,也都被這事兒的奇葩程度驚到了。尤其兩位女生,更是一副快要昏倒的模樣。
歐天予講完,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讚——如果說這事兒本來的惡心程度有五分,那麽他現在已經可以講到七八分了。
李如橘抖了抖不存在的雞皮疙瘩,猶自難以置信:“怎麽會?不至於吧?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還好我不是跟她同寢!”
小娃娃臉扶著額頭,表情呆滯:“真他……要吐了!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存在?竟然還是女生?天了啦……”
杜胖喃喃自語:“怪事兒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睡神的一雙細眼都瞪大了,嘴巴張了張,感覺想說啥的樣子,但還是沒說出口。
歐天予對此已經免疫,毫不動容,淡然道:“事情呢,就是這個樣子。岑曉賢再也不想跟那個女生做同桌了,堅決要求調座位。鄭老師已經同意了!但問題是調到哪兒?——我的建議是讓小賢搬到後面來,跟睡神做同桌。”
緊接著,他轉向睡神,一臉的期待:“睡神,你覺得怎樣?”
睡神稍一愣神,便道:“無所謂。”
嗯,符合預期,歐天予放下心來。在他眼中,睡神就是這樣的人哪——低調隨和不做作。
說起來,其實最後一排還有三個空位——除了睡神旁邊,再過去還有兩個位置可以擺放桌椅。
但歐天予認為,讓岑曉賢跟睡神做同桌是最好的選擇!否則小賢這孩子就只能獨自一人坐在邊角上了,以他內向的性格,恐怕會變得越來越孤僻。
更何況,睡神一直沒有同桌的嘛!獨樂樂何如眾樂樂!
杜胖有問題:“那個岑曉賢,是連他桌椅一塊兒搬過來?”
歐天予笑道:“桌椅還搬個毛?底下可能還有那女生的鼻屎呢!不搬了。後面牆角不是還摞著幾套桌椅?挑一套,擦一擦就能用了。”
因為班級的人數並未滿額,所以有幾套桌椅空了出來。而為了騰出後排的活動空間,這些空著的桌椅已經全部被疊放到牆角去了。眼下正好可以利用上。
李如橘又問:“那岑曉賢什麽時候搬?下個課間?”
歐天予再答:“不。等中午放學,他同桌走後,再讓他搬。這樣影響比較小。”
眾人點頭認可,再無疑問。
見事情完美解決,歐天予不禁得意起來,笑道:“這下好了,小賢終於可以躲開大壯的迫害了!等下午回來上課,他就直接坐咱們這排了!大壯還能說啥?”
他剛說完,小娃娃臉就好像截取到了什麽,喃喃道:“大、壯?”
然後倆女生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轉身望向岑曉賢的方向——連杜胖、睡神都情不自禁地跟著望了過去。這倆女生看罷又轉了回來,直直地盯著歐天予。
“大、壯?”好像有什麽碎裂了的樣子。
原來是在觀察小賢的同桌?你們平常都不關注的嗎?特征這麽明顯的女生!呃,之前說事兒的時候,我用的稱呼是小賢的“同桌女生”而不是“大壯”?
歐天予一貫沉穩:“難道不形象嗎?”
李如橘捂嘴憋笑。杜胖、睡神嘿嘿直樂。
小娃娃臉糾結無比:“雖然,她是那個樣子沒錯,但,你……這個稱呼,喊一個女生,是不是……?”
歐天予風輕雲淡:“一個代號而已,我們知道是她就行了。無須在意。”
小娃娃臉有些遲疑地問:“歐天予,你有沒有……在背後喊我什麽?——我的意思是,給我起綽號!”說到最後一句,這小丫頭的聲音都變得嚴厲了。
“我是那樣的人嗎?”歐天予怫然不悅,偏頭望向遠方。你根本就不需要有名字!小娃娃臉!
小娃娃臉仍然懷疑,指著杜胖:“胖子。”再指著睡神:“睡神。”最後指著自己:“我呢?”眼神凶狠。
何必糾纏於此呢?歐天予苦惱道:“真的沒有!不信你問胖子!”
杜胖點了點頭。這倆貨從來都是拿手指的,一貫不喊名字。
李如橘弱弱地問:“那我呢?”竟然同樣表示懷疑!
“你——”歐天予氣不順,怎麽一個個就不相信我呢?……你倒是有,但只能在心裡喊喊的呀,那可是美稱!歐天予無奈表示:“你也沒有。我不都喊你‘李如橘’的嗎?”
“哦。”李如橘點了點頭,好像是這樣子沒錯。
小娃娃臉松了口氣,但她一轉念,居然又問歐天予:“那我叫……?”
歐天予震驚了,你問這個乾嗎?有這個必要嗎?我哪兒知道你的名字?好像叫什麽來著?洛什麽玩意兒?……就叫“小娃娃臉”不好嗎?特征多麽明顯!
他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幾個人都瞅著歐天予。
都犯斜眼病了嗎這是?
小娃娃臉的稚嫩五官逐漸扭曲:“我……到底,叫啥?”
歐天予苦惱極了,你老老實實當一個無名女配多好!為什麽非得要個名字呢?小娃娃臉雖然不怎的,但總比小飛機場或者小西瓜頭什麽的強啊……
“洛……羅……”他支支吾吾的,望著小娃娃臉,只見一張白白淨淨的、圓圓乎乎的小臉上,陰雲密布,仿佛即將電閃雷鳴……咦,臉頰上有幾粒淺淺的小雀斑?還蠻可愛的,也算是個特征了……
“要不叫你小雀斑?”歐天予脫口而出。總比小娃娃臉、小飛機場或者小西瓜頭強吧!
李如橘迅速低頭,杜胖、睡神連忙扭頭——都在憋笑。
小娃娃臉——不,小雀斑,當場炸毛了,一臉的不可思議、難以置信、傷心欲絕,顫聲說道:“歐天予,這都半個月了,而且我就坐在你的前排,你竟然,竟然,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悲憤莫名啊!
歐天予表示無法理解:“一個稱呼而已,重要嗎?我知道你是你,你也知道你是你,這不就結了?根本不重要的好伐。如果非得來個稱呼?那好,以後你就是小雀斑,小雀斑就是你……”
這名字蠻可愛的嘛。
“歐天予!我要殺了你!”小雀斑喊完,作勢要起身,好提刀殺人。
李如橘慌忙用她的大山壓住了小雀斑——不, 是雙臂摟住了小雀斑,笑得身子一抖一抖的。
小雀斑依然不肯罷休,掙扎不已。
唉!還有完沒完?
“小雀斑!”歐天予深吸一口氣,一臉的冷峻,盯著她,沉聲問道,“那我問你,睡神,他叫什麽名字?”說罷,一指睡神。
睡神有點兒茫然,好無辜的樣子。
這……原本劍拔弩張的小雀斑慢慢蔫兒了,目光躲閃,訥訥無言。
歐天予好整以暇,冷冷地道:“說吧,他的名字!好歹大家湊在一塊兒,聊這麽久了,你不會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且不說小雀斑,就連李如橘、杜胖,都一臉的乾笑,顧左右而無言。
小雀斑看著睡神,呵呵假笑,歉然道:“睡神,不好意思喲,叫你睡神習慣了……”
睡神不介意:“沒事兒。”
歐天予趕緊介入:“所以你看,姓名只是一個代號,不重要!我們自個兒能分清就行,對不對?”
小雀斑回過神來:“那不一樣,我們都知道睡神,睡神也認可這個稱呼。但你卻不喊我的名字,你根本不知道!你問也不問!這是不尊重我!難道我是無名氏嗎?李如橘都有名字!”
歐天予隻覺心好累,你跟李如橘比?你胸前有三兩肉嗎?不由得唉聲歎氣道:“我的大小姐,你想叫啥就叫啥!無名氏也行,小娃娃臉也罷,但在我的心中,你就是可愛的小雀斑……”
我呸!這都什麽鬼?!小雀斑又想起身了——我要殺了這個渾蛋……
幸好上課鈴響!